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第二日清晨,墨抖羽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新换上的军训服。
迷彩条纹像是现拿笔画上去,显然是低档染料,带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油漆味。
布料更是硬得像砂纸,每动一下都能听到“沙沙”的摩擦声。
至于尺码嘛……
他低头看了看松垮的裤腰和短小的裤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的身高不在普通人的平均范围内呢。
但……
好,好啊!
就是这样才好啊!
低调,朴素,所有学生无论高低贵贱都穿这一身,自然能为他掩饰身份。
他推了推脸上的墨镜,又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骄傲一笑。
他的身材比例仍然凸显,贵族气质仍然出众,站在人群里仍然鹤立鸡群……
没关系。
因为军训是男女分开的!
整整一个月,不用面对那些疯狂的女生,不用被追着要微信,甚至如果他再找个好借口躲躲,完全见不到女生的面。
他搓着手,想给自己放个烟花庆祝一下。
“哥们,你是天性体寒么?”李涵文穿着二股筋停在他背后。今天的气温快有三十多度,他看到“哥们”仍然冷到搓手,自然得出了这个结论。
“没事,我只是在思考苍蝇搓手时在想什么。”
墨抖羽本是不过脑子地随口一答,李涵文却惊住了。
自己还在为了军训而苦恼,但自己这个室友已经为了学好硅基生命哲学,开始钻研碳基生命哲学了!
卷王,妥妥的卷王!以后求抱大腿!
李涵文向着镜中的人点了个赞,又看着他的墨镜口罩困惑地眨了两下眼,“不过哥们,你阳光过敏这么厉害,参加军训真的没问题?要不我们帮你和导员请个假?”
“没事没事,”墨抖羽摆手,“过敏反应也就是出点虚汗,死不了人。”
他心里偷笑着想,站在太阳底下暴晒,谁不会出汗呢,他们又分不出是不是虚汗。
“可那样戴着口罩会更闷吧,会缺氧,我还是帮你申请一下免训吧。反正你是特殊体质,理由正当。”李涵文说着已经掏出了手机,翻找起导员的联系方式。
“真没问题的!”墨抖羽只好按下他的胳膊,阻止了他,“军训可是服兵役的替代方式,以后能免兵役,你总不能为我一时好,以后把我送上战场吧?”
这个理由当然没错,但他真正想的根本不是这个。
要是全校就他一个人免训,不合群,显眼,说不好过几天又上了什么鬼头条!
不!不不!
还是训吧。
李涵文连着摇了摇那个略显笨重的脑袋:“如果不舒服,随时和我说。”
留下这句话,他便跑去换衣服了。
……
二十分钟后,操场。
散着夏日汗臭味的男生们聚在一团,味道有点像把穿过的袜子捂在罐头里发酵后的感觉。
墨抖羽快要鼻炎了。
可比起女人堆里那些粘腻的高档香水和天然香料,这点痛,算什么呢?
他小心翼翼地挤进一群个子偏高的男生中,可他的头顶依然从里面凸显。
好在,这些男生都在各聊各的:吐槽学院的食堂、游戏歪掉的抽卡、昨天签到席的学姐。
无聊归无聊,但好在没人特别注意他,顶多是在他的口罩和墨镜上打量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这就是与男生相处的好处啊!
不看脸、不好奇,别的男人与我无关,人生中最大的事就是吃饭、游戏和女人!
墨抖羽感动到想哭,就连那股发酵的袜子味都散发出了一些雄性荷尔蒙的香甜。
“一二一,一二一!”
远处的口令整齐有力,伴随着每一声重重的脚步让地面都微微颤动起来。
六七个穿着军队制服的男人正从入口处齐步走来,古铜色的脸上表情刻板严肃,一看就都是那种照章办事,不懂得变通的人。
墨抖羽勒了勒脸上的口罩,重温着昨晚想好的保口罩话术。
“都站好,列队!”其中一名男子仰首挺胸,对着墨抖羽所在的人群喝道。
那人胳膊上的肌肉撑鼓了军绿色短袖,手臂的青筋像拉直的蚯蚓。
他只用那鹰一般的眼神向着众人一扫,所有人便立刻静了下来,小跑着照他说的列队。
“我叫周涛,是负责你们的教官。”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像钢钉,“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
最后的“一个”两字念出了爆破音,令所有人都不由竖直了耳朵。
“我说,你们做。不问为什么,不讨价还价,不偷懒耍滑。懂吗?”
“教官,这是四个要求。”有个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男生喊了一嗓子,引起了人们的哄笑。
教官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如探囊取物般一把捏住喊话男子的肩膀,哗啦一声从人堆里拉了出来。
直到那男生踉跄着站稳,周围的人还没意识到刚刚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事。
这教官,身手不错。
墨抖羽抱着胳膊暗暗夸赞。
虽然那教官动作够快,但精修过武术的墨抖羽依然能看出,他用的是少林三十六式龙爪手中的“拿云式”。
“啊哟!”直到这时,那个被抓走的男生才后知后觉捂着肩膀发出了一声惨叫。
“一个要求,听懂了么?”周教官笔挺着身子立在那男生面前,俯着头怒瞪着他。
“懂……懂了。”男生蜷着身瑟瑟发抖。
“声音太小,我没听见。”教官一嗓子吼得他又明显哆嗦了一下。
“懂了。”他哭丧着喊。
“没吃饭?还是没听见!”整座操场都能听到教官的怒吼。
“懂了!”男生仰天,把嗓子都撕破了。
“回去。”教官在他怀里一推,那男生狼狈地扑入了前排一人的怀抱。
“三十秒内,所有人按身高从矮到高排成四排!”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像没头苍蝇般扑拉扑拉地跑动开。
只有墨抖羽稳如泰山。
他清楚自己的身高,从第一次列队时就找到了应该的位置,现在应该让别人围着他站队,他什么也不需要干。
可等等……
这么一来不就成显眼包了?
那不成,太危险!
他赶忙低下头,灰溜溜地准备跟在一人身后瞎转。
“你!站住!”
哦?看来教官也打算让他站住当锚点。
那他就站住呗。
可……
我都找你说的做了,你朝我走过来要干嘛啊……
啊啊啊啊啊啊!
教官停在了他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
我们……熟么?
墨抖羽脸上有点冒汗,真是虚汗。
“戴着墨镜口罩,是来度假还是来军训的,没人教过你规矩?!”教官怒上眉头。
还好还好,原来是因为这个。
墨抖羽挺直腰板,铿锵道:“报告教官,我阳光过敏!”
一句话出口,周围的男生不由发出了一片哄笑,他们中有不少头一次听说还有这种病症。
教官却皱着眉,不反驳,只转头瞥了眼天上的阴云:“今天阴天,没有阳光。”
“报告教官,阴天也有紫外线!”
教官有些无语。
他知道,论文化知识,他辩不过这所顶尖大学的天才们。
所以,得跳出这些烦人的名词,直接摆大道理。
“夏天这么热,戴着口罩中暑,谁负责?”
“报告教官,我自己负责!”
教官知道再说下去没用了,干脆改成了命令:“周围有医生随时待命,就算阳光过敏也有人能给你治,摘了!”
“报告教官,我还是担心……”
“摘了!”教官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他的语气已十分不耐烦。
可墨抖羽坚决不照做。
看来你不属猴。教官如此想着,目光带出几分杀意。既然刚才的杀鸡儆猴对你没用,那我可就把你当鸡了!
教官双手齐出,快出了幻影,以龙爪手的“抢珠式”飞向墨抖羽太阳穴两侧,誓要夺走他那副挑衅般的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