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墨抖羽从管家手中接过那张字条时，刚刚还在聚光灯下开着校长玩笑的他脸都白了。
十几分钟前，校园礼堂里的十六盏琥珀灯聚于一点。
墨抖羽穿着灰黑色的西装站在立麦前，随手正了正胸口的圆形礼章。
这身行头价值六万。
“墨抖羽！我望远镜都举了三年了，你什么时候看看我！”
“抖羽，我今天的婚纱好看么？是为你穿的！”
“抖羽大人，今晚我家没人，随时来玩。”
台下，女生们甩动着手里的“应援棒”，忘了那东西本该是个望远镜。
这是一场偶像见面会？
不，其实这只是这所贵族高中的毕业典礼。
台上，墨抖羽礼貌地微笑，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位为他癫狂的女生。
他一个也不认识。
这很正常，作为一个从小被女生追求到大的富二代，他早习惯了这种场面。
就连“墨抖羽”这个名字，都是家里的老头子为了让他低调文艺起的化名。
他的本名应该是斯默·佛洛格。
佛洛格家族，兰星世界富豪榜排名第三十八位的家族。
在上层圈子，单靠这个姓氏就能撬动上亿元的资金。
可墨抖羽从不屑于靠名字吃饭。
他靠才华。
得益于家族基因优良，他生来在各个方面都是天才。
颜值、学习、技艺……
只要他一碰，就能轻松做到最好。
光这一年里，他收到的贵金属奖杯就塞满了一整个房间。
他却不在乎，全都送给还没学会爬的表妹当玩具去了。
人们说他淡泊名利，他只一笑。
这只是他刻意打造的人设，只因家里的老头子喜欢把“淡泊名利”当座右铭。
但他清楚得很。
在这个弱肉强食金钱至上的时代，要是没钱，名哪门子利，淡狗屁的泊？
他需要钱，大量的钱，这才能永远撑住他淡泊名利的微笑。
可钱从哪来？
靠佛洛格这个姓氏去撬？那是债，迟早得还。
靠自己的才华去拼搏？算了吧，打工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也不可能的。
他当然可以将自己的姓氏和才华结合，依托家业，仰仗才智，赚来源源不断的钱。
那很完美，但太累。
家里的老头子就是这么干的，辛苦一辈子，赚了几辈子也花不完的钱。结果还没赶上花，人就已经戴上了呼吸机，满头白发。虽然还能说话，但就算用世界最好的医疗技术也不过续命四年。
不行，墨抖羽决定走一条既省时又省力的捷径。
“老师，同学们：”
台下的闪光灯有些晃眼，半秃的校长坐在前排正中，翘着二郎腿，悠哉地举着茶杯。
他在等墨抖羽念稿。
贵族学校注重礼仪，校方为了避免典礼出现意外，提前给墨抖羽写好了讲话稿，极尽废话文学之所能，给这位刚到任不满一年的校长马屁都拍出花了。
只可惜，但凡校长能留点心就该发现，那张他审阅过11遍，让秘书连着加班三个晚上写好的稿子，现在正静静地躺在礼堂角落的垃圾桶里。
他们怎么能让一个天才当众念稿呢？丢人！
“今天我站在这里给各位演讲……”墨抖羽挺起胸膛，“是各位的荣幸。”
啪嗒！
校长的茶杯从手上摔落，砸在桌上，溅了一桌布的茶渍。
这家伙，是口误？校长瞪着台上的墨抖羽，示意他赶紧改口。
可墨抖羽只一脸享受地望着后排，那里的女生喊得越发卖力。她们明白，墨抖羽说的就是事实。
“时间宝贵，作为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给大家三个祝福。”
他单手揣兜，另一只手比划着数字：“第一，祝各位摆脱这没救了的高中生涯，愿我们和台下的老师校长，再也不见。”
掌声如雷。
学生们没有一人觉得墨抖羽这话说得过分，问题都在这个校长身上。
在贵族学校当校长，重要的是拎清自己几斤几两，别乱管事。
可这位校长的智力似乎和脑袋一样秃，仗着自己有后台，我行我素地要在贵族学校推行军事化管理。
不让人生气才怪。
墨抖羽瞥了一眼台下手都气到抖的校长，不屑一笑。
他知道，毕业典礼全网直播，他这句话作为一句开场的玩笑，这位校长也不敢随意动怒。
但好戏还在后面。
他特意等礼堂安静了下来，才继续说：“第二，祝各位有家业的人早日继承家业，没家业的人早日一夜暴富。”
这就是他要走的捷径——继承家产。
既然老头子只能活四年，那把他的财产全都变成自己的，还拼什么命？努什么力？
最大的问题在于，他并非独子，顶多继承其中一部分。
但几年前，老头子为了培养他们，特地说过未来会把所有家产只留给一个孩子。
那当然会是老头子最喜欢的孩子。
墨抖羽望向礼堂后方的镜头，多希望老头子能戴着呼吸机看到这场直播，让他看到自己和他年轻时一样优秀又嚣张的样子。
但看不到也没关系。
在争夺家产的赛道上，他已经稳赢了。
他唯一的哥哥不成气候，靠老头子找关系才勉强能上大学，性取向也有点问题。
两个弟弟好吃懒做，胖得像两头乳猪，做事从不过脑子。
只有一个还算机灵活泼的妹妹……
墨抖羽回忆着那个女孩房间里占了两面墙的衣柜。
比起争夺家产，也许她更喜欢钻研那些昂贵的lolita裙子。
除了他，老头子根本没有别的人选。
他只要保持住自己的人设，熬过四年，就可以拿到家产过上躺平摆烂的安稳日子！
想到这儿，他的嘴角快仰到了天上。
下方的女生自然不懂偶像的心思，还以为他在冲自己笑，更是疯狂地扯着嗓子大喊墨抖羽的名字。
该给出最后的祝福了。
墨抖羽的目光落到那位把脸憋紫的校长头上，故意把嘴贴近立麦，用最大的声音喊：“第三，祝校长大人早日找到对象，实在找不到的话，我们毕业生里可以给他众筹一个。”
满堂哄笑。
这位校长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制定了严抓校内情侣的规定。
不少追求墨抖羽的女生这一年里都没少受过气。
墨抖羽只是借机帮她们打击报复，好更好地树立自己的人气。
嘭！
笑声被一声脆响喝止。
茶杯砸碎了桌上的托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连带着桌子都碎了。
校长终于忍无可忍了。
那又怎样？
墨抖羽的目光慵懒地在校长的秃脑袋上转了一圈，眼神摆明了在说：“嘿，老头，我都毕业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校长嚯地站起身，用比墨抖羽矮了两头的脑袋仰头与他怒目对视。
“呵，呵呵。”校长确实没法拿他怎样，他只能咬着牙根冷笑，“墨抖羽。要是你没别的事，讲完话去一趟我办公室。”
“请我喝茶？还是想和我聊聊您从这所学校离职后的计划？”墨抖羽在地上蹭了蹭鞋尖。
“不，都不是。”校长忽然收起了脸上的怒容，扶正桌上的茶杯，反而露出一脸阴鸷的笑，“我离辞职还早，就算辞职也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倒是你，你家里派来的人，正在我办公室里等你。”
哦？这时候来？看来是有什么急事。
墨抖羽轻松掩饰住脸上的惊讶：“他没跟您说那封举报信是我写的吧？”
“他没说，但我一直都知道。”校长在桌上敲着指头，特地顿了顿，才用全场都能听见的嗓门大喊，“他要跟你说家产的事。”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么？！
墨抖羽现在明白了，这位自负的校长八成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误以为提到家产就会让自己着急，还以为那是什么天大的把柄。
殊不知，他早已胜券在握。
“那可太好了，”他再难控制住脸上的喜色，“要不我从里面拿出你一年的工资，资助你找份新工作吧？就当我为那份举报信做的补偿。”
“话别说太满，”校长嘿嘿冷笑两声，“你去问问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
他是想说家产没分给我？
墨抖羽看着他那不带善意的笑容，歪了下头。
那确实是。如果最后自己没拿到家产，社会地位一落千丈，后排的那些小迷妹至少得跑路一多半。
但别开玩笑了，老头子把家产给别人，除非他失心疯了！
这位校长根本就是想在镜头前垂死挣扎一番，好尽力挽回他那已经荡然无存的形象。
墨抖羽有无数个理由反击。
但……
今天是个好日子。
就连这位可怜的校长，都应该沾点喜讯。
算了，就给他一点薄面吧。
墨抖羽笑着点点头，也不说话，转头下台，在女生们疯狂闪动的闪光灯中走出了礼堂。
……
“二少爷。”
墨抖羽还没推门，校长室的门就从内打开了。
穿正装的男子正立在门后，卑微地躬身请他进门，仿佛校长室是他家的一样。
墨抖羽也毫不客气地溜达进去，抬头扫了眼墙上“厚德载物”的牌匾，心中吐槽这破字还不如自己来写。
“老头子决定把家产给谁？”他摆弄着校长桌上的笔架，问得漫不经心。
“老爷没点名。”
“哦？”墨抖羽转头看向那位管家，“他该不会说的是‘我最聪明的那个孩子’吧？”
这和点名没什么区别。
可管家还是摇了摇头：“和您说的正好相反。”
“嗯？”
“他说的是他最愚钝的那位孩子。”
“……”
晴天霹雳。
墨抖羽揉了揉耳朵，又上下打量了管家一眼，确认他不是校长请来的骗子：“你……听错了吧？”
管家低头不语，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白色的字条，双手捧着递向墨抖羽：“这是老爷今早刚写的。”
墨抖羽一把夺过，眼睛在上面飞速一扫：
【我的孩子们，你们都非常优秀，非常非常优秀。这几年我一直在思考，思考了很久，终于决定。我要平等地爱你们每一个人。优秀的孩子，你们白手起家的经历会是你们最大的财富，远超我的家产。相反，最愚钝的孩子没有这份能力，为了不让他给其他人添乱，我决定把全部家产都留给他。我会在我最后的四年里考核你们，决定谁是最后那个人。希望你们别太在意家产的归属，始终和睦相处、相亲相爱。
爱你们的
艾里斯菲尔·佛洛格】
笔迹……是老头子的。
签章……是老头子的。
还有手印……鬼知道是不是老头子的，但大概是了吧。
“老头子……”墨抖羽目瞪口呆地将纸条翻面，那面什么也没写，“被人下蛊了？”
“不会的，这就是老爷一直的心意无疑。早在您上高中期间，老爷就向我们表达过类似的意思，他这次只不过是把之前的想法写下来了……”
疯了！简直是疯了！
墨抖羽将纸条扔在地上，险些在上面踩了一脚。
可他不能这么做。
当着对老头子忠心耿耿的管家做这种事，无异于把自己贪图家产的私念告诉了老头子。
他急忙捂住头，假装向前踉跄一步。
“二少爷，您怎么了？！”管家慌张地扶住他。
“没……没什么，毕业典礼发言太多有些累了。”他挣开管家，俯身捡起字条，塞回管家手心，“告诉老头子，我知道了。我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会尊重他的意见的。”
“好，可是您……？”管家收起字条，关心道。
“不碍事，”墨抖羽一屁股扎在了沙发上，“不说话很快就好。你赶紧回去吧，老头子还得你照顾呢。”
管家这才点点头，倒退着出屋，带上了房门。
嘭！
墨抖羽终于对着沙发发泄了一拳：“你要说早说啊！我这三年给你挣了多少面子，你反手捅我一刀！”
他气到抓起沙发表皮，硬是在上面抠出了划痕。
别太在意家产的归属，始终和睦相处、相亲相爱？
放屁！
傻子才不在乎！
现在该怎么办？只有四年……
愚钝……最愚钝的？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个词。
对啊，反正老头子最后要考核，只要在他考核前，变成那个最愚钝的人不就行了？！
他眼前一亮、恍然大悟。
论装傻，就连傻子也不可能比得过真正聪明的人！
……
毕业典礼结束，墨抖羽在回家的路上“意外”摔倒，撞伤了额头。
他当然不指望能靠这种“意外”混过四年，老头子能在商场混得风生水起，多少有几把刷子，一眼就能看破这种心思。
他只是想争取一些时间，想清对策。
暑假期间，包括他的青梅竹马在内，一共有108位女孩子排队去看望他。
不管他听没听过名字，关系有多好，总之统统谢绝。
女孩子，只会拖累他继承家产的进度条。
而那足以让他躺平一辈子的家产，已在四年后向他亲切招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