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佛洛格家族庄园的主宅内。
艾里斯菲尔·佛洛格，也就是墨抖羽的父亲，正躺在宽大的天鹅绒病床上。
呼吸机的面罩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那双鹰隼般的眼。
那双眸子现在已略微有些浑浊，却依然带着和墨抖羽相似的锐利。
“这些……是谁拍的？”他抬手，指向床头柜上的照片，声音透过呼吸机，有些发闷。
管家恭敬地立在床边，放慢语速道：“老爷，这是不久前从二少爷的大学论坛上找到的，一共三张，可能是今天刚被其他学生拍到的。”
“啊，那很正常，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全校最受瞩目的对象。”
老头子向着照片伸手，管家便双手递过第一张。
照片上，他的宝贝儿子正摊开四肢趴在地上，一脸平和地享受着夏日的阳光。
老头子盯着那张照片，沉默许久，眼角渐渐有些湿润。
“老爷，或许二少爷只是摔了一跤，恰好被人拍到了。”管家急忙解释，生怕老头子因为这个儿子丢脸的行为而过度悲伤。
“不！”
可没用，泪水已经从老头子眼角滚落。管家只好慌忙抽纸去擦。
“这孩子，你不理解他。”老头子谢绝了管家的帮助，自己接过纸，按了按眼角。
管家微微颔首，不敢再接话。
既然老头子已经认定这是种丢人的行为，他作为一个管家，又能说什么呢？
“唉……”老头子长长叹了口气，“他还是那么……热爱生活。”
啊？
管家看着老头子瞬间转悲为喜，有些发懵，却不敢表现在脸上。
“他小时候就喜欢这样，”老头子看向天花板，目光变得悠远，“三岁那年，他的生母弃我而去，他就一个人跑进他妈妈的屋子，趴在地上闻他妈妈的味。”
老头子说到这儿，啜泣了一声，又用力抹了抹眼角，摇头道：“当年……小红、小柳、小青……是我负了她们啊。”
原来二少爷有三个生母？！
这可真是……世所罕见呐……
管家干巴地眨着眼，既不敢多问，更不敢表现出任何的诧异。
“好，好啊。说明这孩子到现在都没忘本，比我强啊。”老头子感叹着便将照片递回，管家弯腰接过，换来了第二张。
这张照片上，墨抖羽正站在看台上凭栏远眺。在他目光落下的位置，一个女生被一众女子围住，只露出半个脑袋。
老头子把照片凑到眼前细看。凭他年轻时丰富的经验，仅凭那半个脑袋就能看出，那位女生沉稳端庄，绝对是个极佳的美人胚子。
“这孩子注视着的这个女生……是谁？”他指着照片问。
管家对此早有准备：“昂德沃特学生会会长，姓舒，家境中产，品学兼优，据说很有手腕和头脑，在学校威望很高。”
老头子嘴角扬起了压不下去的笑：“好，好啊，这门亲事好啊！这孩子难得对一个女孩动心。我其实一直怕他重蹈我的覆辙，见一个爱一个，最后哪个都不落好。这样，你明天就去安排下彩礼，别让人家姑娘看不起咱们佛洛格家族。”
管家立刻拿出手机记录着主人的要求：“老爷，您看两套海边别墅、三辆双门轿跑、全套迪奥化妆品，外加家族企业5%的股权怎么样？”
老头子啧了啧嘴，抬手摇了摇手指，最终摆出数字五这个手势。
“您是说百分之五的股权不合适？”
管家连忙在手机上删掉对应的内容，他也认为5%的股权有些多了。
那个份额，哪怕这位女生什么都不做，一年光是躺着就能到手十到二十亿元。
“不！”老头子把五这个手势往管家脸上推了推，“我们在首都还有五栋闲置的大楼，一块送出去吧。”
管家手忙脚乱地按下撤销键，重新在上面加了一条：“那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转告给二少爷。”
这回，老头子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先转了几圈眼珠：“你说，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吓到人家小姑娘。”
废话，这不显而易见么？！
管家在心里吐槽，脸上却赔着职业的微笑：“老爷，能得到您的赏识，她恐怕高兴还来不及。”
“不妥，还是不妥啊。”老头子本能地忽略这类马屁，用力摇了摇头：“这种事急不来，咱们还是稍微给孩子一点时间，让他享受一下普通恋爱的感觉吧。但彩礼都给他留好，只要他一开口，当天就要送出去！”
“好，老爷英明。”管家接过这张照片，把桌上最后一张放入老头子手心。
第三张照片。
林语溪正哭着追在墨抖羽身后，白裙飞扬，梨花带雨。
老头子看完，再一次沉默了。
管家有些不安。他知道老头子不止认识林语溪，曾经也同样认为林语溪配得上自家儿子。
可这个照片内容直白到不用解释——墨抖羽把林语溪甩了。
老头子，会生气吧……
嘭！
果然，老头子忘掉了自己患病的身体，右手重重拍在了床上，硬是在白色的鹅绒被上留下了一个深坑。
“好！”
一嗓子吓了管家一个哆嗦。
等等，不对呀，他把您过去认准的人甩了，好什么啊？
“好啊！这孩子心够狠！青出于蓝胜于蓝啊！”老头子激动到抓着照片一角的手都在发颤，“确认对的女人，其他人头也不回地抛弃，这才是我佛洛格家的种！比我有种，比我有种啊！呃咳咳咳……”
老头子差点从床上跳起，恨不能向他曾经有过的上百名恋人大声宣告这一惊天动地的事实。
遗憾的是，他终究被年老力衰击倒在了床上，咳嗽不止。
“老爷！您慢点！”管家急忙给他端来一杯水，却被他拒绝了。
老头子拍着自己的胸口：“我激动啊，我当年要是也有这种魄力，怎么会……咳！”
“老爷，恕我直言，”管家为了安抚老人的情绪，不得已决定泼一盆冷水，“二少爷抛弃的毕竟是林氏集团的千金，如果林氏集团因此对我们不满……”
“怕什么？”老头子瞪了他一眼，“林家是林家，我们是我们。绝不能为了家族间的交情，耽误了孩子的终生幸福。既然他选了那个露出半个脑袋的女生，让他去追，天塌下来，我顶着！”
管家竟有几分感动，恭敬地从这位昔日情圣手中取走了最后的照片。
老头子换了两口气，平复了情绪：“你说，那孩子现在在做什么？”
管家看了一眼表：“应该是在为军训做准备吧？他明天开始军训，为期一个月，最后会有军训汇演，我已经安排好了人到时给您现场直播，保证您能看到二少爷的英姿。”
“军训……”老头子喃喃地复述着，手指轻轻敲打着床沿。
半分钟后，他才警惕地扫了一眼屋里，确认房间里只有管家一人，才低声道：“其实我一直有个顾虑。”
“您说。”
“暑假前，你刚把我对家产的分配传达给这孩子，这孩子当天就撞伤了脑袋。”
管家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您的意思是……？”
“他太像我了，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我。”老头子悠悠叹了口气，“如果换做我，知道父亲决定把家产留给最愚钝的孩子，我一定会故意装作愚钝的。”
“这……”管家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导。
“但……”老头子的目光落回床头柜的照片上，那里，墨抖羽仍然在真诚地拥抱着大地。
“好，好啊！你看看这三张照片，哪个想装愚钝的人会干出这种事？”
“确实，这么做只会让自己更出风头。”管家嘴上如此迎合着，眼睛却瞥着照片中墨抖羽古怪的装扮。
廉价衬衫，口罩，墨镜……
凭老头子的眼力，他不会注意不到这么明显的细节。
还是说，他凭那早已超脱于常人的眼光，从中看出了什么自己看不透的东西？
“帮我盯着他，有什么事随时告我。军训汇演的直播，我会亲自看。”
“是。”
管家一个鞠躬，见老人不打算再说什么，便转身出屋，带上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