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在操场帮自己顶包的男生?这么巧?
墨抖羽皱了皱眉,但细细一想也说得通。
他签到的时候特意看了眼签到表,整个专业的新生一共不超过20人,就算这20人全是男生,至少也有1/5的概率分进同一个宿舍,并不算太离谱。
“我叫李涵文,那个用电脑的兄弟叫赵凯,”胖男生挥舞着粗重的胳膊,热情介绍,“至于另一个……”他指向那位顶包哥,“他从进门就在忙,还没来得及说名字。”
墨抖羽连点两下头作为回应。
他当然知道这时候该主动报出自己的名字,可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位顶包哥身上。
如果这位兄弟只是路人,他大可以大大方方说“我叫墨抖羽”。
但偏偏,这兄弟刚从那群狂热的女生堆里走出来,对“墨抖羽”这三个字恐怕只有一个印象:毫不收敛的高调又张狂的反派富二代。
放在高中,他一定会对这个人设极为满意,甚至会送给这兄弟一个“你看不惯我却也干不掉我”的嘲讽笑容。
都怪老头子发了疯!
而现在……要是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个被万众女生追捧的天才……
嘶……
不敢想!怕是当场就和家产失之交臂了。
“以后请多指教。”他嘴上客套,脚下却快步甩开胖子,来到那张唯一空着的桌前。
桌面坑坑洼洼,挂着毛刺,还积着一层能埋住半个指甲盖的土。
他停在那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高举着手里那杯温热的奶茶,根本找不见地方安置它。
“全球最顶尖的大学就给咱们住这种房子?”他仍不住吐槽一声,对着桌上扇了扇风,反而把灰扇到了自己的外套上。
“这算好的了,有的学院还是8人间呢,据说连空调也没有。”李涵文在后面插话。他误以为墨抖羽只是找个话题开句玩笑,没把这句话当真。
毕竟有几所学校宿舍里的设施不是像这样一届届传承下来的,比起李涵文高中用了十多年一碰就掉渣的桌子,这里的都能算半新品了。
与此同时,墨抖羽却在认真思考着要不现场订购一张新桌子?让他们十分钟内送上门。
在他印象中,家里的东西每有损坏,哪怕只是一道难以修复的划痕,管家都会这样更换。
他掏出手机,准备发消息,却看到上面的一条未读消息:
【林语溪:怎么样?这宿舍墨大少爷能住得下去么?我在学校附近找到了一间出租的房子,环境很好,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和我一起租。一会儿我去找你吃饭,记得下楼接我。】
租?
大小姐,您可真“接地气”,特别是在不在乎名声开学就急着和男生同居这件事上!
墨抖羽苦笑一声,随手回绝,但旋即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这种连张桌子都忍不了的脾气,又和林语溪能有什么区别?
不行!得更低调。
他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周围,想搞清楚真正的普通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另几个室友的桌子倒是没灰,但磨损度显然比自己这张还要离谱,赵凯那张桌子干脆崩了个角。
可他们居然没一个人提出异议,就这么正常用着?
难不成这胖子所谓的“这算好的了”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墨抖羽看向一脸乐天派的李涵文,生平罕见地吃了一惊。
如果世界上举办一场考验对恶劣生存容忍度的比赛,那他就拿不到第一名了!
该死,这不可能!
他是个天才,是天才就没有什么事做不成第一!
他一咬牙,硬着头皮把手机捅回口袋。
不就是生平第一次擦桌子么,有什么难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唰唰地抽出来,撸起袖子在桌上只抹一把便嫌弃地丢掉,然后顺手换一张。
没一会儿,地上的纸巾就扔铺满了快一摞。
哪有正经人这样擦桌子?纸巾不要钱是吧?
背后的李涵文看呆了,忍不住吐槽:“不是哥们,原来……你家是开纸巾厂的?”
墨抖羽的胳膊在桌上来了个急刹车,纸巾都被木屑划破了。
完蛋!
他忍住胳膊的大幅颤抖,却忍不住手指的微微打颤。
自己家族的一项产业被他看出来了,莫非他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果然,人不可貌相。
“你……”他一点一点转回头,好像身后站着的是个恐怖的怪物,“怎么知道的。”
他想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不是哥们,认真的啊?”
啊?原来他是认假的?
墨抖羽与李涵文四目相对,双双懵住了。
时间在此刻被拉到了无限长,长到墨抖羽足以回首自己的一生。
不知为什么,他只觉得有些可笑。
“哥们,抹布……在那儿。”同样不知为什么,李涵文有一种在指导外星人适应人类社会的感觉。
抹布?哦,对了。抹布!
墨抖羽恨不得用力拍一下自己的脑门,明明那东西才是装作平民的神奇,自己居然把它忘了!
看来他最近有必要买一套书,好好学习一下怎么伪装成普通人了。
他连忙给李涵文点了个赞,转头便往对方指向的阳台走去。
推开阳台门,被太阳烤出呲呲声的热浪扑面而来,蝉就在湿热的空气里鸣叫。
他向右看去,长条形的水泥池子角落里堆积着莫名其妙的污垢,被锈痕吞没的黄褐色水龙头仿佛一碰就碎。
而唯一的那条抹布,像一条刚从腐烂下水道里钻出来的泥鳅,拧巴着挂在水龙头上方的栏杆上,吞吐着一股子馊味。
墨抖羽定在了那里,迟迟没有行动。
接下来的事很简单,伸手,抓过抹布,用水打湿,回去擦桌子。
可墨抖羽宁愿去挑战奥数竞赛里最难的那道大题……
他的脚甚至下意识想要后撤。
但不行。
墨抖羽呀墨抖羽,这只是你获得家产道路上的第一个考验。既然别人都行,你怎么可能不行?
他用哭腔在心中为自己打气,左手把口罩按在鼻尖上,确保不给抹布上种类丰富的微生物留出任何钻进鼻孔的空隙,这才伸着右手食指,一点一点地向着抹布靠拢,像试探泥鳅活没活着一样,小心一触,又瞬间往回哆嗦了下胳膊。
确定那抹布是个死物,这才屏住呼吸,五指成爪,用最小的接触面积出其不意地将抹布从栏杆上拎起。
他成功了!
这是天才的一小步,却是家产的一大步!
他感动到差点哭了出来。
“不是哥们,你的阳光过敏原来这么严重?”李涵文隔着玻璃看到了全过程,头一次知道这个症状竟然如此恐怖。
而这位哥们就算病成这样也坚持独自来学校报到,宁可自己顶着太阳去阳台拿抹布,也绝不给别人添一点麻烦。
这是何等身残志坚的伟大精神,几乎把这个胖男孩也感动到要哭了出来。
看来,以后自己要多多照顾一下这个可怜的室友了。
他赶忙小心翼翼地把墨抖羽迎回屋里,又观察了他一会儿,越看他擦桌子的无力样,越担心他随时都会昏过去。
他挠挠头,诧异地侧着脑袋看向窗外。
奇怪,从墨抖羽进门时起,外面明明已经阴天了。阴天……也能过敏啊?
“阿嚏!”就在李涵文质疑自己的生物学知识时,墨抖羽已嗦着鼻子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发誓,这桌子擦完后,他一定要用洗手液洗三遍手,最好再拿酒精泡一泡,最后再打上他那一小瓶就大几千元的护手霜。
当然,聪明的他为了保持低调,早就把护手霜上的标牌全撕掉了,任谁也看不出它真正的价值。
“话说……”就在此时,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收拾行李的顶包哥终于完成了工作。他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一个多小时的问题,“你们有听说过一个叫墨抖羽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