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就爱混大分 更新时间:2026/3/2 19:29:26 字数:3651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宁宁已经疼得失去时间感了。

她蜷缩在冰冷的石台上,右膝上的血已经凝固,结成暗红的痂,粘在破了的裙子上。手心的伤口被夜风吹得发麻,动一下就钻心地疼。她不敢动,不敢喊,只是抱着自己,偶尔抽噎一声。

眼泪早就流干了。

只剩下满心的惶恐。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冷。

她开始发抖,牙齿轻轻打颤,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揉进石缝里。她想起贫民窟那些冻死在巷口的流浪汉,也是这个样子,缩着,抖着,然后慢慢没了气息。

她会不会也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能想。

想了就会成真。

她要活下去。

她要抱着她的木盒活下去。

可木盒还在那边,她够不到。

她试着往前爬了一寸,膝盖刚用力,就是一阵钻心的疼。那疼从膝盖窜上来,像有人拿刀子在她骨头里剜,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她赶紧停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又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色的身影便从落地窗里掠出,稳稳落在她身边。

是伊莱恩。

她的长发散乱,赤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极致的慌乱和后怕,连呼吸都带着颤。她刚刚处理完事务,照例想来陪宁宁,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窗户大开——

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几乎停跳。

“宁宁!”

她一把将缩在石台上的小人儿抱进怀里,声音抖得厉害:“乖宝,奶奶来了,奶奶在这儿,不怕……”

宁宁被她抱进怀里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暖意隔着衣料传来,驱散了夜风的冰冷。还有那股熟悉的、冷冽又带着松木香的气息,将她整个人裹住。

她忘了挣扎。

忘了害怕。

只是呆呆地靠在那个怀抱里。

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可下一秒,她猛地想起——

这是那个血族女皇。

是那个要杀她的人。

是那个她应该害怕的怪物。

她拼命挣扎起来,细瘦的胳膊腿蹬踹着,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放……放开我……放开……”

可伊莱恩没有松手。

她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不放,奶奶再也不放你走了。你摔成这样,奶奶快吓死了……奶奶找了七年,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要是出了事,奶奶怎么办……”

宁宁的挣扎顿了一下。

七年?

她不懂七年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那个声音里的颤抖。

和那个怀抱的力度。

都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巷子里那只护着幼崽的野狗。有人要抢它的崽,它就那样死死护着,哪怕被打得浑身是血也不松口。

可她是人。

不是野狗的崽。

她不配被人这样护着。

她继续挣扎,可力气小得可怜。挣了半天,也只是在伊莱恩怀里蹭了几下。

伊莱恩抱着她跃回房间,轻手轻脚将她放在软床上。

宁宁这才看清她的脸。

那张永远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全是后怕。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湿痕——她哭了?这个半神女皇,也会哭?

伊莱恩的指尖凝起淡红的魔力,轻轻覆在她磕破的膝盖上。

那魔力暖暖的,像温水拂过。

伤口处的疼痛瞬间减轻了许多。

宁宁愣住了,忘了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只覆在自己膝盖上的手。

她从来不知道,伤口可以这样被对待。

以前在贫民窟,磕了碰了,只能自己舔舔,忍一忍就过去了。疼得厉害的时候,就咬着一块破布,等它自己慢慢好。从来没有人,会用这种暖融融的东西,帮她止疼。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怀里——

盒子呢?

她的木盒呢?

她猛地坐起来,在身上胡乱摸了一通。又低头扒拉着身下的床褥,小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盒……盒子……我的盒子呢?”

那是她的木盒。

装着四十七枚铜币和半块黑面包的木盒。

是她活了七年唯一的念想。

是她在这陌生城堡里仅有的依靠。

伊莱恩连忙按住她:“别动,奶奶去拿,奶奶这就去给你拿回来。”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淡红流光,转瞬消失在房内。

不过片刻,又稳稳落在床边。

手里捧着那只旧木盒——

只是此刻的木盒,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

盒身被摔得边角崩裂,露出粗糙的木茬,一道深痕从盒盖划到盒底,原本合得严实的盒盖松松垮垮地歪着。

里面的铜币磕出了小小的坑洼,有一枚甚至裂了一道细缝。

那半块黑面包掉了渣,沾着石台上的灰尘,还有几点暗红的血渍——是她的血。

宁宁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只摔坏的木盒上。

瞬间忘了疼。

也忘了哭。

只是睁着通红的眸子,呆呆地看着。

伊莱恩把木盒轻轻递到她面前,声音放得极柔,带着愧疚:“宁宁,盒子拿回来了,奶奶……”

话还没说完,宁宁便伸手一把抢过木盒。

抱在怀里。

指尖轻轻摸着那道深裂的痕迹,触到粗糙的木茬。又摸到铜币上的小坑,摸到那枚裂了缝的铜板,摸到黑面包上沾着的血渍——

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彻底断了。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哭,从她小小的喉咙里涌出来。

这哭声比刚才摔在石台上时更凶,更委屈,带着天塌下来一般的绝望。她抱着摔坏的木盒,缩在床上,小小的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银发散乱地贴在满是泪水和灰尘的小脸上。

赤红的眸子肿得像核桃。

嘴里反复哭喊着:“坏了……我的盒子坏了……碎了……我的……我的……”

对别人而言,这只是一只破旧的、一文不值的木盒。

可对宁宁来说,这是她的全世界。

是她在贫民窟里捡来的避风港。

是她在无数个冷夜里唯一能躲进去的地方。

是她藏着最后一点念想的地方。

是她证明自己还是“宁宁”、不是怪物的唯一凭证。

现在,连这最后一点东西,都摔坏了。

更重要的是——

她连这么个破盒子都守不住。

她配有什么?

她配拥有什么?

她连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都护不周全。

她还有什么资格活着?

还有什么资格奢望有人对她好?

身体的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委屈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哭得喘不过气,几乎要背过气去,抱着木盒的小手死死抠着盒身的裂痕,指腹被木刺扎破了都浑然不觉,只知道一个劲地哭。

伊莱恩蹲在床边,看着她哭得这般撕心裂肺。

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想伸手抱抱她,想替她擦去眼泪,想告诉她木盒可以修好,修得和原来一模一样,甚至可以给她做十个百个更精致的盒子——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

对宁宁来说,这不是一只盒子。

这是她七年的命。

她只能轻轻拍着宁宁的后背,一遍一遍柔声哄着:“乖宝,不哭,奶奶给你修好,一定修好,和原来的一模一样,好不好?不哭了,我的宁宁不哭了……”

她活了近千年。

执掌一方血族领地。

见过血雨腥风,定过生死抉择。

从未有过这般无措的时候。

看着自己的小公主抱着一只破旧木盒哭得肝肠寸断,她只觉得满心的心疼和自责,恨自己没看好她,恨自己让她摔了,让她的宝贝盒子坏了。

宁宁的哭声在暖融融的房间里回荡。

混着暖炉里炭火爆开的轻响。

格外让人心酸。

她哭了好久。

哭得嗓子都哑了。

眼泪都快流干了。

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可就在这时,她的哭声突然猛地顿住。

小小的身子瞬间僵住。

连抽噎都停了。

抱着木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泪眼朦胧地看向蹲在床边的伊莱恩。

银灰色的长发。

赤红的眼眸。

周身淡淡的、属于血族的冷冽气息——

这不是她的奶奶。

这是血族。

是她从踏进这座城堡起,就一直害怕的怪物。

她刚才因为盒子摔坏,太过委屈,太过崩溃,竟然忘了害怕,忘了身边的人,是那个能决定她生死、能把她变成怪物的血族女皇。

更可怕的是——

她刚才哭的时候,竟然真的希望这个怪物是她奶奶。

她竟然真的想扑进这个怪物的怀里,让她抱抱自己,哄哄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怎么敢?

她怎么配?

她凭什么奢望有人疼她?

她凭什么奢望这个血族女皇真的把她当孙女?

她只是贫民窟里捡来的野狗。

只是她们圈养的血食。

只是暂时有用的筹码。

等盒子修好了。

等她不闹了。

等她们玩腻了。

就会把她扔掉的。

她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抽噎憋了回去。

小嘴抿得紧紧的。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赤红的眸子里还蓄着满满的、没掉下来的眼泪,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她抱着摔坏的木盒,飞快地往床角缩去。

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

离伊莱恩远远的。

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像一只刚被暴雨淋透的幼兽,既可怜,又惶恐。

眼泪还在大颗大颗地掉。

砸在摔坏的木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她连一声呜咽都不敢有。

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哭声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一边是盒子摔坏的极致委屈。

一边是面对血族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两种情绪在她小小的心底撕扯着。

让她连动都不敢动。

只能抱着那只破碎的木盒,缩在床角,默默流泪,浑身发抖。

可她心里最疼的,还不是这些。

是她刚才哭的时候,竟然真的相信了“奶奶”这两个字。

是她刚才疼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是那个银灰头发的女人。

是她明明知道不配。

明明知道会受伤。

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那一丝温暖。

她恨自己。

恨自己这么没出息。

恨自己这么容易上当。

恨自己明明被抛弃了七年,却还是学不会不期待。

伊莱恩看着她突然的转变,看着她眼里未干的泪和深浓的恐惧,心口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她知道。

宁宁还是怕她。

哪怕她拼尽全力想护着她,想给她温暖,那七年的颠沛流离,那刻在骨子里的对血族的恐惧,终究不是一时半刻能抹平的。

她慢慢往后退了几步。

拉开足够的距离。

声音放得柔之又柔,生怕再吓到她:“宁宁,别怕,奶奶不碰你,就坐在这,陪着你。盒子奶奶会修好,一定修好……”

她坐在床边的软椅上。

赤红的眸子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看着床角那个抱着破碎木盒、默默流泪的小小身影。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又是黎明时分。

暖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房间里暖融融的。

可床角的那个孩子,依旧缩在阴影里,抱着她的破木盒,像抱着全世界。

眼泪还在流。

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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