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剑会的残党哭爹喊娘地逃进山林，郊道上只剩下狼藉一片与散落的兵器。
我维持着白毛萝莉的模样，宽大黑袍罩在身上，拖在地上蹭得满是尘土，无妄·断界斜插在身侧，比我整个人还要高出一截。
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见人。
我可是曾经一剑压九州、天下无人敢抬头的林烬。
现在倒好，一米二八、白发红瞳、小短腿、宽袍子，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屁孩。
苏晚蹦蹦跳跳地凑到我身边，小脸上满是得意，仰着脑袋小声邀功：
“师父师父！我刚才的法术说辞是不是超完美？寻剑会那群笨蛋一个都没看出来！”
我红瞳冷瞥，萝莉音又轻又硬：
“闭嘴，再多说一句，现在就回山面壁。”
小丫头立刻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一副“我懂我懂，师父害羞了”的表情，气得我额角青筋直跳。
我那是害羞吗？我那是社会性死亡！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体内躁动的力量，变回成年形态。
可刚才一剑团灭金丹后期的裂山斧王等人，灵力消耗过大，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
我：“……”
行，很好。
老天爷是吧，你是真敢玩我。
就在我满心烦躁，恨不得把天劈个窟窿时，一道轻柔的白衣身影，缓缓从林间走出。
看清来人的刹那，苏晚先是一愣，随即小脸微微一僵，下意识挡在我身前。
白衣胜雪、气质出尘、在江湖上素有圣女之名的 楚清瑶。
苏晚压下心头的惊讶，按照之前的口径，硬着头皮开口：
“你是那个麻烦精！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清瑶步履轻缓，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又轻轻落回我这副娇小的白毛萝莉身躯上，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一直在附近，刚才那场动静，想听不到都难。”
她没有点破，只是意有所指地看向我：
“这位…是你口中的小师妹？”
苏晚心头一紧，立刻点头，理直气壮地圆谎：
“是！这是我小师妹！刚才那些全都是她的法术！我师父早就先走一步了，我们只是负责引开寻剑会的人！”
我内心默默点头。
这徒弟没白教，临场反应比我当年还快。
楚清瑶轻笑一声，缓步走近，目光在我雪白的长发、猩红的眼眸、以及那柄比人还高的无妄·断界上轻轻一扫。
每多看一眼，我心里就凉一分。
“法术？”她轻声重复，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可这剑意，和林烬阁下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我心猛地一沉。
这女人的感知，也太恐怖了。
闻味儿都能闻出我是谁是吧？
楚清瑶微微俯身，与我平视，清冷柔和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没有伸手触碰，只是轻声开口，声音柔得能滴水：
“小师妹，是吗？”
我浑身紧绷，红瞳冷冽，一言不发。
多说多错，沉默是最好的防御。
只要我不说话，你就抓不到把柄。
楚清瑶直起身，目光转向苏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前方黑石镇，寻剑会的人更多，戒备也更严。我与你们同行一段路，也好互相照应。”
苏晚愣了一下，悄悄看向我。
她也看出来了——
楚清瑶明明知道有问题，就是不点破，故意跟着，摆明了要贴身试探。
我现在是萝莉形态，实力虽在，身份见光死。拒绝得太刻意，反而会被当场逼问。
我沉默片刻，冷声道：
“随便。”
苏晚立刻会意，连忙打圆场：
“那，那就麻烦楚姑娘了！我小师妹比较怕生，不太爱说话！”
我：“……”
谁怕生了。
我只是不想以这副样子跟你说话。
一行三人踏上前往黑石镇的道路，气氛诡异又微妙。
苏晚走在中间，全程疯狂打掩护，一会儿说“小师妹慢点儿”，一会儿说“师父叮嘱过看好你”，拼命把我往“柔弱小师妹”的人设上堆。
我黑袍拖地，小短腿迈得飞快，内心全程黑线。
楚清瑶走在一旁，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轻声问话，句句都是试探：
“你师妹今年多大？”
“跟着林烬阁下修行很久了？”
“这法术功法，倒是别致。”
苏晚手忙脚乱地圆谎，一会儿十岁，一会儿三年，一会儿祖传秘籍，听得我脚趾抠地，差点在地上抠出一座三重秘境。
楚清瑶却只是含笑听着，一副“我看你们继续演，我不拆穿”的模样。
走着走着，林间突然窜出几只低阶妖兽，不过筑基修为，张牙舞爪地冲过来。
楚清瑶淡淡看向我，眼神明晃晃写着两个字：
“动手。”
逼我动手。
我红瞳微冷，知道躲不过。
只能小施手段，控制力道，不露破绽。
我小手轻轻一握，无妄·断界微微一震，一道极淡的剑气悄无声息射出。
“咻——”
几只妖兽瞬间被击飞，干净利落，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楚清瑶眸中光芒微闪。
这一剑的直觉、剑意、节奏、甚至握剑的小动作，除了林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她轻声赞叹，语气真诚得像真信了一样：
“好厉害的法术，连剑气都如此逼真。”
我：“……”
你说是就是吧。
我懒得解释了。
苏晚立刻拍手，兴奋得不行：
“那是！我小师妹超厉害的！一般人根本打不过她！”
我默默别过脸，羞耻值再一次爆表。
谁要你这么夸啊！
一路无话，三人终于抵达黑石镇外。
楚清瑶停下脚步，白衣轻立，目光深深落在我身上，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就不进城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清晰，像是说给苏晚听，又像是专门说给我听：
“替我转告林烬——
我会找到他，亲自问清楚所有事。”
话音落下，白衣一晃，身影消失在林间。
直到她的气息彻底消失，我才长长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这女人，比寻剑会加起来都难对付。
苏晚拍着胸脯，后怕道：
“师父，吓死我了！楚姑娘她……她是不是已经看穿了？”
我冷声道：
“进城，找地方隐藏，尽快恢复原状。”
再以这副样子晃荡，迟早被她扒得干干净净。
到时候，我天下第一的脸面，真就彻底丢光了。
可刚一踏入黑石镇，街口就传来一阵喧闹。
大批寻剑会修士沿街搜捕，吼声刺耳，几乎传遍整条街：
“搜！仔细搜！林烬和他的两个徒弟一定藏在镇上！”
“敢藏他们的，一律按同党处置！”
我脚步一顿。
苏晚脸色一白。
我抬头望天，沉默三秒。
风很轻，云很淡，我的心情很爆炸。
行。
很好。
非常棒。
看来我这白毛萝莉，不仅要继续当，
还得在全城搜捕之下，接着演。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又看了看身后比我还高的巨剑。
彻底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