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碎裂的那一刻,无数银刃般的光屑在坠域永夜里散落。
Vespera 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带着冷鸦气息的力道稳稳接住。
鼻尖撞进一片漆黑的羽翼间,闻到了久伴灵魂深处的、清寂又带着蛊香的味道。
她猛地抬眼。
眼前的少年身形瘦高修长,墨色长发半束,发尾泛着极淡的暗紫。冷调浅黑的皮肤上,眼尾那道暗红蛊纹还凝着未干的血,一双通透金琥珀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身后漆黑庞大的渡鸦翅膀轻轻收拢,将她半护在怀中。
是他。
镜里那个影子。
Vespera 一瞬间的怔愣后,属于上位者的警惕与傲慢立刻回笼。她猛地推开他,翠绿眼眸一冷,薮猫耳警觉地竖挺,尾巴绷得笔直。
“别碰我。”
语气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不容冒犯的腔调。
Corvin 被推开也不恼,只是安静地收回手,垂在身侧。
他身上还带着破镜时沾染的镜屑与血痕,却依旧清薄挺拔,像一柄收了锋、却永远待命的刃。
“没事就好。”他声音低沉寡淡,没有多余情绪。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个对她没有恶意、没有算计、没有畏惧的人。
也是……那个在镜外,为她血流满面、守她三天三夜的人。
Vespera 抿着唇,环顾这片真实却陌生的坠域。
没有她熟悉的珠宝铺,没有她亲手筑起的镜中幻境,只有荒芜街巷与永夜沉沉。
心底那点不安再次翻涌,却被她死死压在冷硬的外表下。
“这里是……”
“真正的坠域。”Corvin 轻声解释,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带你走,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会守护你。”
他说得轻,却重得像誓言。
从人间到坠域,从生到死,他唯一的使命,从来都是这一句。
Vespera 愣住了。
长久以来,她习惯了命令、欺压、占有,习惯了别人对她谄媚、畏惧、讨好,唯独不习惯……有人这样直白地说要守护她。
还是以这种平等、温和、近乎亲近的语气。
她心头一乱,立刻用尖锐把那点软刺包裹起来。
翠绿的眸子一抬,带着惯有的骄纵与强势,直直刺向他。
“……为什么?”她冷声问。
Corvin 望着她,金琥珀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虚伪,只有一片纯粹的、早已刻入骨髓的认真。
他想了想,用了自己能想到的、最温和、最靠近“陪伴”的词。
“因为我们是朋友。”
话音刚落——
“谁是你朋友了!”
Vespera 几乎是立刻打断,声音拔高,带着被冒犯般的愠怒。
她上前一步,强势地逼近他,仰头瞪着他,像一只竖起尖爪的薮猫,骄傲又蛮横。
“我不需要朋友。”
“你也不配跟我谈什么朋友。”
她一字一顿,宣告着自己的上位者地位:
“你记住——”
“你救我,你守我,都不是因为朋友。”
“是因为你是我的。”
“从过去到现在,从人间到坠域。”
“你只能是我的东西。”
Corvin 没有丝毫被羞辱的恼怒,反而微微垂眸,原本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放松。
甚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安稳。
对。
这样才对。
她凶他,斥他,宣告他的归属,把他划为所有物,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这不是伤害。
这是被需要。
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轻轻点头,声音恭敬而顺从,却无比坚定:
“我记住了。”
“我是你的。”
“永远只听你的命令。”
“永远不离开。”
Vespera 看着他这副顺从到近乎麻木的模样,心头莫名一紧,却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别过脸,不再看他,语气依旧冷硬。
“还愣着干什么?”
“不是要带我走吗?带路。”
Corvin 应声,轻轻展开一侧鸦翅,替她挡开迎面而来的冷风与尘屑。
姿态卑微,却心甘情愿。
永夜之下,一高一矮,一冷一寂。
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容忤逆的主人。
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守候、视被支配为归宿的蛊。
没有朋友。
没有平等。
只有——
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这才是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的、最正确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