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大费周章,把他们都引进这里,结果最后还不是人尽皆空。”
“那个女孩我已经领到黑市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希望你真的能做到如此坦然吧,好医生。”
骑士长最后说的那两个字“医生”,讽刺着维塔娜,做为医者,拿命抵命。
谁的命都不应该出现在天秤之上,命是无价的,但在阶级的统治之下——命被明码贴上了价格。
就连医者深陷其中,谁都逃不开阶级,为了生存,为了私心,为了利益。
背弃信念,背弃灵魂,最终换来的真的能如愿以偿吗?
人性终究是一只自私鬼。维塔娜只能道歉,“对不起,烬芜,对不起。”
烬芜不过是此事败露后的筹码,她要用她换伊芙琳。
“令牌呢?”三人打扮成骑士的模样,混入其中。
然而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蝶姬束起头发,扎着马尾,“这衣服穿我身上,还挺好看。”
荨野翻着白眼,无语的打量,“别自恋了,大妈。”
蝶姬没理会。
烬芜扒拉半天,披风还是挂不上。
“我来帮你吧,小妹妹。”蝶姬帮她挂好肩上的披风,“还挺像样。”
三人的脚边躺着三具“活尸”,他们被蝶姬分别打晕,然后拖到这个小角落来。
这里是烬城最中心的地方,是骑士团的临时重要监狱,而现在三人正处于监狱后门,后门与正门不同,后门的通道并不通向监狱,而是防止有心之人设立的假通道。
三人脚边的那几个骑士,都是巡查骑士,荨野费了大劲,以身为诱饵,将他们引到这里。
所以他们才能混入骑士之中,这些来来往往亮出令牌的骑士都是今天临时派来需要看守牢狱的。
荨野看着前方一个一个进去的人头,他只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维塔娜——拽住那根救命稻草。
“令牌。”
维塔娜亮出令牌,守卫便打开铁门,放三人通行。
普通的令牌只能由一人使用,而维塔娜手里的这块令牌是上级令牌,上级令牌可以带手下出入,因为上级令牌只有等级较高的骑士才有,但也并非什么稀缺物,一般的临时看守任务,都会指派一个上一级的骑士领导。
“快走。”
“她在哪儿?”烬芜问,他们寻了一段路,烬芜的眼神飘过周边的牢房,始终没有看到维塔娜的身影。
牢房围绕着她,呼吸也紧跟着脚步变得急切。
“她应该不简单。”蝶姬说。
“临时牢房有三层,一层是普通的牢房,二层是有杀过好几人的牢犯,也是水牢,三层是非常重大过错犯。”
“我们目前应该在一楼。”荨野也在找寻着那根救命稻草,一旦有机会,那他便要不择手段的攀升。
“去三楼看看吧,她犯的事,可是关乎上层阶级的利益。”蝶姬说。
“但是,那里的把手更森严。”
三人跑到上楼的拐角,却迎面撞上一名骑士。
蝶姬的令牌被甩落在地,“你是引领的骑士吗?刚刚不是才来了一个吗?”
“我们这边只会派一名引领骑士啊,你们是哪来的?”那名骑士的眼中充满了怀疑。
“不好了,后门口有三名骑士,倒地不醒,有侵略者!”
警报拉响,整栋大牢里都播报着入侵者。
不好!
三人掉头就跑,那名骑士也追了上来,“他们往这边跑了,快追!”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与逃跑的他们混作一团。
这些人是甩不掉的,“我们分头,把他们引开。”蝶姬回头望着身后乌泱泱的追捕大军。
“我们等下在三层会合。”荨野点点头。
“你往楼梯上走就是,祝你好运...”荨野斜眼看着烬芜,唇角微扬,转头,还能看见他攀红的脖颈,留下一双犹豫的眼睛,随后便跑向了与她相反的方向。
“你往中间走。”
自此,三人分离。
烬芜跑上了楼梯,没有扶手,楼梯下是黑暗的万丈深渊,她只探头,轻轻瞄了一眼,便马上闭眼收回,靠在墙壁。
墙是由破旧的石砖砌成,唯一的亮光是墙上挂着的蜡烛,明明灭灭,似乎只风一吹,就会破灭。
烬芜不敢向下看,她只能向上望,寻找有亮光的地方,如同头顶的蜡烛,轻易,柔弱,破灭。
但燃烧的火心是能灼伤皮肤的。
楼梯是旋转式的,这样的楼梯最容易让人产生错觉,烬芜的脚步被底下的深渊给延慢了,直面黑暗,直面生命威胁的惧色一点一点将她拥裹,渗透,使她一路颤颤巍巍。
烬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来到了什么地方,她只记得荨野说的,找到楼梯,她找到了,但这里只有寂静。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向她袭来。
隐约能看到那人高贵的骑士着装,和腰上那柄反射着金光的长剑——是骑士长!
烬芜扶着墙壁,向下一路轻声跑去。
退无可退,躲也没有地方躲。
对方的脚步越来越近,近到可以听见她每一步都在什么位置。
每一步好像都踩在她的心脏上。
烬芜慢慢向后退去,可是位置似乎离楼梯边脚越来越近。
突然脚后磕到楼边,底下无尽的黑暗似乎要将她吞噬,烬芜掉了下去,掉进了黑暗里,她没有叫喊,因为喉咙被恐惧堵塞,
人在最害怕的时候,不会发出喊叫,只会看着自己一步一步‘死亡’。
她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坠下深渊,黑暗将她裹挟,眼前的一切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飞速,而是无比缓慢。
母亲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紧跟着是那句“活下去——!!”
烬芜慌忙起身,脑中仅剩下那句要活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才醒来。
“这是哪...?”
周边黑漆漆的,但在她的对立面有一束微弱,马上就要消逝的光,光的下方是一本书,书上还飘着尘埃。
烬芜走向那本书,并将它捡起——似乎触发了什么机关,周遭都点起了蜡烛。
而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尊石像,它的身上攀着青苔,这尊石像在哪见过——在那个破败的教堂里,她见过一模一样的石像。
——是那只巨大的眼睛,然而这只眼睛的下方是一名单膝跪地,低垂着头的骑士,手里扶着那柄剑,支撑着他的身体。
那柄剑和棺椁里长得一模一样,眼睛长在它的身上,遍布全身,这剑的圆柄中是那只睁开过,盯着烬芜的眼睛,但在这个骑士的手中却闭着眼,流着一滴泪,似乎再也睁不开,无尽,永恒的沉睡下去。
她看到那尊流泪的剑和骑士时——是似曾相识的悲哀,那名骑士头顶的眼睛,看着前方,似乎正在吹响悲哀的号角。
烬芜翻开这本沉厚,老旧的书,书里记载的是这柄剑与英雄的故事。
——死神之剑,是一柄古老幽久的剑,也是禁忌之物,传说使用它的骑士,都会陷入厄运,那场厄运是无尽的杀戮,使用过它的骑士,都会变成没有灵魂的杀戮者,将所有人屠杀殆尽。
而这名骑士,在战争中使用这柄剑后,便亡故,这名骑士是它的第一位主人。
当人们找到他时,战场上已经没有活人了,只剩下遍地的尸体,漫天飞沙都变为血色。
只有他跪地,垂头,身体直直伫立着,死后也要践行永不言败的信念。
“是这个雕像吗?”烬芜望着眼前的旧石像。
那只眼睛目送着身下那位永不会归来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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