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是食腐动物,人们认为它会将尸体吞尽,把灵魂带去天堂。
“既然你是巫师的学徒,可不可以帮我做一件事,我知道你是来监督我们的。”圣女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泪。
“什么事?”
圣女递给她一瓶包装精致的红色液体,“在我和他死后,把这瓶东西倒在他的身上可以吗?”
话落她又从圣子的颈间的挂件,让他拿下与之相同的红色液体。
圣女将这两瓶“药水”都交给烬芜。
“瓶子上的钻石颜色不同,白色的是我的,黑色的是他的,你把这个东西在我们死后互相倒在对方身上。”
“求你了。”面对圣女的请求,烬芜收下了。因为她看圣女那双执着的眼睛,不知该怎样开口拒绝。
他们的死亡身不由己,从出生的那一天就是注定的“祭品”。
“我们见不到别人,所以只能请求你,巫师和我们说过,只要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圣女说着,望向另一个囚笼里的圣子——一言不发,偏头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烬芜能感觉到他的无奈,能在死亡前保持着不崩溃的情绪——很勇敢。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颠簸,来到山崖。
骑士刚好在远处赶来,烬芜打开一条小缝观察合适的时机,她的上半身被锁链捆绑,下车有些不方便,还可能闹出动静。当时上车虽然也困难,但因为没有骑士,所以谨慎点,也就上去了。
圣女虽被囚在笼子里,但有空隙,她推了烬芜一把,“快走!”
骑士,献祭,以及圣女的那句话,让烬芜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母亲死去的那天,母亲的生命就像流沙一样消失在尘埃里。现在,轮到是圣子与圣女——他们的生命在这权力结构之下,都尤如盘中食物一样,吃了就吃了,死了就死了。举无轻重,没人会怪罪,也无人在意。
阶级的严肃剥削,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吃人”。
烬芜被推下车后,找了个丛林躲藏。这个地方格外熟悉——是那座剑山!
一下回到了原点。
两个骑士中间挟着一个披黑衣的人从她眼前走过,这个人的双手拷着厚重的枷锁。
“维塔娜巫师来了吗?”
“在那里。”
其中一名修女将一本古旧的手记书递给披黑衣的人,“祭品没问题 ”
“仪式可以开始了。”黑衣人说道。
虽听不太清,想必她就是巫师。
仪式在剑山的前方,也就是山崖处举行,烬芜挪着步子往前走,在暗处的丛林后方跟随着那些骑士的步伐。
他们又点了几盏火炬,在大片的暗夜星空下灯火明明灭灭。
神父将马车上的白布掀开,囚笼彻底暴露在夜空下,圣子依然坐在笼子的角落,烬芜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孤独,一动不动。
而圣女则是半跪着,她两只手紧紧抓着铁杆——眼珠飘转,看着前方的路,饥渴的寻求什么。
“放。”
几名骑士把笼子架起,抬到山崖边,把笼子打开,放出“祭品”。
圣子与圣女拷着脚链与手链走出来,他们穿着纯白无暇的衣袍,圣子低垂着头,只有圣女一个人表现焦灼。
她拉着圣子的手,下一秒,石制的手铐碎裂。
光着脚,打开步子,圣女拉着圣子逃跑了。
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随后,不论是神父还是修女,他们都张着嘴,眼睛狰狞扩大。
神父修女们被这一疯狂的举慌了阵脚,他们马上脆地,手中拿着十字架祈祷神明不要降下罪罚。
“还不快去追?!等着神明降罪于世吗?!”
骑士听到指令后才彻底回过神来,纷纷追逐圣子与圣女逃走的方向。
烬芜也紧跟了上去。
圣女紧握着圣子的手腕,他们跑进了剑山深处的森林里,两双泥泞的赤脚渐渐慢下来,直至脚步停止。
“我们马上就可以走了,去一个没人找得到我们的地方。”圣女说,她看着圣子那双死灰的瞳孔,憧憬的说着,眼里的映称着满天星光,沉入幻象。
圣子甩开她的手,弯着腰,手抵着膝盖,喘着粗气。
他还没有说话,可圣女望着他的眼眸,就知道了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不论我们怎么逃都会被困在原地。”
她知晓圣子会这么说,丝豪不意外——因为她也知道这不现实,而是虚幻的。
她有多想被困在虚幻里啊,而不是现实的原点。
“没有,我知道一直你都没疯。”圣子伸出手,轻轻的碰了一下圣女的小拇指,试探她,圣女马上握住。
圣女看着圣子,他的眼神还是灰蒙蒙的,但却注入了少许灵魂——温柔的灵魂。
这句话像一只轻飘飘的羽毛,落在圣女的心尖,轻轻的挠了一下,可能是太痒了,所以圣女的眼眶又流出了泪。
圣子用手背,抚开她的泪水。
突然问,圣子拿出一柄刀,他看着圣女,圣女很少能从圣子的眼里破撞出情绪,那里面情绪满装——有温度,有愤恨,有悲伤。
但更多显露的是坚定。
“我们逃跑了,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只会有惩罚,只会死得更惨,连全尸都不会有,所以...”
“所以你想代替我?去顶罪。”圣女替他说完了话。
圣子与圣女被视为神的贡品,为要战斗的骑士换取神的庇佑。祭品叛逃,可谓大忌,人们认为神是仁慈的,所以会对策划叛逃的祭品进行神罚,来平息神的愤怒。
原来这就是神明的‘仁慈’吗?
“你杀了我吧。”圣女双手包裹住圣子的手,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
她说:“比起受神罚,被他们烧死,我更希望你来将我杀死,即便是死亡,我也不想再按既定的路线走!我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一群推着走,没有选择,什么时候将你推向死亡,我们也要服从所谓的命运安排!”
“比起他们的虚伪,肮脏,不存在的神明!我更想被你杀死!如果连选择死亡的权力都没有,那我们两个存活的意义是什么?!就仅仅是为了献祭吗?!”
圣子望着圣女,明明是一片沉底的死寂,可星星却老是藏在她的眼里——点燃她。
“我不要那样!我要为自己做一次选择,我要像样的活着!我要为自己活最后一次!”
烬芜错了,能成为勇士的是圣女。
“你杀了我吧!”
早就应该“死去”的两人,却因圣女在这一刻都迸发着生命。
她用尽了自身所有生命力在呐喊。
“所以请你杀了我吧。”圣女没有流泪,反倒是一种坚硬。
圣子的手在颤抖——他舍不得。
眼泪在瞳里的死潭中泛起涟漪,“我知道了,如你所愿。”
“不用你替我,因为我正在为自己活着。”
骑士赶到后,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祭品杀了祭品——圣子抱着圣女,血连丝,漏在地上,一点一滴,那是生命的红线。
生命在不断消逝,但地上的“红线”却足以残留许久。
圣子在骑士们震惊,诧异的眼神中抱着圣女,一直向前走。
“我跟你们回去,我不会再逃跑了。”
他们走后,烬芜站在山坡上,脑中只剩下圣女的那句话“我要为自己而活”。
下山后,她望着圣子站在山崖边,他的周身围着篝火。
圣女的血迹延伸了一路。
修女与神父尖叫着,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他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神罚要降临了。
神父与修女打翻篝火,“烧死他们!”
火逐渐蔓延,爬上圣子纯白的衣袍,灼烧的痛感使他站立不住,倒在地上。
圣女也自然从他手中落了下来,他努力向前伸手,想抓着她的手。
圣女还留有一丝气息,回应着他。
烬芜本想冲上前,却被赶来的蝶姬按住制止。
待神父与修女走后,骑士也退散而去。
只剩下一个人——维塔娜巫师。
“你们出来吧,现在没有人,我也被拷着。”
烬芜看着,被火焚蚀,活生生的两具肉体,渐渐烧出灰烬。
她将怀中的两瓶药水,浇灌在了他们身上。
打开后她才发现,这不是什么药水——是血。
圣经中所描述过:两个想要永恒的灵魂,便需要在对方死后,找一个见证人,往他们身上浇灌对方的血液。
在焚火后,群鸦呼啸飞来,啃食着腐肉。
维塔娜扔下一个火炬,烧的是群鸦。
“只有最后能从火中逃亡的乌鸦,才有资格作为信使,将他们护送上天堂。”
它们扑棱着翅膀,最终烬芜看到一只乌鸦飞向夜空,去往远方。
圣子与圣女彻底唤起她心底的愤恨,不是突然间有的,而是从母亲死的那一天开始。
“为什么杀死人的骑士会受到神明的庇护?”
“为什么他们的死是为看不见的神明所献祭?神明真的存在吗?有人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