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过去了两天。
伦敦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偶尔有一缕阳光从云隙里漏下来，又很快消失。
街道上的行人依旧行色匆匆，马车依旧辘辘地碾过石板路，小贩的叫卖声依旧此起彼伏。
这座城市，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贾斯汀上交了本次黄金走私案的报告。
报告上的最终结果是这样写的：马布里在被押送过程中拼死反抗，四名警员与其搏斗，最终拔枪射击，击毙了马布里。但不幸的是，四名警员也在搏斗中英勇牺牲。
而苏格兰场，为那四名英勇牺牲的警官追加了一场葬礼。
葬礼那天，查尔顿厅长亲自致悼词，说他们是伦敦的英雄，是苏格兰场的骄傲。
所有警员脱帽致哀，军乐队奏响了挽歌。
他们的家属接过那面折叠好的国旗，泪流满面。
至于那批黄金，已经归还给了克罗伊登的金店。
对外，这一件案子，似乎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没有人知道那晚在走廊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个穿着白西装、戴着弦月面具的男人。
没有人知道“皎月”这个名字。
官方的记录里，只有一起普通的黄金抢劫案，和一个畏罪反抗的凶手。
至于，维雅和维玛 她们两人被查尔顿厅长带到了一个教育机构。
那个平日里总是板着脸、动不动就吼人的老头，在那天下午，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神情。他蹲下身，平视着那两个惶恐的女孩，用他那粗哑的嗓音说：
“别怕。以后你们就去读书。学费我出。”
维雅和维玛望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她们点了点头。
查尔顿站起身，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至于巴夫金和蒂耶罗，他们决定结伴出行，去找下一个地方生存。
巴夫金说，魔术还是要变下去的。
这是他唯一会做的事。
蒂耶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临走前，巴夫金握着我的手，郑重地说。
“卡特斯顿小姐，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我们可能这辈子都出不了那个牢房。”
我摇了摇头。
“这是我应该做的。”
巴夫金点了点头，拍了拍蒂耶罗的肩膀，两人转身离去。他们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而今天——
我和赛琳娜、贾斯汀来到了墓地。
这是一座安静的墓园，远离市区的喧嚣。
几棵老橡树静静地立在墓园四周，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墓碑一排排地排列着，有些已经长满了青苔，有些还崭新如初。
我们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石碑上的字迹还很新，刻着：
爱娜拉妮·简
愿你安息
贾斯汀走上前，将一束白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那花是雏菊，纯洁而朴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素净。
赛琳娜从随身的篮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茶壶和几只茶杯。
那是她今早特意准备的——上好的红茶。
她将茶倒进茶杯，递给我。
我接过茶杯，望着墓碑上那个名字。
爱娜拉妮。
那个有着松石绿长发、琥珀色眼眸的女人。
那个说话慵懒随意、却愿意为我们查线索的女人。
那个说“下次来陪我喝杯茶就行”的女人。
她躺在这里。
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慵懒地靠在柜台后面，再也不会用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叫我“艾丝”。
我蹲下身——虽然这个动作对我来说有些吃力。
赛琳娜立刻扶住我的手臂，帮我稳住重心。
我将茶杯举到墓碑前。
“抱歉，爱娜拉妮。”
我的声音很轻。
“我来晚了。”
风从橡树间穿过，吹动我的发丝。
“说好要一起喝茶的。”
我继续说。
“所以今天，我带茶来了。”
我将茶杯倾斜，温热的红茶缓缓倒在墓碑前的土地上。
茶水渗进泥土，留下深色的痕迹。
“来吧。”
我又倒了一杯。
“好好喝一杯。”
第三杯。
“然后——”
我抬起头，望着墓碑上那个名字。
“好好睡一觉吧，爱娜拉妮。”
我将最后一杯茶倒在地上。
赛琳娜走上前，在墓碑前放下一小束薰衣草——那是爱娜拉妮店铺里曾经弥漫的气息。
她直起身，退后一步，微微低头。
贾斯汀摘下帽子，握在胸前。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没有动。
我撑着拐杖，缓缓站起身来。
望着墓碑上那个名字，在心里默默地说：
谢谢你，爱娜拉妮。
谢谢你愿意帮我们。
我转过身，在赛琳娜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向墓园门口走去。
贾斯汀跟在我们身后。
身后，那座墓碑静静地立在阳光下，白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爱娜拉妮，好好休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