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域的永夜,被突如其来的腥风撕碎。
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执念恶灵,如潮水般冲破黑暗,它们嘶吼着、扭曲着,目标只有一个——摧毁这片区域里最耀眼、最孤傲的灵魂,将 Vespera 拖入无底的深渊。
刹那间,天地昏暗,戾气翻涌。
Vespera 站在风暴中央,淡黄褐色的卷发被狂风掀起,头顶薮猫耳绷得笔直,耳背的黑纹在戾气中显得愈发冷厉。翠绿的眼眸没有半分惧色,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傲慢。
她抬手,虚空一握。
无数锋利如刃的镜子碎片在她周身旋转、炸裂,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光。镜刃横扫而出,切开恶灵的躯体,发出刺耳的尖啸。可敌人太多,密密麻麻,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镜光即将被黑暗吞噬的那一刻——
一道漆黑的身影,骤然挡在了她的身前。
鸦翅轰然展开,遮天蔽日,将所有凶戾都隔绝在外。
Corvin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住腰间的鸦骨笛,指节泛白。
“卡尔。”
他只吐出一个字。
肩头的黑羽渡振翅冲天,刹那间,万鸦齐鸣,如黑云过境。骨笛声响彻永夜,他身后的蛊库千机匣轰然开启,无数蛊虫如潮水涌出,毒雾、蚀骨、噬魂、乱神,所有属于蛊术师的凶戾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这是坠域之中,最恐怖的杀戮。
他没有保留,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顾及自身的损耗。
为了她,他可以燃尽一切,毁灭一切。
她是他义无反顾的选择。
恶灵的嘶吼渐渐微弱,黑暗一层层褪去。
当最后一缕戾气化为飞灰,整片天地终于重归死寂。
Corvin 缓缓收回力量。
翅膀垂落,羽毛凌乱,伤口渗着暗色的血。
眼尾的蛊纹黯淡无光,气息微弱到几乎透明,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依旧固执地立在她身前,不肯退后半步。
他像一把快要崩断的刀,仍在死守主人的安全。
Vespera 望着他的背影。
没有动容,没有心软,没有半分温柔。
她依旧是那个冷戾、强势、以自我为中心的上位者。
在她眼里,他不是需要怜惜的人,而是她的所有物。
而现在,这件所有物,失控、狼狈、濒临破碎。
她不允许。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斩开夜色的刃,一字不差,落回序章最初的那句。
“Corvin,不必了。”
说完,她便转身,刻意不去看他那双金琥珀色的眼。
不是不舍,不是心疼,不是动摇。
是高傲,是命令,是厌恶他这副失去姿态的模样。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便会忍不住下令,让他彻底恢复成她想要的、绝对顺从的样子。
Corvin 猛地怔住。
耗尽力量的身体狠狠一颤。
那双向来沉静如夜、泛着琥珀光的瞳仁骤然缩紧,盛满了恐慌、不安、被抛弃般的受伤与不解。
他不怕战斗,不怕死亡,不怕疼痛。
他怕的只有一件事——
她不要他了。
他失去了被需要的资格。
他张了张口,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序章完全重合。
“什么?”
Vespera 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骄傲如旧。
她狠下心,用最冷漠、最上位、最不容置疑的语调,一字一顿。
“你已经很累了。”
这话从不是关心。
而是宣告。
是主人对器物的斥责。
——你现在这副样子,不配站在我身边。
风,穿过永夜的街巷,
穿过满地狼藉的战场,
穿过无人问津的宿命,
安静地,
卷走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Corvin 僵在原地。
没有蛊声。
没有鸦鸣。
没有任何属于他的、本该震慑坠域的力量。
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只是安静地、顺从地、卑微地垂下了头。
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接受主人的一切指令。
他懂了。
不是抛弃。
是命令。
是约束。
是重新划定归属。
对他而言,这不是伤害。
是被需要的证明。
风无声。
许久,Vespera 终于缓缓回头。
翠绿的眼眸冷艳、孤傲、居高临下。
她看着他,语气淡漠,却带着贯穿一生的掌控。
“站好。”
“我没让你倒,你就不准倒。”
Corvin 立刻挺直背脊,哪怕浑身是伤,也稳稳立定。
金琥珀的眼眸里,只剩下虔诚与顺从。
“是。”
风继续吹,无声无息。
永夜无尽,执念不散。
她是他义无反顾的选择。
他是她永无下限的底气。
从人间囚笼,到坠域深渊,
从镜中幻影,到生死相守,
从开始,到结束。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一切,也永远不会再改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