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黑石镇,早已沉入一片寂静。
连街边打更的声音都渐渐远去,整间客栈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我自闭地坐在床边,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垂着脑袋,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心梗。
门外是半步不离,像尊门神一样守着的楚清瑶。
我不用看都知道,那位圣女大人此刻绝对是一脸似笑非笑,把我看得明明白白。
从无妄剑的气息,到我不经意间流露的剑意,再到我这别扭又死要面子的性子……
她恐怕早就把我扒得一干二净,确定我就是那个失踪已久的天下第一剑修林烬。
只是她不说,不戳破,就这么安安静静守在门外,像看戏一样看我装小孩、看我苟、看我社死。
一想到自己这副一米二白毛萝莉的模样,在她眼里跟裸奔没区别,我就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而窗外,街对面屋檐下,目光始终锁在我背上那柄「无妄·断界」的萧辰,还在那儿。
我堂堂天下第一剑修,一剑可断山河、一言可惊九州的林烬,如今缩在这间小小的客栈客房里,被两个人前后围堵,跟坐牢没半点区别。
动不敢动,打不敢打,跑不敢跑。
这日子,过得比当年被全江湖追杀还要煎熬。
“师父……”
苏晚小心翼翼凑了过来,小手轻轻揉着肚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声音又轻又软:
“我们什么时候能吃东西啊?从下午跑到现在,我都快饿扁了……而且,你之前答应过,要教我真正的剑法的。”
我眼皮微微一抬,心里瞬间一声长叹。
教剑?
我现在这副模样,拿什么教?
一米二的小短腿,胳膊比剑柄粗不了多少,连拔剑都费劲,一抬手够不到头顶,一迈步平地都能摔。
教你用头劈剑,还是教你用小短腿踹人?
真要比划起来,怕是要被人笑一整个江湖。
可看着苏晚满眼期待、毫无半点怀疑的崇拜模样,我这刻在骨子里的天下第一面子,又实在拉不下来。
当年多少天骄跪在我面前求我一指指点,我都懒得搭理。
如今自己亲手收下的徒弟,连基础剑姿都不教两句,实在说不过去。
行吧。
就教最简单、最基础、最不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
偷偷摸摸来,应该不至于社死。
我瞬间打起十二分警惕,像只偷油的小耗子,轻手轻脚挪到门边,扒着门缝往外瞄了一眼。
走廊里灯火昏黄。
楚清瑶就安静地站在不远处,身姿清雅,白衣胜雪,明明只是随意一站,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亵渎的气质。
她没敲门,没说话,甚至连眼睛都没往这边看,可我就是莫名觉得,她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心里默默骂了一句阴魂不散。
确认她暂时不会突然闯进来,我“咔嗒”一声反手锁死房门,转过身,努力绷着小脸,用尽全力维持住师父的高冷威严,压低声音凶巴巴道:
“过来,我只教一遍,学不会,以后就别说是我林烬的徒弟。”
苏晚眼睛瞬间亮了,连忙乖巧地凑到我面前,站得笔直,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我踮着脚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清了清嗓子,用萝莉音一本正经地讲解:
“世间剑法,万变不离其宗。不一定要花里胡哨,核心只在三字——快、准、稳。你先按照自己的理解,比划一下出剑的姿势给我看。”
苏晚立刻抬手,模仿着平日里见过的剑客模样,有模有样地挥出一拳,眼神认真无比。
我皱紧眉头,毫不客气地打击:
“不对。肩膀太僵,手腕太死,力量全浮在表面,你这是打人,还是打蚊子?真遇上敌人,一剑没刺出去,自己先摔个跟头。”
我伸手想去纠正她的手臂姿势,结果悲剧当场发生。
我这小短手,伸得再直,也够不到苏晚的胳膊。
我不甘心地踮脚、蹦了一下,还是差一截。
再蹦一下,依旧碰不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空气凝固得可怕。
苏晚保持着挥拳的姿势,愣愣地看着我在她面前蹦来蹦去,像只努力够果子的小团子。
下一秒,她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当场笑喷出来,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我:“…………”
很好。
非常好。
我堂堂天下第一,教剑教到自己够不着徒弟,还被当场嘲笑。
我黑着一张小脸,恼羞成怒,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笑什么笑!不许笑!这是顶级剑修才会的身法试探步,用来调整重心、感知距离,寻常人想学我都不教!”
就在我硬着头皮瞎掰、试图挽回师父尊严的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
轻轻三下敲门声,不急不缓,却吓得我浑身一哆嗦。
我几乎是本能反应,“嗖”一下原地蹦到椅子后面,缩成一小团,捂住嘴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跟一只受惊过度的仓鼠一模一样。
苏晚也瞬间收住笑,紧张地看向门口。
门外,楚清瑶那温柔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轻飘飘传了进来:
“我让客栈掌柜备了些热点心和汤水,你们开下门吧,夜里凉,别饿着。”
我缩在椅子后面,心里疯狂哀嚎。
又是她!
每次都精准卡在我最尴尬、最狼狈、最想找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出现!
我死死抿着嘴,一言不发,打定主意装死到底,假装房间里没人。
楚清瑶像是早就把我看透,声音轻悠悠地再次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教徒弟剑法,不吃点东西补充力气,等会儿可没法继续练那套‘身法试探步’哦?”
我:“!!!”
她居然一直在门外偷听!
连我随口瞎掰用来遮羞的借口,都听得一清二楚,还拿来明目张胆地调侃我!
羞耻与愤怒同时冲上头顶,我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缩在椅子后面,又气又羞,死活不肯出声。
窗外,夜色更深。
萧辰依旧安安静静立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白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听不清屋内的嬉笑打闹,却能清晰感觉到,这间客房里的气氛,古怪得非同寻常。
天下第三的圣女深夜守门守护。
传说中林烬的无妄剑在屋内。
里面还时不时传来细碎的声响。
每一件,都透着不正常。
他目光深沉,在窗户与那柄剑的方向之间淡淡扫过,心中的猜测与疑惑,越来越重。
房间内,我彻底自闭,把脑袋深深埋进臂弯里,生无可恋。
教剑教到够不着人。
被徒弟当面嘲笑。
被圣女在门外偷听调侃。
被一个一心想找我切磋的剑道天才,在窗外全程围观。
我这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
苏晚站在一旁,憋笑憋得整张脸都红了,肩膀一抖一抖,却又不敢再发出声音,只能强忍着。
我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冷冷吐出一句:
“今晚罚你,把基础剑谱抄一百遍,少一个字,明天加十遍。”
苏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立刻苦着脸乖乖点头。
我重新瘫回床上,望着跳动的烛火,长长叹了一口气。
门外,楚清瑶还在安静守候,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
窗外,萧辰仍在默默观察。
屋内,天下第一萝莉师父,自闭到灵魂出窍。
为什么只想安安静静苟命,不社死,就这么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