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家族，是这座城市里无人敢直视的名字。
明面上，他们是执掌顶级珠宝帝国的名门望族，橱窗里的钻石与金银堆砌出光鲜体面的神话，报纸与杂志上永远写着他们的优雅与权势；
暗地里，这座华丽楼阁的地基，是用毒品、鲜血与绝望浇筑而成——他们是整座城市最大的毒品供应者，用最精致的礼盒，装着最致命的毒药。
Corvin 清楚，从他被拖拽着跨过那扇沉重铁门的瞬间起，他的世界便已被彻底禁锢。
这栋藏在城市深处、灯火从不外露的别墅，不是庄园，是史密斯家族用来消化麻烦、处置异类的私狱。
再也没有离开的可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愣。
离开？多么可笑的词。
就算真的挣脱绳索，撞开铁门，逃出去又能去往何处？
不过是从一座华丽囚笼，跌回那个连月光都吝啬施舍的黑暗巷口，继续做一个任人踢打、任人践踏、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流浪汉罢了。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手腕，磨破了薄嫩的皮肤，血丝顺着纹路渗出来，黏腻地粘在麻绳上。他像一袋被丢弃的重物，被人狠狠摔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背脊撞得发麻，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视线陷入绝对浓稠的黑暗。
浓得化不开，密得喘不过气。
唯有沙发旁的矮几上，一根红色火柴正静静燃烧，豆大的火苗在无边黑暗里撑开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暖光。
那光太弱，太浅，照不亮墙壁，照不亮伤痕，只能勉强勾勒出暗红色丝绒沙发的模糊轮廓——这空旷房间里，唯一奢侈的陈设。
时间被无限拉长，慢得像凝固的血。
久到饥饿感啃噬内脏，久到麻木浸透骨髓，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会在这片死寂里，无声无息地腐烂，变成地板上一抹无人在意的黑痕。
“吱呀——”
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哀鸣，像濒死野兽的呜咽。
房门被推开。
沉重的脚步声接踵而至，皮靴碾过地面，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每一步都像踩在 Corvin 的心跳上。
为首的男人径直走向沙发，落座时动作慵懒，却透着碾碎一切的暴戾。
是威尔·史密斯，史密斯家族的掌权人，明面上的珠宝大亨，暗地里操控着整座城市的毒脉。
他的目光如实质化的冰锥，死死钉在 Corvin 身上，冷得刺骨。
沉默持续了足有半炷香，空气被压迫得近乎窒息。
下一秒，破空声骤然炸响。
“啪——！”
牛皮鞭带着锐风抽下，精准地落在他后背。
旧伤叠上新痕，皮肉瞬间绽开，火辣辣的剧痛顺着脊椎窜遍四肢百骸，像有烧红的铁丝在骨缝里搅动。
Corvin 浑身狠狠一颤，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将痛呼堵回喉咙里。
“见到主人，不知道打招呼吗？”
冰冷的斥责声砸下来，比鞭子更伤人。
他不敢抬头，不敢反抗，只能拖着被绳索束缚的身体，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到冰凉刺骨的地板，发丝垂落，遮住所有情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主人……好。”
这份卑微显然没能平息对方的怒火。
握着鞭子的手再次高高举起，风声猎猎，预示着又一轮更猛烈、更残忍的惩罚即将落下。
偏偏在这时——
“咚咚咚——”
清脆、稚嫩、带着几分娇憨任性的敲门声，突兀响起。
像一颗裹着糖衣的小石子，轻轻撞碎了满室浓稠的戾气。
“爸爸～Ves 饿饿！”
女童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气鼓鼓的小脾气。
Corvin 浑身猛地一僵。
原本在眼眶里打转、被他死死憋住的泪水，竟在那一瞬间诡异地停住了。
他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地面的阴影，望向那个刚刚还想置他于死地的男人。
威尔·史密斯的动作，戛然而止。
仿佛被按下了某种温柔的开关，他身上的暴虐之气顷刻间烟消云散，紧绷的肩线松弛下来，连冷硬的面部线条都柔和得一塌糊涂，只剩下化不开的宠溺。
他随手将鞭子扔在一旁，皮鞭落地的声音都轻了几分，起身走向门口的背影，竟透着几分归家父亲的笨拙温柔。
房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尖，气鼓鼓地跺着小脚，淡黄褐色的小卷发软软搭在额前，像只闹脾气的小薮猫。
她是威尔·史密斯捧在掌心里的珍宝，是史密斯珠宝帝国唯一的继承人——
Vespera。
“爸爸～保姆阿姨坏！”
Vespera 皱着小巧精致的鼻子，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倔强，“Ves 都说了不吃青椒，她还老是无视我的要求！”
“好好好，”
威尔·史密斯立刻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替女儿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是 Corvin 从未听过、也不敢想象的慈祥与纵容，“爸爸这就去吩咐后厨，今晚只做 Ves 爱吃的，再也不会有青椒了。”
他凝视女儿的目光，满是骄傲、温柔与独宠。
那是只属于 Vespera 的，全世界唯一的偏爱。
与这间房间里的黑暗、暴力、鲜血与毒品，判若两个世界。
房间里，一片漆黑。
Corvin 趁机迅速抬手，用粗糙的袖口狠狠抹去眼角的湿意。
袖口磨得眼尾发疼，他却毫不在意，将那点转瞬即逝的脆弱、委屈与温热，连同未落下的眼泪，一并狠狠揉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他不知道。
此刻那道被火光与偏爱包裹的小小身影，
会成为他往后一生，
唯一的光，唯一的囚，唯一的忠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