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亮了。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实际上,我的思绪也断断续续的。
坦白说,我其实并不擅长熬夜。
同样,我也不擅长起床。
早上经常需要赛琳娜叫我起床。
只是现在并不在我那张柔软又舒服的床上。
我睁开眼。
赛琳娜已经站在我的身旁。
她的站姿和昨晚一模一样,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
“小姐。”
她轻声唤我。
“早安。”
“早安,赛琳娜。”
我眨了眨眼,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目光扫过客厅——
贾斯汀靠在对面的沙发上,闭着眼睛,胸膛平稳地起伏着。
他的记事本还放在膝上,但已经滑落到腿边,大概是他睡着前最后的姿势。
看样子是和赛琳娜交换了守夜的任务。
至于此刻大厅里的其他人——
费尔斯先生依然守在瓦莱乔的尸体旁。
他就那样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目光落在那团白布上,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他是一夜没睡,还是醒来后又回到那里。
玛丽和乔恩不见了。
法芙尼先生他们也是。
“赛琳娜。”
我轻声问。
“他们人呢?”
“小姐。”
她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回答。
“法芙尼先生他们去准备早餐了。乔恩先生信不过法芙尼先生,也跟着去了厨房——说是要亲眼看着他们做。”
在这种时候,这种反应倒是可以理解。
“玛丽小姐上了楼。”
赛琳娜继续说。
“似乎是准备回床上休息一会儿。”
我点了点头。
大部分人都在一楼。
二楼只有玛丽和玛妮特。
我的目光落在那扇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书房也在二楼。
“赛琳娜,把贾斯汀叫起来。”
“遵命。”
她转过身,向贾斯汀走去。
脚步很轻。
她在贾斯汀面前停下,弯下腰,伸出手——
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一下。
两下。
然后,她用那种毫无感情的声线说。
“贾斯汀先生。”
“萝丝小姐要来解剖你了。”
“?!”
贾斯汀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
“在哪?!”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那语气里的惊恐是真实的——真实得有些好笑。
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贾斯汀愣愣地站在那里,眨了眨眼,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落在赛琳娜身上。
他的表情从惊恐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恍然。
“卡特斯顿小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怨。
“您又让奥古斯特小姐吓我。”
“我可没有。”
我放下手,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是赛琳娜自己的主意。”
赛琳娜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仿佛刚才那个说“解剖”的人不是她。
贾斯汀看着我们俩,叹了口气。
“快起来吧。”
我的语气恢复了正经。
“别忘了我们今天还有正事。”
贾斯汀的表情立刻认真起来。
他弯腰捡起记事本,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然后走到我身边。
“调查书房?”
“嗯,调查书房。”
我撑着拐杖站起来。赛琳娜的手立刻扶住我的臂弯。
“现在去吗?”
贾斯汀问。
我点了点头。
“趁大部分人都在一楼。”
我们三人向楼梯走去。
来到二楼书房前。
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扇深色的橡木门上。
我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
和昨天完全一样的布局。没有丝毫改变。
那一整排深色的胡桃木书柜,每一层都摆满了书,整整齐齐,书脊朝外。
窗边那张宽大的书桌,正对着花园的方向。
桌上的物品——那几本书,那个墨水瓶架,那五瓶墨水,甚至那枚书签——都还摆在昨天我看到的位置。
“贾斯汀,赛琳娜。”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四处找找。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明白。”
“遵命,小姐。”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贾斯汀走向书架,开始翻看那些书籍的夹页,偶尔抽出一本快速翻动,然后又放回去。
赛琳娜则走向书柜的抽屉和角落。
她蹲下身,检查每一个抽屉的缝隙,每一块地板的松动,甚至抬起书柜底部的装饰木板,看下面是否藏着什么。
而我——
我一直看着那张书桌。
慢慢地,我撑着拐杖走过去。
赛琳娜不在身边,每一步都需要自己支撑。
我在书桌前停下。
瓦莱乔说,“她就在那里——在那张书桌前。”
不出意外,就是这张桌子。
我缓缓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那是伊凡太太生前坐过的椅子,椅背上还搭着那条深绿色的毛毯。
坐垫微微凹陷,那是长年累月坐出来的痕迹。
我抬起头,望向门口。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书房的门正好在视野的正中央。
如果门是开着的,如果有人从走廊里经过,他一眼就能看见坐在书桌前的人。
瓦莱乔说,他“看到了”。
他是在哪里看到的?
门外?
走廊里?
我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门是半开的,能看见外面走廊的一角。
如果我坐在书桌前,如果有人站在门外往里看,他能看见我吗?
能。
能看见我的侧脸,能看见我身上穿的衣服,能看见我坐在书桌前“做着什么”。
我闭上眼睛,让思绪在黑暗中流淌。
一个大胆的假设——
在某一天夜里,瓦莱乔起夜,或者失眠,在走廊里徘徊。
他经过书房门口,看见里面有光。
他好奇地往里看——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穿着伊凡太太生前那件大衣的人,坐在书桌前。
那个人在做什么?
在写信?在翻看什么东西?还是说,他在看遗嘱里的内容?
瓦莱乔看见的,也许只是一瞬间。
但那一瞬间,足以让他认出那件大衣。
那件属于祖母的大衣。那个坐在祖母书桌前的身影。
然后,那个人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
看向门口。
看向瓦莱乔。
他们的目光,在那一刻相遇。
我猛地睁开眼。
所以瓦莱乔才会如此疯癫。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那个已经死去祖母重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没有看清脸。
他甚至不敢看清。
只是在深夜的走廊里,偶然一瞥,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那件熟悉的大衣,坐在那张熟悉的书桌前,做着什么。
然后他便慌忙逃窜,逃回自己的房间,把门锁上,蜷缩在床上,颤抖着等待天亮。
而那个坐在书桌前的人——那个真正的凶手——他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也许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也许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知道。
知道有人来过。
知道有人可能看见了他。
所以他决定下手。
杀了莱特,然后他要做便是等那个人崩溃。
而瓦莱乔的崩溃,等同于说出了自己就是那晚的那个人。
然后——
他选择了一个合适的时间,用伊凡太太生前留下的那把左轮,开枪杀了他。
再利用瓦莱乔那疯癫的言语——“伊凡祖母回来了”、“她就在那里”——所有人都会相信,是鬼魂回来复仇了。
多完美的计划。
凶手在某个晚上坐在这张书桌前,一定是在查看遗嘱。
对。
这么想,很多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瓦莱乔的死,不是为了阻止他说出凶手的容貌——因为他根本没看清。
瓦莱乔的死,是为了让“鬼魂杀人”的说法变得更加可信。
一个疯癫的年轻人,喊着“祖母回来了”,然后被祖母的枪杀死。
任何人听了,都会往那个方向想。
而凶手,就可以安然地躲在“鬼魂”的阴影里,继续他的计划。
我站起身。
拐杖撑在地上,支撑着我的全部重量。
“我明白了。”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正在搜寻的两人同时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我。
贾斯汀手里还拿着那本翻开的书,脸上写满了困惑。
赛琳娜从书柜的角落站起身,那双灰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我,等待着我的下一句话。
“您明白什么了,卡特斯顿小姐?”
贾斯汀问道。
他把书合上,走过来几步。
“贾斯汀。”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明白瓦莱乔为什么被杀了。”
“哦?”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是吗??卡特斯顿小姐,快说来听听。”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瓦莱乔是不是看见了凶手?”
我顿了顿,让这句话沉下去。
“现在想想,并不是这样。”
“不是?”
贾斯汀皱起眉头。
“可是他说他看见了伊凡祖母——”
“他确实看见了。”
我打断他。
“但他看见的,不一定是一个人的脸。”
贾斯汀愣住了。
我缓缓走到窗边,让阳光落在自己身上。
“瓦莱乔不一定看到了凶手的容貌。但是——”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他一定看到了凶手在做的某件事。”
“某件事?”
贾斯汀重复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
我点点头。
“在瓦莱乔的认知里,那名凶手就是已经死去的伊凡太太。为什么?因为他看见的是那个身影、那件大衣、那张书桌——所有属于祖母的东西。他没有看见脸,或者说,他不敢看那张脸。他只是在深夜的走廊里,偶然一瞥,看见了那个‘祖母’。”
我顿了顿。
“瓦莱乔一定是在某个晚上,看到了‘死去的伊凡太太’穿着那件大衣,坐在这张书桌前。”
我的目光落在那张椅子上。阳光落在上面,把深色的木料照得发亮。
“而那个时候,正是凶手坐在这里。”
“他在做什么?”
贾斯汀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一定是在看遗嘱。”
贾斯汀的嘴巴微微张开,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
然后,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哦,我的天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卡特斯顿小姐,听您这么一说,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搓了搓手臂。
“如果瓦莱乔真的看到了凶手坐在这里看遗嘱,那他确实会以为祖母回来了——大衣是祖母的,书桌是祖母的,甚至连看的东西都是祖母的遗嘱——”
“然后凶手察觉到了他。”
我接过话头。
“也许只是听见了动静,也许看见了门缝里一闪而过的影子。凶手知道有人来过,知道有人可能看见了他。”
“所以他杀了瓦莱乔灭口。”
贾斯汀点点头,表情凝重起来。
“不完全是。”
我摇摇头。
“如果他只是想灭口,他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动手。但他选择在莱特死后动手,选择用那把左轮,选择在瓦莱乔说出‘祖母回来了’之后——”
我顿了顿。
“他是想让所有人都相信,是鬼魂杀人。”
贾斯汀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赛琳娜的声音响起。
“那么,小姐。”
她站在书柜旁,那双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我。
“您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我看着她,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赛琳娜。”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动——那是她表达困惑的方式。
“目前我还是不知道凶手是谁。”
我坦诚地说。
“虽然知道了瓦莱乔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疯癫,也大概猜到了凶手杀他的目的。但是——”
“杀害莱特的方法,我暂时还没有弄清楚。”
贾斯汀的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
“咖啡里的毒。”
他说。
“如果毒是在厨房下的,那么有机会下毒的人就很多。法芙尼,叶莲娜,那三个佣人。”
“但动机呢?”
我问。
“一个管家,一个女仆,一个马夫,为什么要杀莱特?为了帮谁?为了什么?”
贾斯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还有那件大衣。”
我继续说。
“凶手穿着它装神弄鬼。那件大衣之前挂在衣帽间,谁都能拿到。那把左轮之前收在书房抽屉里,也谁都能拿到。”
我顿了顿。
“凶手可以是任何人。”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还有什么是我们忽略的?
一定还有。
我正想着什么,目光再一次落到书桌的墨水瓶上。
那一瓶瓶身干净得发亮,没有一丝墨渍,标签上的字迹清晰如初。
瓶口的封蜡完好无损,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伊凡太太已经去世两个礼拜。
但这瓶墨水,很显然是最近才放在这里的。
是谁放的?
是凶手吗?
之前也想过,遗嘱并不是能在这里靠改写就能以假乱真的。
就算凶手在这里重拟了一份遗嘱,他又是怎么做到让纸张看起来陈旧的?
那需要时间,需要专业的手段,需要——
等等。
如果凶手不是为了在这里“写”遗嘱呢?
如果凶手只是在这里“看”遗嘱呢?
瓦莱乔看见的,不就是凶手坐在这里,看着什么东西吗?
那么这瓶新墨水——
是用来做什么的?
凶手只是发现墨水用完了一瓶,然后补上一瓶?
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明明放着不管就好了。
我的目光落回地毯上。
“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墨水痕迹怎么不见了?”
我蹲下身,目光死死地盯着昨天看见墨渍的那片区域。
深红色的地毯,织着繁复的花纹。
消失了。
一个都没有了。
昨天我亲眼看见的那些,此刻彻底不见了踪影。
地毯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墨渍,没有任何污痕,仿佛那些斑点从未存在过。
“怎么了吗,小姐?”
赛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地毯。
“赛琳娜。”
我抬起头,看着她。
“那块墨水渍不见了。”
“墨水渍?”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您昨天看见的那个?”
“对。”
我点点头。
“就在这个位置。好几处。现在全都没了。”
贾斯汀也凑了过来。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毯,又用手摸了摸,然后抬起头,一脸困惑。
“卡特斯顿小姐,您确定昨天看见过墨水渍?这地毯上什么都没有啊。”
“我确定。”
我的语气很笃定。
“昨天下午,就在这个位置,我看见好几处深色的斑点。我亲手摸过,是干涸的墨迹。我还闻过,有墨水的味道。”
贾斯汀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地毯,然后挠了挠头。
“可是现在确实没有了。”
他说。
“会不会是您看错了?光线问题什么的——”
“不会。”
我打断了他。
我站起身,撑着拐杖,望着那片干干净净的地毯。
墨水渍不见了。
短短一天,发生了两起凶杀案,然后墨水渍也不见了。
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我的脑海里闪过昨天的画面——
叶莲娜站在书房门口,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回答着我的问题。
“这间屋子是我打扫的。一周我打扫三次,分别是周二、周四、周六。”
昨天在叶莲娜来到这个房间,汇报她的打扫日程的时候,我便有些疑问。
那块墨水渍的确算不上明显。
但如果是一个每周固定打扫三次的女仆,她在擦拭书桌、整理书籍、吸扫地毯的时候,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
深红色的地毯上,深色的墨渍。
只要光线合适,只要稍微留心,就能看见。
叶莲娜会看不见吗?
她在这个家工作了多久?她对这间书房的熟悉程度,比任何人都高。她每天擦拭那张书桌,每天整理那些书籍,每天清扫这块地毯。
她不可能没看见。
除非——
她说的打扫是在说谎。
但现在——
今天,墨水渍居然不见了。
谁清理的?
谁有机会清理?
昨晚发生了两起凶杀案,整个庄园陷入混乱。
所有人都聚集在客厅,没有人离开过——至少在赛琳娜和贾斯汀守夜的时候,没有人离开过。
但天亮之后呢?
天亮之后,法芙尼他们去准备早餐,乔恩跟着去了厨房,玛丽上了楼,玛妮特一直在房间。
谁有机会来这间书房?
谁有机会清理这块地毯?
凶手。
只能是凶手。
他发现了我昨天注意到的那个细节。
昨天我们在书房的时候。
乔恩和玛丽是跟着来的。
但他们站在门边,看着我们调查。
他们真的有看见吗?
然后我们下了楼,直到发生凶杀案,几乎没有人离开过我的视线。
晚餐、喝茶、莱特倒下、赛琳娜打翻我们的杯子、众人聚集、瓦莱乔被杀——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待在客厅,赛琳娜和贾斯汀也是。我们看着所有人。
没有人离开过。
至少,没有人长时间离开过。
除了——
玛妮特太太。
昨晚,玛妮特太太一直没有下楼。
她晕倒后,被扶回房间休息。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客厅里。
会是她吗?
不。
玛妮特太太并不知道地毯上的墨水渍。
她昨天下午没有来书房,她没有看见那块墨渍。
在那之前,我想我必须弄清楚——墨水渍和这两起凶杀案,到底有什么关系。
坦白说,这件案子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我必须整理一下思绪。
疑点一,是谁伪造了遗嘱?
从目前来看,伪造遗嘱的人,极有可能也是本案的凶手。
揭开伪造遗嘱的人,这件案子就能破解。
疑点二,为什么最大的受益人是莱特?莱特是否和凶手串通?
如果莱特和凶手串通,他应该知道那份遗嘱是假的。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继承人,只是凶手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但莱特那天晚上的表现不是一个知道自己只是棋子的人会有的反应。
不,他也可以是演出来的。
让所有人认为他确实成为了继承者。
遗嘱是真是假的从公布那一刻开始便不重要了。
疑点三,遗嘱伪造的方法。
遗嘱的纸张是旧的,边角发黄,有磨损。
如果遗嘱是近期改写的,那么凶手是如何做到让纸张看起来也如此破旧的?
疑点四,墨水瓶为何是新的。
为什么会有一瓶如此兀突的未拆封墨水瓶放在这里?
疑点五,地毯上的墨水渍是谁清理的,和本案是否有关系。
假设墨水渍是凶手无意间留下的,那么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处理呢?
他果然也是昨天才知道吗?
昨天他选择了杀人,之后被我们盯着,他来不及清理。
直到今天早上——
他找到了机会。
趁着天刚亮,趁着所有人都在休息,他来到这里,清理了墨渍。
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人群中。
疑点六,凶手是怎么下毒精准杀害莱特的。
这是最大的疑点。
咖啡是法芙尼泡的。
莱特要喝奶糖咖啡,是临时起意的要求。没有人能提前预料。
那毒是在咖啡里。
是在知道他要点咖啡之后才下的。
那么,谁有机会?
法芙尼泡咖啡的时候,厨房里还有谁?
叶莲娜。
她有机会下毒。
她有机会清理墨渍。
她有机会做很多事。
但她有动机吗?
除非——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晚餐时,莱特看着叶莲娜的眼神。
那不是主人看女仆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而叶莲娜——
她总是低着头,躲在法芙尼身后。
是害怕?
还是心虚?
我深吸一口气。
疑点还有很多。
但我必须一个个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