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迷案(七)

作者:阿达蜀黍 更新时间:2026/4/3 18:19:30 字数:6284

天终于亮了。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实际上,我的思绪也断断续续的。

坦白说,我其实并不擅长熬夜。

同样,我也不擅长起床。

早上经常需要赛琳娜叫我起床。

只是现在并不在我那张柔软又舒服的床上。

我睁开眼。

赛琳娜已经站在我的身旁。

她的站姿和昨晚一模一样,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

“小姐。”

她轻声唤我。

“早安。”

“早安,赛琳娜。”

我眨了眨眼,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目光扫过客厅——

贾斯汀靠在对面的沙发上,闭着眼睛,胸膛平稳地起伏着。

他的记事本还放在膝上,但已经滑落到腿边,大概是他睡着前最后的姿势。

看样子是和赛琳娜交换了守夜的任务。

至于此刻大厅里的其他人——

费尔斯先生依然守在瓦莱乔的尸体旁。

他就那样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目光落在那团白布上,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他是一夜没睡,还是醒来后又回到那里。

玛丽和乔恩不见了。

法芙尼先生他们也是。

“赛琳娜。”

我轻声问。

“他们人呢?”

“小姐。”

她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回答。

“法芙尼先生他们去准备早餐了。乔恩先生信不过法芙尼先生,也跟着去了厨房——说是要亲眼看着他们做。”

在这种时候,这种反应倒是可以理解。

“玛丽小姐上了楼。”

赛琳娜继续说。

“似乎是准备回床上休息一会儿。”

我点了点头。

大部分人都在一楼。

二楼只有玛丽和玛妮特。

我的目光落在那扇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书房也在二楼。

“赛琳娜,把贾斯汀叫起来。”

“遵命。”

她转过身,向贾斯汀走去。

脚步很轻。

她在贾斯汀面前停下,弯下腰,伸出手——

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一下。

两下。

然后,她用那种毫无感情的声线说。

“贾斯汀先生。”

“萝丝小姐要来解剖你了。”

“?!”

贾斯汀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

“在哪?!”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那语气里的惊恐是真实的——真实得有些好笑。

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贾斯汀愣愣地站在那里,眨了眨眼,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落在赛琳娜身上。

他的表情从惊恐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恍然。

“卡特斯顿小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怨。

“您又让奥古斯特小姐吓我。”

“我可没有。”

我放下手,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是赛琳娜自己的主意。”

赛琳娜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仿佛刚才那个说“解剖”的人不是她。

贾斯汀看着我们俩,叹了口气。

“快起来吧。”

我的语气恢复了正经。

“别忘了我们今天还有正事。”

贾斯汀的表情立刻认真起来。

他弯腰捡起记事本,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然后走到我身边。

“调查书房?”

“嗯,调查书房。”

我撑着拐杖站起来。赛琳娜的手立刻扶住我的臂弯。

“现在去吗?”

贾斯汀问。

我点了点头。

“趁大部分人都在一楼。”

我们三人向楼梯走去。

来到二楼书房前。

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扇深色的橡木门上。

我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

和昨天完全一样的布局。没有丝毫改变。

那一整排深色的胡桃木书柜,每一层都摆满了书,整整齐齐,书脊朝外。

窗边那张宽大的书桌,正对着花园的方向。

桌上的物品——那几本书,那个墨水瓶架,那五瓶墨水,甚至那枚书签——都还摆在昨天我看到的位置。

“贾斯汀,赛琳娜。”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四处找找。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明白。”

“遵命,小姐。”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贾斯汀走向书架,开始翻看那些书籍的夹页,偶尔抽出一本快速翻动,然后又放回去。

赛琳娜则走向书柜的抽屉和角落。

她蹲下身,检查每一个抽屉的缝隙,每一块地板的松动,甚至抬起书柜底部的装饰木板,看下面是否藏着什么。

而我——

我一直看着那张书桌。

慢慢地,我撑着拐杖走过去。

赛琳娜不在身边,每一步都需要自己支撑。

我在书桌前停下。

瓦莱乔说,“她就在那里——在那张书桌前。”

不出意外,就是这张桌子。

我缓缓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那是伊凡太太生前坐过的椅子,椅背上还搭着那条深绿色的毛毯。

坐垫微微凹陷,那是长年累月坐出来的痕迹。

我抬起头,望向门口。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书房的门正好在视野的正中央。

如果门是开着的,如果有人从走廊里经过,他一眼就能看见坐在书桌前的人。

瓦莱乔说,他“看到了”。

他是在哪里看到的?

门外?

走廊里?

我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门是半开的,能看见外面走廊的一角。

如果我坐在书桌前,如果有人站在门外往里看,他能看见我吗?

能。

能看见我的侧脸,能看见我身上穿的衣服,能看见我坐在书桌前“做着什么”。

我闭上眼睛,让思绪在黑暗中流淌。

一个大胆的假设——

在某一天夜里,瓦莱乔起夜,或者失眠,在走廊里徘徊。

他经过书房门口,看见里面有光。

他好奇地往里看——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穿着伊凡太太生前那件大衣的人,坐在书桌前。

那个人在做什么?

在写信?在翻看什么东西?还是说,他在看遗嘱里的内容?

瓦莱乔看见的,也许只是一瞬间。

但那一瞬间,足以让他认出那件大衣。

那件属于祖母的大衣。那个坐在祖母书桌前的身影。

然后,那个人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

看向门口。

看向瓦莱乔。

他们的目光,在那一刻相遇。

我猛地睁开眼。

所以瓦莱乔才会如此疯癫。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那个已经死去祖母重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没有看清脸。

他甚至不敢看清。

只是在深夜的走廊里,偶然一瞥,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那件熟悉的大衣,坐在那张熟悉的书桌前,做着什么。

然后他便慌忙逃窜,逃回自己的房间,把门锁上,蜷缩在床上,颤抖着等待天亮。

而那个坐在书桌前的人——那个真正的凶手——他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也许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也许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知道。

知道有人来过。

知道有人可能看见了他。

所以他决定下手。

杀了莱特,然后他要做便是等那个人崩溃。

而瓦莱乔的崩溃,等同于说出了自己就是那晚的那个人。

然后——

他选择了一个合适的时间,用伊凡太太生前留下的那把左轮,开枪杀了他。

再利用瓦莱乔那疯癫的言语——“伊凡祖母回来了”、“她就在那里”——所有人都会相信,是鬼魂回来复仇了。

多完美的计划。

凶手在某个晚上坐在这张书桌前,一定是在查看遗嘱。

对。

这么想,很多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瓦莱乔的死,不是为了阻止他说出凶手的容貌——因为他根本没看清。

瓦莱乔的死,是为了让“鬼魂杀人”的说法变得更加可信。

一个疯癫的年轻人,喊着“祖母回来了”,然后被祖母的枪杀死。

任何人听了,都会往那个方向想。

而凶手,就可以安然地躲在“鬼魂”的阴影里,继续他的计划。

我站起身。

拐杖撑在地上,支撑着我的全部重量。

“我明白了。”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正在搜寻的两人同时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我。

贾斯汀手里还拿着那本翻开的书,脸上写满了困惑。

赛琳娜从书柜的角落站起身,那双灰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我,等待着我的下一句话。

“您明白什么了,卡特斯顿小姐?”

贾斯汀问道。

他把书合上,走过来几步。

“贾斯汀。”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明白瓦莱乔为什么被杀了。”

“哦?”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是吗??卡特斯顿小姐,快说来听听。”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瓦莱乔是不是看见了凶手?”

我顿了顿,让这句话沉下去。

“现在想想,并不是这样。”

“不是?”

贾斯汀皱起眉头。

“可是他说他看见了伊凡祖母——”

“他确实看见了。”

我打断他。

“但他看见的,不一定是一个人的脸。”

贾斯汀愣住了。

我缓缓走到窗边,让阳光落在自己身上。

“瓦莱乔不一定看到了凶手的容貌。但是——”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他一定看到了凶手在做的某件事。”

“某件事?”

贾斯汀重复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

我点点头。

“在瓦莱乔的认知里,那名凶手就是已经死去的伊凡太太。为什么?因为他看见的是那个身影、那件大衣、那张书桌——所有属于祖母的东西。他没有看见脸,或者说,他不敢看那张脸。他只是在深夜的走廊里,偶然一瞥,看见了那个‘祖母’。”

我顿了顿。

“瓦莱乔一定是在某个晚上,看到了‘死去的伊凡太太’穿着那件大衣,坐在这张书桌前。”

我的目光落在那张椅子上。阳光落在上面,把深色的木料照得发亮。

“而那个时候,正是凶手坐在这里。”

“他在做什么?”

贾斯汀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一定是在看遗嘱。”

贾斯汀的嘴巴微微张开,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

然后,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哦,我的天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卡特斯顿小姐,听您这么一说,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搓了搓手臂。

“如果瓦莱乔真的看到了凶手坐在这里看遗嘱,那他确实会以为祖母回来了——大衣是祖母的,书桌是祖母的,甚至连看的东西都是祖母的遗嘱——”

“然后凶手察觉到了他。”

我接过话头。

“也许只是听见了动静,也许看见了门缝里一闪而过的影子。凶手知道有人来过,知道有人可能看见了他。”

“所以他杀了瓦莱乔灭口。”

贾斯汀点点头,表情凝重起来。

“不完全是。”

我摇摇头。

“如果他只是想灭口,他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动手。但他选择在莱特死后动手,选择用那把左轮,选择在瓦莱乔说出‘祖母回来了’之后——”

我顿了顿。

“他是想让所有人都相信,是鬼魂杀人。”

贾斯汀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赛琳娜的声音响起。

“那么,小姐。”

她站在书柜旁,那双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我。

“您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我看着她,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赛琳娜。”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动——那是她表达困惑的方式。

“目前我还是不知道凶手是谁。”

我坦诚地说。

“虽然知道了瓦莱乔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疯癫,也大概猜到了凶手杀他的目的。但是——”

“杀害莱特的方法,我暂时还没有弄清楚。”

贾斯汀的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

“咖啡里的毒。”

他说。

“如果毒是在厨房下的,那么有机会下毒的人就很多。法芙尼,叶莲娜,那三个佣人。”

“但动机呢?”

我问。

“一个管家,一个女仆,一个马夫,为什么要杀莱特?为了帮谁?为了什么?”

贾斯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还有那件大衣。”

我继续说。

“凶手穿着它装神弄鬼。那件大衣之前挂在衣帽间,谁都能拿到。那把左轮之前收在书房抽屉里,也谁都能拿到。”

我顿了顿。

“凶手可以是任何人。”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还有什么是我们忽略的?

一定还有。

我正想着什么,目光再一次落到书桌的墨水瓶上。

那一瓶瓶身干净得发亮,没有一丝墨渍,标签上的字迹清晰如初。

瓶口的封蜡完好无损,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伊凡太太已经去世两个礼拜。

但这瓶墨水,很显然是最近才放在这里的。

是谁放的?

是凶手吗?

之前也想过,遗嘱并不是能在这里靠改写就能以假乱真的。

就算凶手在这里重拟了一份遗嘱,他又是怎么做到让纸张看起来陈旧的?

那需要时间,需要专业的手段,需要——

等等。

如果凶手不是为了在这里“写”遗嘱呢?

如果凶手只是在这里“看”遗嘱呢?

瓦莱乔看见的,不就是凶手坐在这里,看着什么东西吗?

那么这瓶新墨水——

是用来做什么的?

凶手只是发现墨水用完了一瓶,然后补上一瓶?

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明明放着不管就好了。

我的目光落回地毯上。

“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墨水痕迹怎么不见了?”

我蹲下身,目光死死地盯着昨天看见墨渍的那片区域。

深红色的地毯,织着繁复的花纹。

消失了。

一个都没有了。

昨天我亲眼看见的那些,此刻彻底不见了踪影。

地毯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墨渍,没有任何污痕,仿佛那些斑点从未存在过。

“怎么了吗,小姐?”

赛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地毯。

“赛琳娜。”

我抬起头,看着她。

“那块墨水渍不见了。”

“墨水渍?”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您昨天看见的那个?”

“对。”

我点点头。

“就在这个位置。好几处。现在全都没了。”

贾斯汀也凑了过来。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毯,又用手摸了摸,然后抬起头,一脸困惑。

“卡特斯顿小姐,您确定昨天看见过墨水渍?这地毯上什么都没有啊。”

“我确定。”

我的语气很笃定。

“昨天下午,就在这个位置,我看见好几处深色的斑点。我亲手摸过,是干涸的墨迹。我还闻过,有墨水的味道。”

贾斯汀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地毯,然后挠了挠头。

“可是现在确实没有了。”

他说。

“会不会是您看错了?光线问题什么的——”

“不会。”

我打断了他。

我站起身,撑着拐杖,望着那片干干净净的地毯。

墨水渍不见了。

短短一天,发生了两起凶杀案,然后墨水渍也不见了。

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我的脑海里闪过昨天的画面——

叶莲娜站在书房门口,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回答着我的问题。

“这间屋子是我打扫的。一周我打扫三次,分别是周二、周四、周六。”

昨天在叶莲娜来到这个房间,汇报她的打扫日程的时候,我便有些疑问。

那块墨水渍的确算不上明显。

但如果是一个每周固定打扫三次的女仆,她在擦拭书桌、整理书籍、吸扫地毯的时候,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

深红色的地毯上,深色的墨渍。

只要光线合适,只要稍微留心,就能看见。

叶莲娜会看不见吗?

她在这个家工作了多久?她对这间书房的熟悉程度,比任何人都高。她每天擦拭那张书桌,每天整理那些书籍,每天清扫这块地毯。

她不可能没看见。

除非——

她说的打扫是在说谎。

但现在——

今天,墨水渍居然不见了。

谁清理的?

谁有机会清理?

昨晚发生了两起凶杀案,整个庄园陷入混乱。

所有人都聚集在客厅,没有人离开过——至少在赛琳娜和贾斯汀守夜的时候,没有人离开过。

但天亮之后呢?

天亮之后,法芙尼他们去准备早餐,乔恩跟着去了厨房,玛丽上了楼,玛妮特一直在房间。

谁有机会来这间书房?

谁有机会清理这块地毯?

凶手。

只能是凶手。

他发现了我昨天注意到的那个细节。

昨天我们在书房的时候。

乔恩和玛丽是跟着来的。

但他们站在门边,看着我们调查。

他们真的有看见吗?

然后我们下了楼,直到发生凶杀案,几乎没有人离开过我的视线。

晚餐、喝茶、莱特倒下、赛琳娜打翻我们的杯子、众人聚集、瓦莱乔被杀——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待在客厅,赛琳娜和贾斯汀也是。我们看着所有人。

没有人离开过。

至少,没有人长时间离开过。

除了——

玛妮特太太。

昨晚,玛妮特太太一直没有下楼。

她晕倒后,被扶回房间休息。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客厅里。

会是她吗?

不。

玛妮特太太并不知道地毯上的墨水渍。

她昨天下午没有来书房,她没有看见那块墨渍。

在那之前,我想我必须弄清楚——墨水渍和这两起凶杀案,到底有什么关系。

坦白说,这件案子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我必须整理一下思绪。

疑点一,是谁伪造了遗嘱?

从目前来看,伪造遗嘱的人,极有可能也是本案的凶手。

揭开伪造遗嘱的人,这件案子就能破解。

疑点二,为什么最大的受益人是莱特?莱特是否和凶手串通?

如果莱特和凶手串通,他应该知道那份遗嘱是假的。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继承人,只是凶手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但莱特那天晚上的表现不是一个知道自己只是棋子的人会有的反应。

不,他也可以是演出来的。

让所有人认为他确实成为了继承者。

遗嘱是真是假的从公布那一刻开始便不重要了。

疑点三,遗嘱伪造的方法。

遗嘱的纸张是旧的,边角发黄,有磨损。

如果遗嘱是近期改写的,那么凶手是如何做到让纸张看起来也如此破旧的?

疑点四,墨水瓶为何是新的。

为什么会有一瓶如此兀突的未拆封墨水瓶放在这里?

疑点五,地毯上的墨水渍是谁清理的,和本案是否有关系。

假设墨水渍是凶手无意间留下的,那么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处理呢?

他果然也是昨天才知道吗?

昨天他选择了杀人,之后被我们盯着,他来不及清理。

直到今天早上——

他找到了机会。

趁着天刚亮,趁着所有人都在休息,他来到这里,清理了墨渍。

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人群中。

疑点六,凶手是怎么下毒精准杀害莱特的。

这是最大的疑点。

咖啡是法芙尼泡的。

莱特要喝奶糖咖啡,是临时起意的要求。没有人能提前预料。

那毒是在咖啡里。

是在知道他要点咖啡之后才下的。

那么,谁有机会?

法芙尼泡咖啡的时候,厨房里还有谁?

叶莲娜。

她有机会下毒。

她有机会清理墨渍。

她有机会做很多事。

但她有动机吗?

除非——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晚餐时,莱特看着叶莲娜的眼神。

那不是主人看女仆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而叶莲娜——

她总是低着头,躲在法芙尼身后。

是害怕?

还是心虚?

我深吸一口气。

疑点还有很多。

但我必须一个个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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