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大学的高铁上,墨抖羽穿着价值60块的衬衫,上面工业化学品的味道有些刺鼻。
那是他特意在男人衣库里挑选的特价款。
暑假,他把老头子的心思揣摩了好几次。
愚钝这种词过于抽象,总不能真的大学科科挂科,开学就被劝退,反手还能拿到家产吧?
老头子是打算用家产救济庸人,不是供傻子挥霍。
保持低调,假装努力,最终一事无成。
这才是愚钝的究极奥义!
像普通人一样混到毕业,远离名次和奖学金,远离一切能令自己出名的事,家产就到手了!
最重要的是,远离那些对自己死缠烂打的妹子们,她们一不小心就会暴露出自己的天才睿智。
唉。
难啊,太难了!
几乎不可能!
可没办法,谁让他是天才?
天才就该不畏一切困难。
而第一步,就是学会过平凡人的生活。
于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踏上二等座车厢。
明明自己已经用黑布绒口罩遮住了脸,还特意戴上了宽边框墨镜,可车上的人还是时不时向他看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帅是掩饰不住的。
好在二等座里不会碰到自己的熟人。
他挤过漫长又狭窄的过道,找到自己靠过道的位置,怎么看那个光秃秃的座椅都不太顺眼。
他伸手试了两下,才皱着眉头慢慢坐下。
硬……
他屁股在上面连挪了几下,却怎么都不舒服。果然,他还是更习惯那把屁股完美包住的商务座。
但为了家产,总归要付出点代价对吧?
他勉强躺下,用报纸遮住了那张生无可恋的帅脸,以免引来妹子的注意。
就在这时,一抹淡淡的丁香味钻进报纸缝隙,穿透口罩,挤进了他的鼻子里。
香水?
等等……这是……
他敏锐的嗅觉瞬间向他报警。
这不是普通香水,没有一点廉价人工的麝香味,而是带着自然熟成20年的天然龙涎香,夹着墨香调和成的独特高档香水。
他的鼻子当然不是化学鉴定仪,只是他对这香味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的青梅竹马,世界富豪榜第44位林氏集团的千金,最爱用的香水。
可这东西一小支要3万元,二等座的人谁用得起?
该不会……
“诶?”香味悬住,耳畔传来熟悉少女的惊呼声,“你是……”
不!我不是!
作为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他连林语溪后腰哪里有颗痣都知道。
这声音,不会错,是她!
见鬼了,千金小姐来微服私访了?
报纸下,墨抖羽的额头上已扒满了汗珠。
要是林语溪高着嗓门喊出自己那人尽皆知的名字,恐怕人还没到学校,报道自己坐二等座低调出行的新闻就已经飞到老头子脸上了。
那自己的小心思不就该被一眼看穿了?
他脑子急转,正想方设法反驳,可少女却没再往下说。
墨抖羽能感到那股丁香味上下移动着,多半是少女正在仔细打量着自己。
对呀,你睁大眼好好看看啊。
坐二等座、穿廉价中年衬衫的社畜,怎么可能是你那个高调张扬的富二代竹马嘛?
“唔……”果然,少女犹豫了,终归没敢认他,“您好,我坐在您里面,麻烦您让一下吧。”
语气温婉如春日的湖水,墨抖羽悬着的心也立即放下。
他没说话,怕被认出声线,只隔着报纸点头,屁股一抬一落挪进了里面,还把脸转向窗户,蜷起了身。
这人……难道是个哑巴?
林语溪攥紧了小巧的手包,对这个不愿露脸的怪人有些不放心。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可是……
她第二次仔细打量了一遍那人。
可这身形……
像,实在太像了,以至于她看到这人的一瞬间,真的误以为他就是自己的青梅竹马。
但怎么可能?
就算墨抖羽暑假撞坏了脑袋,他也不会忘了一件事——招摇!
那个被一众女生追捧到没空理自己的男人,绝不会低调地出现在二等座,还刻意装作不认识自己。
算了,先不管了,既然这个男人不想让自己坐里面,就勉强接受他的换座请求吧。
林语溪压住裙摆坐下,适当和里面的怪男人拉开了些距离。
墨抖羽这才偷悄悄抹了把额角的汗。
林语溪和自己考的是同一所大学。
她拼尽了全力,而自己只是随手放水。
奇怪的是,自己坐二等座是为了低调,她来坐……?
该不会只是单纯没抢上票吧?
早说啊,我就顺手帮你订一张了。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墨抖羽心头,就被他慌张地甩掉了。
不!不对!
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见妹就撩的他了。
再撩家产就没了!
一定要改掉这些陋习,不能让对方误会自己的意思!
“这位,小妹妹……嗝……”丁香花味中混入了一股劣质的酒精味,“皮肤挺好,平时没少保养吧?”
光听声音就知道,说话的是个赤头肥耳的胖子,少说得30多岁。
搭讪?耍酒疯?
有意思,商务座绝不会出现这种事。
墨抖羽正试图理解着身旁发生的事,一股温润的体香径直压向他的肩膀。
“别躲呀,哥哥没别的意思,只是想……”
墨抖羽肩头一沉,丝绸般的秀发搔在他的脖颈上。
“你再过来我叫乘警了!”
没办法,林语溪生来就是个容易招惹男人的外貌。
小时候,两人一起走在路上,一个被女生狂要电话,一个被男生狂要电话,躲都躲不掉。
“哥哥只是想扫你个微信号,加个好友。来,扫一下就好!”
酒味追着丁香花,将香气彻底熏臭了。墨抖羽隔着口罩都被熏得发晕。
而下一秒,墨抖羽半边身体一热,避无可避的林语溪完全压在了墨抖羽侧身上,把他脸上的报纸都快挤掉了。
啧,这么下去不就暴露了么?
况且你欺负到我青梅头上,算你倒霉。
墨抖羽唰得从林语溪身下抽出左手,抓起脸上的报纸打了个哈欠。
他顺势抬手绕过林语溪头顶,向后猛地甩臂,反手将报纸按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
但他装作没能察觉,刻意发出懒散的哈欠声,手指却用力往下一按,几乎把那男人的鼻子都按进去半寸。
“啊!”惨叫过后是男人的怒喝,“你TM干嘛!”
他吼着便隆起手臂上的肌肉去推墨抖羽的胳膊。
没能推动……
“啊哟,抱歉,我只是打个哈欠。”墨抖羽无趣一笑,松手让报纸滑落的同时,胳膊一沉顺势搂住了林语溪细软的脖颈。
他倒不是趁乱揩油,单纯是为了避免接下来的事误伤到无关的人。
随后,他顺手给男人竖了个中指。
“找打!”
男人眼见墨抖羽没自己强壮,挥起哑铃粗的胳膊就朝他脸上糊去。
喂,全是破绽。
墨抖羽甚至看也没看,搂着林语溪的左手全然未动,只用右手慢悠悠一抬,随性一挡,借力一扳一推。
嘭的一声响,足足一百公斤重的男子撞在了后方座椅上,目瞪口呆,眼冒金星。
如果放在两个月前,墨抖羽一定会在这时抛下一句话:“哎呀,真不经打,我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
但这次……还是免了吧。
“给我等着!”那男人却偏偏不识趣。
“嗯哼,等着呢,但你最好先找个健身房,练个一百年再说。”墨抖羽终归是没忍住,憋着笑斜蔑着那男人被乘警架走。
好了,事情解决,继续低调。
墨抖羽刚要松口气,才意识到一个更大的麻烦。
“你……你你你!”直到这时,仍躺在他怀里的少女,语无伦次,正羞红着脸试图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