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那是黎明前最后一丝黑暗即将褪去的征兆。
对城堡里的血族而言,这是他们结束一夜活动、准备退回房间休眠的时刻。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议事厅的低语声彻底沉寂,连窗外偶尔掠过的蝙蝠影子也消失了,整座城堡陷入了白日独有的死寂。
可宁宁的房门,却被轻轻推开了。
伊莱恩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夜间的深色长袍,银灰色的长发有些微的松散,眼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她刚刚结束一整夜的领地事务处理,本该立刻回房休眠,却在路过宁宁房间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这是她连续第七天,在黎明时分推开这扇门。
房间里的暖炉早已燃尽,只剩一点微弱的余温,黎明前的寒意透过石壁渗进来,连空气都带着凉丝丝的潮气。伊莱恩皱了皱眉,指尖凝起一丝淡红的魔力,轻轻点在暖炉上。炭火瞬间重新燃起,暖融融的光晕开,驱散了寒意,也在地毯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的目光落在床角。
那个小小的身影又缩在床底的阴影里,抱着那只破旧的木盒子,蜷成一团,睡得正沉。
血族本就是昼伏夜出的种族。白日休眠,夜晚活动,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她自己如此,她见过的所有血族都如此。这孩子自然也如此。
可伊莱恩每次看见她这样缩在床角,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这孩子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微微蹙着,小小的身子蜷得极紧,像在梦里也在防备着什么。那只破旧的木盒子被她死死抱在怀里,一只手还攥着盒沿,指节泛着浅浅的白。那姿势,像护着什么随时会被人抢走的宝贝。
伊莱恩知道那盒子里有什么。几枚磕得坑坑洼洼的铜币,半块已经硬得能硌牙的黑面包。那些在血族眼里一文不值的东西,却是这孩子全部的依靠。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没有惊扰宁宁,只是轻轻坐在床边的软椅上,隔着半步的距离,安安静静地陪着。晨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浅浅的光影,落在她银灰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窗外渐渐亮了起来。
阳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渗进来,慢慢爬过地毯,一寸一寸靠近床角。宁宁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小小的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把脸更深地埋进木盒子里。
伊莱恩立刻起身,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严。阳光被隔绝在外,房间里重新陷入柔和的昏暗,只有暖炉里的炭火明明灭灭,映着宁宁安稳的睡颜。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坐回软椅上。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一丝都透不进来。走廊里没有任何脚步声,侍卫们早已退回自己的房间休眠,整座城堡像一座沉睡的巨兽,安静得只能听见暖炉里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伊莱恩靠在软椅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宁宁。
看着她缩在角落里抱着盒子的样子。
看着她偶尔在梦里皱起的眉头。
看着她无意识蹭了蹭盒子的动作。
看着她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是在梦里也舍不得放开盒子的满足。
这孩子把那只破盒子当成命。
那她呢?她这个奶奶,在这孩子心里,算什么?
伊莱恩不知道。她只知道,醒着的宁宁看她时,眼里全是恐惧和戒备。那双和薇拉一模一样的眼睛,看薇拉时是依恋和撒娇,看她时却像在看一个随时会举起屠刀的怪物。
她不敢靠近,不敢伸手,甚至不敢在那孩子醒着的时候多待一刻。
只有在宁宁睡着的时候,她才能这样看着她,陪着她,不用怕自己的靠近会吓到她。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往西斜。伊莱恩就这样坐着,一坐就是一个时辰,直到宁宁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蹬了蹬小腿,把毯子踢开一角,她才轻轻站起身。
她替宁宁重新盖好毯子,又把滑落的木盒子往里推了推,确保它稳稳地靠在宁宁怀里。指尖在离那张小脸一寸远的地方停住——她还是不敢碰她,怕哪怕只是轻轻一下,也会惊醒这个浅眠的孩子。
做完这一切,她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口的侍卫看着女皇从房间里出来,眼里的惊讶几乎压不住。他们知道,女皇已经连续七天在黎明时分进去,一直守到午后,才肯回自己寝殿。可他们也知道,女皇活了近千年,几日不眠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这份耐心和温柔,让他们觉得陌生。
而另一个房间里,缩在床角的宁宁,在门轻轻关上的瞬间,眼皮颤了颤。
她没有醒。可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冽又带着暖意的气息,在梦里,那气息像一层柔软的毯子,轻轻裹住了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木盒子里。
嘴角的弧度,比平时舒展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