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人极盛的妓街要当属这条——鸣琴坊。
因为那儿有一眼惊魂的花魁——蝶姬。
是骑士、政客常居于此的“圣地”。
别有一双不浮于世俗粉尘的“媚眼”,傲骨却也深深折进了里边,就像天上那轮皎洁,不可玷污的月光,挂得高,谁也触摸不到,只能望着。背面却藏匿腥红,隐蔽世俗。
“她看我了!是在叫我吧?”
“好美啊。”
“真漂亮,她在和谁说话?”
花魁只有一般的贵族、骑士才能接触。
这条鸣琴坊是两国达成的“和平条约”,对方将鸣琴坊设在这里,以“供奉”贵族政客。要求是付税款,将收上来的税款,割出三份给予他们。
烬芜慌忙瞥下眼,她穿插在人群间,背后却传来一阵恶寒,从脖子到耳朵——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穿透五脏六腑。
刚挤出人群,两个妓女簇拥着围上来,搭着她的胳膊,一左一右。
“阁下,我们蝶妓点你呢,快上去坐吧。”
“是啊,阁下一直带着这斗蓬做什么?”女人弯下腰,想要看看烬芜斗蓬下的脸。
烬芜忙着遮挡:“我,我不上去。”
“那可不行,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阁下别害羞啦,我们花魁平时接待的可都是骑士贵族。”
不等烬芜二次拒绝,她就被两个妓女挽着胳膊,推搡进了妓屋,牌匾上刻着:花寂庭。这里男男女女都有,妓屋很大,隔间也有许多。
“我们去顶楼上。”
两个妓女搀扶着她,“阁下你好瘦啊。”
准确来说,烬芜是被提上去的。没有反抗的机会,在这种地方不愿意和“花魁”共处,只会被认为奇怪,也势必会引起怀疑。
两名妓女移开那扇揭示“秘密”的门,“人带来了。”
“你们退下吧。”一个女人妖冶的侧躺在床塌,半露香肩,手上拿着长烟枪,烟雾从她的红唇里吐出,飘向烬芜,那缕烟就像勾人魂魄的东西,而床塌的女人则是吸人精气的“鬼”。
她的脸病白无暇,施上粉黛,显得怪异。
“我知道你的秘密。”
烬芜站在门口警惕的看着她。
“我又不会吃了你。”
那两扇门突然合上,脚下的地板往前移,带动着烬芜“强行”进入了花屋。
她拿出一张通缉令,“这是你的吧?”
烬芜向后退,她移了移门——打不开,门被锁上了。
她看不懂眼前的女人想要干什么,但那张通缉令使她大脑变得混乱,一瞬间,错愕,茫然都压在她的心上,不断下沉。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冷静,要静下来!烬芜并不想被抓到,她还想活着。呼吸平稳了一些她才开口:“什么意思?”
“每年在骑士选拨过后,都会有一场祭祀活动,将圣男圣女的身体放血后,唤来乌鸦食腐,献祭给死神之剑,以确保封印,与来年战争中那些骑士的性命。”
“我需要那柄剑,如果你能在仪式之后,将剑偷给我,那样,我就不会将你交给骑士。”
蝶姬说着,把通缉令收了起来,她从床榻上起来,捏着烬芜的脸,迫使她抬头。这个女人长得很高,力气也不小,把烬芜的脸捏得生疼。
“长得不错,你的头发倒挺特别,白色的,我还从来没见过。”
“怎么样?”
当下被她抓住了最大的把柄,如果不听从她,眼前这个女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我答应你。”
“但是,我有点信不过你,所以...”女人按下床头的一瓶花,它沉了下去,随后冲出几条锁链,将烬芜捆绑着。
这个房间里满是机关。
“那我又凭什么信你?!”烬芜挣扎周折,但这链条锁得太紧了,它中问有一个锁孔,用钥匙才能解开。
“我?”女人向下看着挣扎的烬芜,尤如一只小鹿,那是看猎物的眼神——鄙夷,厌恶,冷傲。
“在我们这条街里,只有花魁才能接触政客骑士,我和他们很熟。”
“今天晚上,仪式就会举行,我会以抓到你,但是你逃跑了的名义引开他们,然后帮你解开锁链,你趁仪式快结束之后进去。”
“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你,仪式结束后,这条街便不会再亮着,因为今天是特殊的仪式日,所以晚上人们不会出行,他们要在黑色教堂进行祷告。”
“黑色教堂”是烬城一座有名的教堂,教父会在仪式后带领人们向死神祷告。
那正是她与荨野的会合地!
“维塔娜巫师来了。”
“祭祀仪式快开始了。”
“圣男圣女准备好了吗?”
楼下的人们商讨着今晚的祭祀仪式。
“你先过去吧,等下圣男圣女的马车就会过来,你随着人群走,然后上到马车最后方,那里一般不会有人,因为仪式开始之后,人们通常会走在两侧为圣男圣女祈祷。”
蝶姬伸出细长的手指勾着绑在她身上的锁链,“至于锁链,你就带着吧,这条锁链很轻,特制的。”
烬芜站起身,锁链将她的上半身连同手臂一起锁着了。
“现在可以开始行动了。”
她的斗蓬刚好可以遮住身上的锁链。
祭祀的马车驶来,这辆马车的马是一只畸形的双头马,一个肉体里生长着两个不同的灵魂——它们被视为神的使者。
车上载着两个巨物,看不出是什么,用白布覆盖,只能看到起伏的轮廓。
灯火通明的鸣琴街在马车驶来的瞬间变得寂静,妓女不让参与祭祀。灯火也熄灭了,唯一的光源是两旁跟着祭祀的是修女与神父,他们分别游行于马车的另一侧。
趁着人们纷纷进屋,熄灯,烬芜在车尾后方悄悄溜了进去。
在护送的骑士赶到之前上的车。
因为今晚的祭祀,所以骑士要将人们都遣回家中,使整座城都陷入黑暗。
修女与神父举着火炬,无声的游行。
烬芜刚爬进去,抬眸,暗夜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望着她。
借着外面的火光,烬芜才发现这辆马车载着的是两个囚笼,囚笼里面关的是人。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与她同样大的年纪。
可他们的脸上没有惊诧,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麻木,等待是圣男与圣女的“神职”。
烬芜也不知该说什么,她愣在那儿。
一滴水落在烬芜手背上——是圣女在流泪。她死水一般的眼睛里正流着汹涌的泪水。全都砸落在烬芜的手上,有些发麻,眼泪不会让人有特别的感觉,所以这种感触来源于她的心。
圣女的眼泪被人们视作为纯粹的真心,接住圣女的泪水代表圣女将会赐予祝福。
烬芜想让她别哭了,但看到好像是曾经那个流泪的自己,她第一次见到别人的眼泪。
她无措的用手捧着圣女流下的“圣泪”,请她不要再哭泣。
“你别哭了。”
比她先出声的是圣女身后另一个囚笼里的圣男。
圣女随后止住了眼泪。她看着,背后的圣男说:“你是巫师的学徒?”
烬芜没有否认,将计就计。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她看着男生问道。
“因为你的头发,白色的。”
烬芜摸了摸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斗蓬掉了下来。
巫师的学徒通常会选择白发的人作为学徒,因为他们的信仰认为这是凡间有资质接近神明的人。
圣女的脸上还留着泪水流后的痕迹,两条痕迹就像伤疤一样印在她脸上,挥之不去,眼睛红肿,很明显她哭过许多回。
烬芜忽然发觉这两个人献祭就是要放血,让血生生的流空,流干,最后剩下两具躯壳。
献祭是一场谎言,因为谁也没有见过所谓的“神明。”
与圣女不同的是圣子,同样的年纪,他看起来成熟许多,也可能是麻木的惯性,麻木到了骨子里,所以连死亡都不怕了。
“你为什么要哭?”烬芜觉得她是因为害怕死亡。
“我不想和你分开!”圣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转头朝圣子说。她的眉心拧得紧,夹杂着一种强烈的牵挂。
圣女说,“命运将我们缠在了一起,所以我不想见不到你。”
“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圣子别过脸,不再看她,可眼里却打转着泪光,一点一点的流下,他没有哭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也害怕啊,更怕的是你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