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抖羽呆在原地,像一只兔子被车灯晃住了眼。
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在高铁上说出了“如果有缘”这种话。
“呃……我们……好像有点缘分……”
“只是有点?”
这还不够么?!墨抖羽赶忙从地上跳起,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语溪望了一眼前一个女孩离开的方向,挤着眉头:“所以,入学第一天,你打算带我认识几个你新结交的妹妹们?”
误会啊,纯纯的误会!
我既不打算结交,也没打算带你认识啊!
你别这么自觉摆正自己的位置啊,我们只是朋友好吧!
墨抖羽心中咆哮,但又苦于没法解释。
说什么?说自己被绊了一脚,飞扑出去,刚好救下一个女生?
救人确实是本能,但谁让对面刚好是个女生!
“我……呵呵……”墨抖羽感受着脚下地砖的坚硬,刚才摔到的膝盖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这地板,还真够硬。
“我只是在研究这里地面的含钙量。”他脱口而出。
“哈?!”林语溪瞪圆了眼,表情像在心疼墨抖羽暑假伤到的额头,手更是不由自主地向额头上探去。
他们小时候本就经常这样玩闹,经过了高铁上的事,她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墨抖羽倒不在乎她这么做,而是……
“喂,那边就是林氏财团的大小姐?也……太好看了吧!比照片强十倍啊。”
“那个高个男生是谁?她对象?可恶!这竞争难度简直是地狱开局啊!”
“没听说过她有对象啊?该不会临时遇到的,现场倒贴吧?这不妥妥的流量?赶紧拍下来!”
周围一群人的目光都在向这里聚集。
墨抖羽吓得往后连跳两步。
林语溪的手摸了个空,白皙的手掌就这样悬在了阳光下。
她的指甲盖干净整洁,没有刻意去涂指甲油,可反出的光依旧让周围的人不敢直视。
“你到底怎么了?高铁上就躲我,现在还躲?”
得,看林语溪这反应,今天是必须要一个解释了。恐怕就算自己跑了,她也非要追上来问个明白,那在周围这些看热闹的人眼里,肯定得演变成更大的误会。
“其实……”他捂着嘴做贼似的说,“我觉得我们最好先保持一定的距离……”
什么?
林语溪懵了。一个不久前刚刚才搂过自己,对自己耍过帅的男人,怎么转脸就不认人了?
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啊。
“你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高铁上那个男的找你麻烦了,你还不好意思和家里讲?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保镖。”她说着举起手里镶着水晶粒的手包,准备从里面掏出手机来。
看来得找个更直接有效的借口,哪怕这个借口会让她伤心。
长痛不如短痛。
墨抖羽狠下心来:“不,只是你总离我太近,会影响我……嗯……找女朋友!”
林语溪的手抖了一瞬,差点把手包摔在地上。
“嗯?诶?啊?!”
女生脸上的表情向来是多变的。这位大小姐更不例外。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从瞪大双眼的不信转向横着眉头的震惊,随即脸颊一颤露出了一瞬的恐怖。
这丝恐怖还没被旁人捕捉到,她家庭的修养又强迫她僵起了白皙的脸庞,硬扭出一脸的不屑:“哇,原来原来你还会找女朋友啊。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gay呢!”
说到最后,她“嗒”的一声跺了下脚,差点把地砖跺碎了。
“呃……咳!”墨抖羽被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
不就是我冷漠了点么?至于这么狠么!
“我那只是醉心学习,无暇他顾好吧。”
“唉,”林语溪长叹口气,上前一步拍了拍墨抖羽的肩膀,“我懂,如果不好好学习,以后只能被迫继承家产了。但谁不是呢?”
她鼓起脸一努嘴,明摆着对“家产”这个词有不小的怨念。
这也不难理解,谁让她父亲当年为了商业机会狠心抛弃了她的母亲。她表面上在镜头前表现得对家庭百依百顺,实际上早想脱离那个家了。
当然,这件事全世界也只有从小和她玩到大的墨抖羽一人能看得出来。
“在这一点上,我们其实是同类。”林语溪低头轻声说完,随即一仰脸又摆出了面对镜头时的标准的笑。
同类?不好意思,这里恐怕误会很大。
墨抖羽明白,她这句话既是为了拉近和自己的关系,也是她所理解的事实。
在她眼里,自己前十几年毫不遮掩的天赋,和她一样是为了硬实力摆脱家族名誉的虚荣。
她对自己能有这么大的好感,一多半是这种独立精神的过。
只可惜,大错特错。
“也许吧。”墨抖羽不忍心直接说出真相,只给她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可麻烦的是,周围那群狗仔队还没有走,甚至已经有人掏出了手机,对两人录像。
啧,现在可不是陪这位大小姐伤春悲秋的时候。
墨抖羽转头就要走,林语溪却不依不饶地抓住了他的肩膀:“等下……”
又怎么了!你就不能放我走么?
口罩下,墨抖羽那张脸已经拧巴成了苦瓜状。
“你走反了。签到台在那边。”林语溪向她背后的位置指去,“我陪你去。”
“谢谢,但真不用了,我这人天性热爱自由!”墨抖羽一边点头,一边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飞一般跑远了。
但愿这以后,千万别再这么有缘了!
……
接近正午的太阳带着毒,被行李箱哗啦啦的吵闹声一刺激,让墨抖羽的衣服里出了不少汗。
他脱下外套,只剩下里面的半袖衬衫,背过手去下意识往下一丢。
往常,他身后总会跟着一个小跟班,帮他处理一切杂物。
但这回,为了低调,他特意向家里要求独自一人去学校。
幸好,他的衣服还是被自己的拉杆箱接住了。
准确的说不止是接住,而是精准的穿在了拉杆上。
这就是他随手一扔的强度,想拦都拦不住。
他叹口气,在脸旁扇了扇风。
看来想装作一个普通人,还有不少事得重新适应。
当然,这里最大的问题就是他的名字。
墨抖羽……
这明明就是他家族为了不引人瞩目而采用的化名。
结果,在他这十几年的不懈努力下,这个原本平凡的名字已经成为了天才的代名词。
就连暑假的饭局上,学校副校长都亲口承诺,无论自己遇到了什么事,只要报出这个名字,大学里的一切事务都会为他敞开大门。
他当然不打算动用这份招摇的特权。
可他不问世事,世事却总忍不住会来问他。这就是天才的苦恼。
现在,他要去签到席签下自己的名字,恐怕倒是又得引发不小的骚乱,他得提前想好怎么控场。
“那个签到席的学姐,谁啊?有男朋友么?”从他身旁路过的男生烧红着脸,语速极快地问向帮他拉行李的学长。
“别想了,我都轮不到,还找你?人家是学生会会长兼全校书法协会会长,今天心情好,下凡客串签到员,能让你近距离看上一眼,你就知福吧。”
“加入学生会要什么条件?我明天就去报到!”矮墨抖羽一头的男生像是没听懂学长的深意,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
墨抖羽却只扶着额头,但愿他们嘴里的会长不要坐在自己的签到席前。
如果可以,他唯愿自己接下来的四年里,不要和任何一个女生有太密切的往来。
他倒是能把持得住……
但那些女生,她们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