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夜色依旧繁华如旧。
霓虹漫过街道,车流拖出长长的光轨,人间的喧嚣与欢愉,从不为谁的崩塌停留片刻。
可那些灯火,一寸也照不进这座早已沦为死城的别墅。
墙皮斑驳剥落,窗框积满灰尘,华丽的吊灯垂着断落的丝线,曾经踩满珠宝与高跟鞋的丝绒地毯,早已被尘埃与孤寂覆盖。
昔日金碧辉煌,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Vespera 再也撑不住了。
从云端公主,跌落泥底尘埃;
从被全世界捧在掌心,到被全世界肆意践踏。
她愤怒过,嘶吼过,崩溃过,把所有尖锐与痛苦,一股脑砸在唯一守着她的少年身上。
可到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漫长无边的黑暗一点点抽干。
抑郁像无声的蛊,从骨头缝里钻进去,日夜啃噬着她残存的神智。
白天发呆,夜晚睁眼到天光,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回荡一句冰冷的话:
一切,都回不去了。
没有人再宠她。
没有人再怕她。
没有人再把她的任性当圣旨,没有人再为她摆平一切麻烦。
那些曾经让她厌烦的追捧与热闹,如今都成了一碰就碎的幻影。
她越来越安静,轻得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烟。
不再打人,不再摔东西,不再哭闹,不再歇斯底里。
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空洞的夜色,眼神空茫,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活着的气息。
Corvin 一直守着。
寸步不离。
他不敢睡,不敢眨眼,不敢离开她视线半步,生怕一回头,她就彻底消失在这片死寂里。
他用自己微弱却拼命的蛊息,轻轻缠绕着她,像一根即将绷断的细线,拼尽全力,想把她留在人间。
可蛊能控人,能伤敌,能救命,
却救不了一颗一心向死的心。
那一晚,来得异常安静。
静得,仿佛从未发生。
Vespera 像往常一样躺上床,没有异常,没有征兆。
只是这一次,她安静地吞下一整瓶安眠药。
没有告别。
没有留言。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永远守在门外、为她活、为她痛、为她寸步不离的少年。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再也没有醒来。
Corvin 推门进去时,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药味。
他颤抖着伸手,触到的,是一片迅速变冷、再也暖不回来的温度。
那一刻,他清晰地听见——
体内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是蛊心。
是魂魄。
是他这一生,全部的执念与光。
他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崩溃大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安静地坐在她床边,一动不动。
坐了一整夜。
一个白天。
又一个黑夜。
像一尊被全世界彻底遗弃的雕像。
过往的画面在脑海里无声倒带。
铁门。
鞭子。
伤口。
掐痕。
飞溅的花瓶碎片。
她骄纵蛮横的骂声。
她哭红着眼,揪住他衣领问:你为什么不走。
她唯一一次、短暂又脆弱的、落在他脸颊上的轻触。
原来这一生,最痛的从不是被折磨。
而是那个折磨他、定义他、支撑他活下去的人,
不要他了。
不要这个世界了。
他是为她而生的蛊。
她一死,他便无家可归,无命可续。
Corvin 缓缓站起身。
一步一步,沉默地走上别墅最高的楼顶。
夜风刺骨,吹起他单薄而伤痕累累的衣摆。
脚下,是这座城市沉睡的轮廓。
这里,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是他被囚禁的地方。
是他爱上她的地方。
是他所有痛苦、所有光、所有忠诚,开始的地方。
他望着无边夜色,轻声开口,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要在这里结束了?”
没有回答。
只有永夜无声。
他向前一步,纵身跃下。
风穿过耳畔。
像她第一次对他说话。
像她最后一次,哭着问他为什么不走。
这一次,他真的走了。
走向她。
终于。
彻底结束。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