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域的灰雾终年笼罩血族西境隘口,腥冷的罡风卷着碎石刮过嶙峋岩壁,战火灼烧后的焦土上,连草木都凝着化不开的血腥气,亘古未散。
血族乃天地间诞生的古老种族,纯血一脉寿元无限,肉身与本源之力随岁月愈发强悍,女皇伊莱恩执掌血族帝国万载,早已臻至半神之境,威压震慑五族。她膝下唯有一位独女——纯血皇女薇拉,承继皇族至尊血脉,亦是血族新生代最顶尖的战力,身负探寻外域裂隙秘密、遏制其扩张的宿命使命。
此刻,薇拉立在隘口的陨星巨石旁,银白战裙染着未干的血珠,怀里紧紧抱着裹得严实的锦缎襁褓。刚足月的小婴孩睡得安稳,小眉头轻蹙,粉雕玉琢的小脸透着软糯,这是她与战死在外域的伴侣唯一的骨血,取名薇宁。
薇宁生来便携血族纯血皇族的至高印记:一头细软银白胎发如揉碎的月光缠于发间,一双赤红眼瞳似凝了烈焰的红宝石,这是万载难遇的至尊血脉,亦是乱世中最惹眼的催命符。外域裂隙不断扩张,堕魔血族与野心家窥伺皇权已久,薇拉即将踏入九死一生的禁忌外域核心,根本无法带着襁褓中的女儿赴险,唯有将她彻底隐匿,才能护得一线生机。
垂眸望着女儿柔嫩的小脸,薇拉眼底翻涌着刻骨的不舍,指尖却凝起决绝的金光。她以自身精纯的皇族精血为引,催动血族不传的本命封印术,淡金色的细密纹路如游丝般顺着指尖覆上薇宁眉心,缓缓渗入肌理。
这道封印以她的皇女血脉为根基,层层锁死所有皇族特征:银白发丝被压成普通人类婴孩的浅黄软发,赤红眼瞳化作黯淡的棕黑,连一丝一毫的皇族本源波动都被深埋于灵魂深处,任是半神境强者探查,都只会将她当作最寻常的人类弃婴。封印坚不可摧,唯有遭遇生死绝境、命悬一线之际,才会被求生的本源强行冲破,展露原本的皇族真容。
做完这一切,薇拉低头在女儿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声音轻得穿风,却重如千钧:“宁宁,等母亲归来。在此之前,好好活着,回到你祖母身边。”
她转身,将襁褓郑重递至身旁的老者手中。老者是侍奉薇拉家族数千年的血族老管家,自女皇先祖时代便伴其左右,身为高阶纯血血族,他的战力早已臻至圣域巅峰,挥手可覆山填谷,千年来为皇族扫平无数祸乱,忠心更是刻入血脉本源,是薇拉唯一能托付性命的人。
老管家单膝跪地,行最虔诚的血族皇族礼,骨节分明的双手稳稳接过襁褓,以自身圣域圣力凝成一层无形护罩,将小婴孩护在最柔软的胸前,苍老却铿锵的声音响彻隘口,震得周遭碎石轻颤:“皇女殿下放心,老奴以数千年血族本源起誓,定将小公主平安护送至帝都,交于女皇陛下!”
“追兵必是堕魔血族与外域眷族联军,隐匿气息,走荒野秘径,勿顾一切,只护宁宁周全。”薇拉再三叮嘱,指尖攥得发白,望着老管家的身影没入灰雾,才转身执起腰间的皇族圣剑,毅然踏入外域迷雾的核心,银白长发在罡风中翻飞,身后卷起漫天血金色的灵力风暴。
老管家抱着薇宁,足尖点地便化作一道残影,瞬息数里。他褪去血族华服,换上粗布麻衣,敛去所有圣域威压与本源气息,专挑密林幽谷的秘径前行,可觊觎皇族血脉的联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堕魔血族的尖啸与外域眷族的嘶吼,如附骨之疽般一路紧追不舍。
刀剑相击的脆响划破荒野,可那并非老管家落于下风,而是他为护襁褓中的薇宁,始终留力三成——圣域巅峰的战力一旦全力爆发,余波便足以震碎山川,他绝不能让襁褓中的孩子受丝毫震荡。即便如此,他依旧游刃有余,指尖凝出的血光随手一挥,便斩杀数十名低阶堕魔血族,掌风震退数名外域高阶眷族,一路浴血,襁褓上却未曾沾半分血污,薇宁依旧安稳熟睡。
他是活了数千年的圣域血族,见证过血族帝国数次兴衰,守过家族万代荣辱,一身战力深不可测,此刻心中唯有一个执念:完成皇女的嘱托,护小公主平安抵达血族腹地。
一路奔逃十余日,老管家随手斩杀的联军追兵已过万数,自身不过是本源略有损耗,绝非油尽灯枯。可当血族领地的边界轮廓终于映入眼帘时,他眉心的血族印记骤然发烫——他感知到,外域大君的一缕投影正循着血脉波动赶来,那是半步半神的战力,若与其缠斗,必然会波及薇宁,甚至让对方感知到孩子身上被封印的皇族血脉。
老管家深知,今日唯有以己身之命,换小公主彻底的平安。
他用尽一丝本源,将薇宁抱进一处被千年古木与浓密藤蔓遮掩的隐秘山坳,以血族圣力在山坳外布下三重隐匿屏障,又再次检查薇宁眉心的封印,确认其稳固无恙,小婴孩依旧是那副普通人类弃婴的模样,这才松了最后一口气。
他没有任何外物可以留下,唯有满心的嘱托。老管家跪在襁褓前,重重叩首,数千年的圣域傲骨,在此刻尽数化作对小公主的虔诚,声音沙哑却坚定:“小公主,老奴只能护您至此了。您要好好活下去,待封印破开之日,定要回到女皇陛下身边,回到您的故土,承继皇族荣光……”
话音未落,外域大君投影的威压已笼罩整片荒野,联军的喊杀声近在咫尺。老管家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薇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站起身,引爆了自己数千年的血族本源。
轰然一声巨响,血金色的本源风暴席卷天地,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血雾屏障,将山坳的所有气息彻底遮蔽,同时那股浓烈到极致的纯血本源气息,如明灯般朝着与山坳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圣域巅峰的血族自爆本源,威力堪比半神一击,追兵与那缕外域大君投影皆被吸引,嘶吼着追向血雾中心,最终在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归于死寂。
数千年的血族老管家,以魂飞魄散的代价,为薇宁铺就了最后的生路。
荒野重归寂静,唯有风穿过古木藤蔓的轻响。山坳里,襁褓中的薇宁依旧安稳熟睡,浑然不知护送自己的老管家已化作天地间的一缕血光,不知母亲远赴外域核心的险境,不知自己是血族帝国遗失的唯一小公主。
她被独自遗落在血族边界的荒野之中,无人知晓她的身份,无人知晓她的来历,无人知晓她身上藏着万载难遇的纯血皇族血脉。
长达七年的流浪孤途,便从这方无人问津的山坳里,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