“抉择”是荨野这辈子都在寻找的东西,他总是无法给自己下一个满意的结果。犹豫,迟疑,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人究极是个贪求‘完美’的囚徒。
“你不敢?”女人顶着血淋过地半边脸,扬起半边擦拭痕迹地血唇。
他知道揭晓人生一刻的命运降临,是惩戒,还是希望。
她缓缓走向荨野,身上的银盔随着她起身,迈腿,碰撞出独属于金属地“奏章”。是在为谁悲悯,又是在嘲讽谁的无能?
“我来帮你吧。”
她的声音在荨野耳边一拳的距离响起。
下一秒女人握住他那只与心脏跳动频率一致打颤的手。女人拽着那只拿到的手放在他的眼前。荨野来不及做出回应,他的心脏就已经不跳了,而是被刺穿——骑士长拽着荨野的手,将剑彻底洞穿他的身体,贯穿他的心脏。
荨野垂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他的心脏正在一滴一滴漏着血,与连串的珠子那样一滴一滴。
生命正在体内流失。
他还不能死,家里还有母亲。
母亲在等他回家。
刺入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痛,而是有什么东西随着那柄剑,一起进入了他的心脏,这个东西没有实体——更像是一个独立地灵魂。
意识里多了一个人。
“我认为你值得成为搭档。”
“...?”荨野看到的是一条朦胧地白影,初具人形,看不清模样,周围是黑暗的。这条白影的手里捧着一颗完整,跳动的心脏。说完那句话后便化作尘埃消逝,钻进了他的心脏里。
意识逐渐回笼,荨野张开眼皮,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他望着天花板上的菲斯托上帝——目标似乎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
只不过起身有点为难,因为在他的身边躺着一具具爆体而亡的尸体。地上的血迹似乎的都干涸了,与花纹红毯融为一体,鲜血加重了红毯本身的颜色。
“恭喜你,成为骑士。”骑士长迎面走来,荨野向下望去,看到的是抬起的鞋尖底,沾着血。底下踩着无数尸体逝去的“生命”走来,在鞋底留下深深的、血的烙印。
她向荨野伸出手——是那双洇红地白手套。
荨野搭上那只白手套,说不上来什么,但总觉得面前的女人很讨厌。可能是强迫将剑插入他的身体,又或许是这个女人从一开始行为上给他的感觉就很怪异。
“你在讨厌这个规则,又或者埋怨?”女人眉头轻蹙,一张冷硬如石化,静肃的脸。
“没有。”
“我理解你的心情,这是考核都需要经历的,骑士并不好当。”女人摘下浸红的白手套。
“我先带你和他去领骑士考核证书,完成成为骑士的颁勉典礼。”
荨野顺着骑士长的声音向那个人抛去视线,他大概有点印象,这个人是那个打头阵的贵族公子。
这时,安尼歌剧院顶上地钟声赫然响起,一下又一下——那是宣告选拨结束的钟。
命运最终敲定了钟声,选中了他。
荨野不知烬芜的情况,虽有些好奇,从始至终他想要的不过是烬芜带来的剑与那枚印章。
希望她能活着。
是的,她的确活着。
烬芜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一缕白光从荆棘密布地小缝中漏进来,不偏不倚,正好射在她身上。
是这缕白光将她唤醒。
她悄悄地移开一条门缝,昨天的尸体还成堆叠在那,寂静,无声地寂静。
视线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人后,她才大胆的走了出来,垫着脚步,避免踩到那些尸体。
山崖下是一片群海,浪潮由远及近拍上岸边,翻滚一遍又回到了海中,似乎很想爬上这座山崖。
海风裹着潮润地湿气袭扰山崖,烬芜也被它袭击了一番,才肯退去。
烬芜漫无目的地游走,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这坐座山崖分成相邻的两头,一边是陡峭的小崖,奇怪教堂就建在那。另一边从小崖往上走一些,就是平整的山崖,荒草随风飘拂,像浪潮的流逝。
她抬眼一看——另一头的山上插着万剑。
山崖崎岖不平地边缘线,造就了这座山的广阔。
烬芜在渺茫的地方发现了那样独特的风景,心底地好奇催促着她前往。
她走到了那座山头,这座山崖上插着无数柄剑,大大小小——这里是一个属于剑的归宿。
没有碑文,这些剑都是骑士存活于世界上地“无字碑”。
烬芜在书上看到过这样地描写:剑与骑士在一起,才会有完整的灵魂,剑山便是荣誉的骑士死后,他们的剑都会插在这座山崖上。这些骑士的死因大多都是战死。
骑士死后,剑的灵魂也会逝去,留下的不过是一柄柄经过死寂后的废剑,可它们的留存代表了骑士的荣誉,相对的,剑是否有灵魂只有拥有它的骑士能证明。
不过人们普遍认为剑都是有灵魂的。
烬芜穿梭在一柄柄剑之间,阴蒙压抑的灰云渐渐打开,阳光暴露后,肆意的在间挥洒万丈光芒。
剑在阳光的“庇护”下每一柄都照得亮晶。
广阔的天空下是广阔的剑山。这一幕让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烬芜一眼万年,只需一眼,这个画面就永恒刻在了她的心里。
每柄剑都熠熠生光,仿佛它们还没有死去,每柄剑上都站着看不见的灵魂,诉说着它们的荣耀。
脑中突然回想起妓屋里的那个男人对她说过的话:“如果你真的想要成为一名骑士,那就从现在开始,找到我,追上我吧。”
“我要——成为骑士。”所有的感受都化为了这一句话。
至高无上的荣誉正在牵动她的心,不仅仅是因为骑士能拥有权力,而是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人却甘愿为了国家战斗,守护子民,保护弱小。不被权力腐蚀,向他的国家下跪,忠实的献出自己那颗最虔诚的心脏。
母亲死亡后,她就剩一个孤独灵魂,在世间游荡。那些腐败的阶级政权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随意的置人于死地,他们的心是发黑,溃烂的——因为蚀人的权力,将心脏变为一个个蛀洞。
没有方向,不知该怎么走,所以她在这里待了许久,那天她是被运尸人送来的,那么今晚两人不知是否出现。
烬芜决定等着他们,然后跟着他们的脚步下山。
黑夜替换白天,星星也都蹿出头,山崖上的星星比因为接近天空,任何地方都要亮得多,大得多。
烬芜躺在草地上,等待着那两个人。
车轮滚动的声音逐渐传来,烬芜悬着心,隐身在剑后,她静静的看着那二人的举动,和昨天一样,他们跪拜祈祷后就要下山。
烬芜跟了上去。
“哎,你知不知道,最近一个丫头的悬赏令传得沸沸扬扬。”
“这个我看到过,不过啊她还真厉害,这么多天也没被政府抓住,政府最近天天都派骑士长巡逻。”
“她的好日子估计也到头喽,要不了多久就会马上被抓。”
“也是。”
她跟着那两个男人下了山,一路躲躲藏藏。
出口就在眼前,灯火通明。
待那两个男人走了以后,烬芜才悄悄探头。
这条村子很陌生,对于她来说是“奇装异服”。
男人,女人们进进出出,楼上的女人们向楼下的人招着手帕,卖弄风姿。
在妓屋成长的烬芜,看着这个场景,她本能的知道这是又一个“妓院”。
烬芜带上斗帽,低垂着头走出去。
一个穿着印花和服,扎着灯笼鬓的年轻游女向她走来,“阁下要不要进来坐坐?”她亲昵地挽上烬芜的手,这使得烬芜很不习惯,肢体石化了一般僵硬。
她把手抽回,怱忙离开。
前方有群人扎推,烬芜过不去,人挤人,将她挤压在人头涌动的中问。上方的小窗口传来一阵旋律和鸣的琴声。
“今天很难得啊,蝶姬子的弹秀。”
“真美啊。”
烬芜被人们夹在中问,兜帽差点掉落,她意外的朝上瞥了一眼,与弹琴的女人碰撞上眼眸。
确实,这个女人长得真的很美——她头顶着一对蝴蝶髻,两旁插着对称的流苏钗,发顶中间插着半月梳,梳子上还别着花。
唇红若梅艳,眼光柔水波。
不知是错觉,她好像弯了弯唇角,对着烬芜笑。
一轮月光悬在楼顶之上,照得女人纯白的脸添上了亡灵的气息。
她张了张唇:“上来。”
月光也同时照射在了烬芜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