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是会回头的人。
更不是会心软、会愧疚、会记挂谁的人。
生前我是众星捧月的公主,锦衣玉食,一呼百应,所有人都该顺着我、捧着我、敬畏我。
Corvin 不过是我手边一个听话的东西,一个蛊,一个影子,生来就该为我所用。
他疼,他伤,他沉默,他发抖,都与我无关。
我是主人,他是所有物。
这是天经地义。
后来家族崩塌,世界倾覆。
曾经捧我的人,转头便踩我入泥。
我从云端摔进尘埃,骄傲被碾碎,尊严被践踏,连活下去都像一种羞辱。
那段日子我不愿回想,也不屑回想。
我是 Vespera,就算跌落,也依旧高你们一等。
只有 Corvin 还在。
他不走,不闹,不怨,不逃。
我骂他,吼他,把所有痛苦砸在他身上,他也只是安静受着。
那时我只当他是没用的累赘,是甩不掉的尾巴,是我落魄日子里唯一还能随意支配的东西。
直到我吞下安眠药的那一刻。
我没想过谁,没想过未来,更没想过他。
我只是厌倦了这肮脏、丑陋、再也回不去的人间。
安静睡去,便是最好的解脱。
再睁眼,是坠域。
永夜,荒芜,死寂。
我一无所有,只剩一身刻入骨髓的骄傲。
我靠镜子立身,靠锋利自保,靠珠宝重建我的领地。
我要让这鬼地方的所有人都知道——
Vespera 无论在哪里,都是上位者。
可奇怪的是,我的镜子永远照不出我。
里面永远站着一个黑发鸦翅的少年。
我烦躁,砸镜,暴怒,可他挥之不去。
我不愿承认那影子让我心慌,更不愿承认,我竟在那道沉默的身影里,感到一丝诡异的安稳。
我对自己说,我只是疯了。
只是被困在镜中太久。
只是孤独。
绝不是因为想念谁。
后来他破镜而来,浑身是血,翅膀染尘,却依旧第一时间挡在我身前。
我不感动,不感激,只觉得他狼狈、失控、失了姿态。
我的东西,必须完美、顺从、随时待命,而不是这副快要碎掉的模样。
他说,我们是朋友。
我几乎立刻嗤笑出声。
朋友?
我不需要。
我只需要属于我的、绝对听话的所有物。
“谁是你朋友了。”
这句话我脱口而出,理所当然。
他是我的,从头到尾,只能是我的。
坠域的战斗爆发时,我依旧站在后方,冷眼旁观。
我是主,他是刃。
刃该为我杀敌,为我扫清一切障碍,这是他的使命。
他燃尽力量,耗尽蛊息,摇摇欲坠,我也只觉得——
他做得太过,太过狼狈,太过失控。
我淡淡地说:
“Corvin,不必了。”
“你已经很累了。”
我不是心疼。
我是斥责。
是命令。
是告诉他,你该回到你该待的位置,保持我喜欢的模样。
他慌了,怕了,不安了。
我看在眼里,却无半分波澜。
他本就该怕我,该忠于我,该以我的喜怒为一切准则。
直到风无声,夜无尽,一切归于沉寂。
我看着他稳稳站回我身后,垂首,温顺,虔诚。
那一刻我才终于承认——
不是我需要他。
是他只能属于我。
我这一生,骄傲至上,冷硬入骨,从不低头,从不示弱。
我不会说软话,不会表达依赖,不会承认牵挂。
但我允许他留在我身边。
允许他为我征战,为我赴死,为我坠入永夜。
因为我是 Vespera。
我值得这世上最极致、最疯狂、最不问缘由的忠诚。
他是我永无下限的底气。
而我,是他义无反顾的选择。
这不是爱情,不是陪伴,不是救赎。
这是第三种忠诚。
只属于我,只属于他。
只属于,我与我永不背叛的影子。
镜中无他人,万物皆为臣。
而他,是我唯一允许,站在我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