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喝这杯苦奶茶？
愿意原谅我？
还是愿意……？！
墨抖羽脑中闪过了一连串结论。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啊！
重要的不是她愿意啥，是她为啥愿意啊！
刚才发生的事和她愿不愿意有哪门子关系？
不能因为我赶走了一个骚扰她的猥琐男，她就瞬间不计前嫌了吧。
但不能啊。
林语溪的脸依旧怒红着，上面早已被喉咙里吐不干净的苦瓜奶茶涩出了一道又一道委屈的皱纹。
她不可能原谅自己！
悖论，妥妥的悖论。
在这短暂零点几秒间，天才墨抖羽的大脑终于因为海一般的运算量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比起这复杂到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墨抖羽最终还是更倾向于一个简单的结论——
他刚刚在血压飙升的前提下做了一个小型身体运动，以至于神经系统没反应过来出现了幻听。
一定是这样的！
他用了一个深呼吸平复住自己的情绪，侧瞥向林语溪的脸蛋：“呃……你刚刚，说啥？”
这一次，他特地把左耳朝林语溪身旁靠了靠，确保自己不会再听错。
林语溪的呼吸异常沉重，本就凸显的胸口此刻更是鼓着满腔的怨气明显起伏着。
她的脸愈发红到了额头，像是一只随时就要爆开的气球，没准下一秒就会起身给墨抖羽一个巴掌。
不用没准……她已经起身了。
墨抖羽本能向后退了半步，双手自然地摆出了一个防御姿势。
但他不打算做什么。
如果只是挨一场揍就能换来四年大学生活的平安，那这场揍挨得值啊！
他看着林语溪缓缓转头对向自己，眼泪正在她脸上转出个小弯。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不好，他甘愿受罚。
他身体微微前探，把脸向前凑了凑，闭上眼，准备好忍受耳中的脆响。
“我说……我愿意。”
声音很轻，轻到脱离了引力，飘荡在空中，久久不会消去。
墨抖羽又足足花了一秒钟才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听错。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他睁眼，却看到林语溪双手轻轻搭在小腹前，俨然没了往常两人玩笑时的那份闲适，反而像极了一个待要出嫁，万分羞涩的大家闺秀，泪水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掉。
完了！失算了！
墨抖羽的心嗡的一声沉入了冰窖。
这人该不会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就是那种明明被人施虐了，却偏偏对施虐人产生好感的大病！
千算万算，没想到啊！
“这个……那个……”墨抖羽急匆匆搔着额角，试图掩饰那里流出的汗水。
现在怎么办？装傻追问她到底愿意啥？她要是直接挑明了愿意嫁给我，收不住了啊！
得承认，就说这是自己故意开的一个玩笑，想看看她喝下去是什么反应。
就算她生气真给自己一巴掌，也比现在这样要强。
“其实我……”
墨抖羽试图用最快的语速把实话一口气吐到底。
但林语溪比他还快！
浓郁的丁香味扑面而来，像是把正播撒花粉的丁香捅进了墨抖羽的鼻子里，还混着一丢丢墨香。
墨抖羽的嘴唇才动了三下，目光就被遮住了。
林语溪一步贴到了他面前。女生的个头明明比他矮了一头，但那股瞬间爆发出来的属于恋爱女生的气场却仿佛屏蔽了除她以外的一切背景。
轻纱裙摆蹭过墨抖羽的手指背上，像一只春蚕在上面吐着丝，搔得他痒痒的。
可他没时间低头去看，更没心思躲，他的目光已经被林语溪毫不动摇的眸子牢牢锁住了，好像只要把眼神从林语溪眼上挪开，他就真的会死。
扑通、扑通、扑通……
笨重的心跳震颤着他的耳膜，耳朵里充斥着的血液更是让他彻底听不见周遭的声音。
在这个只有他和林语溪的世界里，除了两颗心脏在奋力跳动外，似乎什么也没有了。
她……要干什么？！
我……想说什么来着？！
墨抖羽懵了，作为一个从小训练有素，见惯了世界上一切大场面的人，这或许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理解大脑一片空白的含义。
他看到林语溪向他伸手。
他个高，林语溪不得不将手举到眉毛高，踮起脚，轻轻地托住了墨抖羽的下颌，像在托一根随时都会折断的羽毛。
痒……好痒！
墨抖羽明明很想把脑袋挪开，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他使唤了。
卷着花香的空气干到发涩，火烧似的嘴里就连唾沫都显得如此宝贵。
他觉得胸口里要有什么东西撞出来了！
啵……唧……
但先来的却不是那个东西。
而是侧脸上一丝滑嫩嫩的触感，很湿、很软、很暖，带着高档口红特有的润滑，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瓜味。
墨抖羽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但有墨镜保护，没人能看到。
但他还是忘了该怎么喘气。
但好在那感觉停留的时间很短。
0.5秒？
不知道。
他本该算得很精确，但现在却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种感觉就像一种入侵的病毒，在那一瞬间瘫痪掉了他那天才般精确的计时系统，只在最后留下一小圈湿糯糯又暖烘烘的痕迹，证明它曾经来过。
沉默……
墨抖羽的嘴依旧半张着，还在保持着准备说出“其实我是故意送你苦瓜奶茶”的嘴型上。可这句话显然说不出来了，就连他的语言系统也跟着计时系统一起崩溃了。
丁香味稍淡。他看着林语溪向后一退，越发红着脸低下头，不敢正眼看他。
这时他才明白，那脸红哪里是什么红温？这根本就是青春少女独有的羞涩！
林语溪忽然笑了，明明泪珠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确实在笑。
她把手迅速拉到脸前挡住，像只怕被人注意到的松鼠，整个身子越绷越紧，最后终于绷断了那根弦，眼神仓促地在墨抖羽脸上一掠，甩开裙摆转身就跑了。
墨抖羽的计时系统这才稍微恢复，林语溪从这里跑到食堂门口的用时，是5.3秒……
嗯？
所以刚刚发生了什么？
回过神来的墨抖羽呆呆望着桌上的奶茶发愣。
啪啪啪啪啪……
周遭，到处都是鼓掌的声音。
“兄弟，可以啊！”“祝幸福！”“我们不烧真爱党！”
所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来解释一下啊啊啊啊啊啊？！
墨抖羽像一根面条一样一屁股软在座椅上，双目无光地看向天花板。
他当然知道，他正在引起整个食堂的骚动。
但相比之下，这已经是个小问题了。
他现在只想搞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了哪！
“呀？又是你，你这是……”穿牛仔短裤的高马尾女生卷着一张海报从他桌前走过，注意到了周围的骚乱，便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在了桌上插着吸管的奶茶上。
墨抖羽记得这个女生，十几分钟前，他刚帮这个学生会女生扶起了铁展板。
“哦——”女生发出了一声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叹，“看来你表白成功了啊，恭喜恭喜！”
“什……什么表白？我根本没有……”墨抖羽大声辩解，恨不能让全食堂的人都听见。
“奶茶都送了，还害什么羞啊？有没有点男子气概。”女生不屑地嘟囔一声。
“奶茶？这和奶茶有什么关系！”墨抖羽盯着桌上那杯绿色的液体，瞳孔依旧在发颤。
“拜托，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女生将手里的海报一展铺在了桌上，“你还骗我说是别人送你的奶茶，实际目的不就是为了找机会表白么？”
墨抖羽看着那张画面精致的广告海报，眼睛眨都不敢眨。
上面画着一对情侣，两只手在中间比出了一个巨大的爱心，而和面前桌上同款的绿色奶茶就悬在爱心正中间，下面写着一行大字：【恋爱就像苦瓜，初尝微微涩口，余生尽是甘甜。】
最后还标注着一行小字：【蛙哦苦瓜味奶茶，恋人告白的经典之选。】
而作为蛙哦奶茶忠实铁粉的林语溪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所以……
她……她……她她她她她！
轰！
墨抖羽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挨了一发核弹，脑浆连带着语言模块一同炸烂了。
他身体一歪，扑腾一声撞在了桌上，半昏了过去。
“喂，你没事吧，喂？！快来人，这位同学被女朋友亲晕了，帮忙送医院啊。”
隐约中，他感到有几人在慌张地抬着自己，然后是“呜噜呜噜”救护车的声音。
对墨抖羽来说，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好消息。
坏消息是——他明天的军训开幕式也许真的要在医院中度过了。
好消息是——不是骨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