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地狱,不叫 Hell。
它有一个更冰冷、更真实的名字——
坠域。
这里没有审判,没有刑罚,没有天堂与地狱的划分。
来到这里的“居民”,并非因为罪恶深重而坠落。
而是因为——
所有未完成的执念,都会下坠。
生前没能放下的渴望、没能实现的野心、
没能消解的怨恨、没能说出口的爱意、
没能松开的依赖、没能停止的占有……
那些死死攥在灵魂里、连死亡都带不走的东西,
会在死后,化作他们在坠域立足的力量。
所以坠域不是惩罚之地。
它是——
执念的延续之城。
是不肯放手之人,死后的永恒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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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域的永夜从无光亮,风卷着细碎的执念,掠过空寂无人的街巷。
连空气都安静得过分,仿佛一开口,就会打碎什么。
Vespera 背对着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刃。
淡黄褐色的卷发垂在肩前,头顶的薮猫耳轻轻垂落一瞬,又立刻绷紧,
连身后那条环纹尾巴,都僵硬地垂着,不敢有半分动摇。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雾,
却又冷得像一道斩开夜色的刀:
“Corvin,不必了。”
她刻意没有回头。
刻意不去看他那双——
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经历多少生死,
只要一触碰,就会让她全线崩溃的金琥珀色眼眸。
她怕。
怕自己再多看一眼,
那层用骄傲堆砌了千万年的坚硬外壳,就会彻底崩塌。
“什么?”
Corvin 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强行压下去的慌乱。
平日里沉静如深渊、掌控万蛊、号令群鸦的鸦魔,
此刻语气里,竟透出一丝无措。
Vespera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翠绿的眸子里只剩冰冷的决绝。
她狠下心,一字一顿,把所有温柔全部掐死在喉咙里:
“你已经很累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Corvin 猛地僵在原地。
那双向来沉静如夜、藏着星辰与深渊的琥珀色瞳仁,骤然缩紧。
受伤、茫然、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被抛弃般的碎裂,
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覆满他整张苍白而妖异的脸。
他张了张口,喉结轻轻滚动。
想要问为什么,想要说我不累,想要说我可以继续为你战、为你死、为你永不停歇。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蛊虫振翅。
没有渡鸦嘶鸣。
没有动用一丝一毫、本该令整个坠域都为之颤抖的力量。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
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只有风。
穿过永夜荒芜的街巷,
穿过纠缠了一生的宿命,
穿过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却再也跨不过的距离。
安静地,
卷走了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
我爱你。
我不走。
我只为你活。
风无声。
心无声。
执念,却在永夜里,永生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