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前相貌俊朗,手持利剑,飒爽英姿的男人,少女不禁看呆了眼,嘴巴张了张,根本想不到要说什么,却在和他目光相对时,她不自觉地摆出架子然后喊道:
“你!来娶本小姐吧!”
忒妮卡有个梦想,那就是终有一天能带领自己那个已经被国家除名的家族重回昔日巅峰。
她的父亲不止一次向她说明家族曾经的高度——在初代奥术皇还未出世的时候,家族祖辈便是带领万民驰骋于这片大地的最强大领袖。呼风唤雨、开山凿水,到处都是家族的旗帜。
每每倾听父辈的骄傲自述,都让年幼的忒妮卡更加笃定自己的与众不同——而这份超然的自信也带给了她许多回馈,让她得以位列皇室魔法大学的优秀毕业生。
荣归故里的她打算接替早逝父亲的衣钵,开展复兴大业……只是当她真正掌握家族交椅时,她才发现这条路并没有那么好走。
她发现,在让家族重回正轨之前,还得想办法让其他地方的人们知道自己的家族名——某种意义上这才是最难的,毕竟“谭伯斯”这个姓氏根本没出现在任何国家记录中。
“我的忒妮卡大小姐哟……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已经迷路了哩?”
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麻花辫少女手里攥着一张看上去有些发黄发旧的折叠地图,用手指在上面顺着拿铅笔提前规划好的线路推演确认……听到身后留着卫生胡的中年男人这么说,忒妮卡长呼一口气。
“艾伯特叔叔,你还是不相信我吗?我可是皇室魔法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是少数拿到‘狮鬃徽章’的精英中的精英。”
她顿了顿,把地图展开,朝着艾伯特晃了晃,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和路线看起来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怎么可能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虽然忒妮卡这么说,但是身后其他四名随行者仍然维持着一副面面相觑的复杂表情。如果没记错的话,忒妮卡已经是第四次这么说了。
第一次是在刚刚从家乡离开的时候,面对因为水势改变而有些摇摇欲坠的木桥,忒妮卡选择了绕路,结果带队拐进了沼泽里,差点没走出来。最后还是艾伯特用绳子把陷进泥里的马一匹一匹拽出来,折腾了大半天。
第二次是路遇看上去不太友善的乱军党羽。忒妮卡秉持着“贵族气势”和“团结一切力量”的宗旨,打算与他们商讨共同投奔新主的计划。
她整了整衣领,挺直腰板走上前去,刚开口说了句“诸位壮士——”结果差点被当场射杀。
一支箭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嗡嗡作响……那之后队伍里少了一匹马,驮物资的行李也丢了不少,最后两个人不得不共乘一匹马。
第三次是顶着身负通缉令的危险,铤而走险去城里补充物资,结果钻进一座死城。
到处都是尸体的惨烈景象,给队伍里年纪最大的老阿密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差点把他吓得急性病突发……
第四次就是现在。
不得不说,这一趟走的是真不容易——刚从家乡离开的时候,一行人怎么也想不到这位自己侍奉了这么多年的大小姐居然真的能搞出这么多事。
不光成了国家的通缉犯,还一门心思跳进虚无缥缈的梦想中……
这让艾伯特不止一次怀念那些老爷夫人带着襁褓里的大小姐一起在河畔乘凉时的美好日子——那时候的大小姐还不会走路,被夫人抱在怀里,小手指头攥着老爷的衣领,咯咯地笑。阳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风里都是麦田的味道。
究竟为何大小姐会变为现在这副样子呢?
不过对于忒妮卡来说,这些路途上的苦难都是成功之前不值一提的小小挫折,也是针对自己信念的一次次考验……就算没人愿意支持她,她也不会放弃这条路。
“我们先休息下吧,各位。”
可能也感觉到大家都有些累了,忒妮卡马上举手示意队伍停下,就地休息。
她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旁边一棵歪脖子树上,然后走到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头旁边,一屁股坐下来,把地图摊开在膝盖上。
陪同忒妮卡队伍的四个人都是她门下的家仆,也是受到老爷夫人栽培、任用和关怀的人。
哪怕有一把年纪了,也为了向过世的老爷报恩,而跟随忒妮卡到处跑。
“我说啊,大小姐会不会被骗了?”
“别乱讲,大小姐怎么可能被骗?”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反驳,但语气里明显底气不足。
“不然为什么明明是为了投奔大贵族,我们却越走越往荒凉的地方靠近?”
“……赶快吃你的面包吧!废什么话!”
即便如此,队伍里的人们也对眼下境遇有些不安。
毕竟跟忒妮卡出发前的畅想完全不同——她出发的时候拍着胸脯说,只要到了地方,大家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东躲西藏。
虽然他们并非为了更好的待遇才来,却还是不免为此担忧。
看着其他人闷不作声地坐在一边儿吃着干硬的面包,艾伯特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掏出水壶和提前抹好酱汁的切片面包,走到正坐得离其他人远远的忒妮卡身边——明明她说了要休息,却还在不停看着地图,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
“大小姐,先吃点东西吧。”
忒妮卡听罢,转身接过艾伯特递来的食物,轻笑一声……那笑容干净得像是什么烦恼都没有。
“谢谢你!艾伯特叔叔!”
艾伯特点点头,顺势和忒妮卡坐在一起……两人就这么无声地看着面前的山地森林,然后各自心不在焉地嚼着面包。
远处有几只鸟在叫,叫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讨论什么。
“大小姐,我们还有多久能到目的地?可以问问吗?”
“……应该快了吧?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忒妮卡满脸自信地回答道,像是完全笃定了自己说法的正确性,她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辫子在身后晃了晃。
“那就好,那就好。”
艾伯特并不识字,所以看不懂地图,对于忒妮卡所说的时间,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但他知道大概并没有那么快——毕竟已经发生过好几次类似事件了。
上一次她说“快了”之后,他们又走了整整五天,才看见一座能歇脚的村子。
“叔叔,我们走得这么快,估计是第一批响应号召,集结在‘那位大人’身边的人吧。”
忒妮卡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憧憬什么了不起的场景。
“这应该能算是元老级别的人物吧?”
面对忒妮卡充满畅想的话,艾伯特嘴角抽了抽……想说的话涌上喉咙,但还是在看见她那张天真笑脸的时候,全部咽了下去。
“大小姐……”
“嗯?”
“说起来,我还一直没听您说过要投奔的‘大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忒妮卡愣了愣,思索片刻,手里的面包都忘了继续嚼。
“我没说过吗?”
艾伯特苦笑一声,摇摇头。
“应该是没有的。”
“是吗?那可能是我忘记了吧……”
她将面包一口气咽了下去,然后往喉咙里灌进凉水,险些呛住,咳嗽了好几声,眼眶都红了。
“咳咳——那位大人,是很厉害的人物。”
“很厉害吗?”
“是啊,毕竟许多人都说她才应该是奥术皇的人选。”
艾伯特的手微微一顿,面包差点从指缝里滑下去。
奥术皇?
他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看着忒妮卡那双亮得发光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原来如此”,然后继续嚼他那块已经冷掉的面包。
“叔叔,你知道吗,我在大学里见过太多那种人了。”忒妮卡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靠着家族关系就能加入大学,甚至直接位列未来核心官员的行列。他们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学,只要站在那里,就有人把一切都安排好。”
她说着,把手里剩下的面包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
“我第一次接触到‘旧党’的人,是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那天我在图书馆找资料,有人在我桌上放了一封信。信上写的什么我不能说,但那之后,我就知道,原来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她转过头,看着艾伯特,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说笑。
“与其继续在已经完全沼泽化的泥浆中摸爬滚打,倒不如选择另一处尚在蓄水的水洼。反正两者的难度都差不多,不是吗?”
艾伯特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不懂什么政治,也不懂什么“旧党”“新党”……他只知道,大小姐想做的事情,他就跟着做,老爷夫人对他有恩,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还不完。
“而且啊,叔叔,你想啊——”
忒妮卡的声音又轻快起来,像是刚才那段话只是随口一提。
“我们跟着那位大人,等她成功之后,我就是开国元勋了!到时候,谭伯斯这个姓氏,谁还敢说没听过?”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面包屑,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接受什么检阅。
“到时候,我要给家乡修一座桥,比原来那座大十倍。还要建一所学校,让所有想读书的孩子都能读书。还要——”
“还要找个好人家嫁了。”
艾伯特插了一句。
忒妮卡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
“对对对!这个最重要!”
她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我可是要嫁个很厉害的人的。以前也有人跟我求过婚,你知道的,大学里那些贵族子弟,一个两个的,要么没能力,要么没相貌,要么连家族都快没落了还敢来提亲。我忒妮卡·谭伯斯,怎么可能嫁给那种人?”
她掰着手指头数。
“首先,要长得好看,至少不能比我矮。其次,要有能力,不能是那种只会花家里钱的主儿……最后,要有上进心,不能安于现状,要有追求,有梦想。”
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不过,优秀的男性应该都会团聚在那位大人身边吧?我就抓住机会退而求其次就好——总不能向那位大人的恋人求爱吧?那就有点大逆不道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艾伯特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
但他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大小姐说的那位“大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那些在背后支持“旧党”的人,又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些他都不懂,他只知道,大小姐因为这些选择,已经成了国家的通缉犯。
她的画像,大概已经贴满了每一个城镇的告示栏。
“叔叔,你在想什么?”
忒妮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什么。”他摇摇头,“在想,等到了地方,要好好谢谢那位大人。”
“嗯!”
忒妮卡用力点头,马尾辫在身后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叔叔,你放心,这条路,我一定会走到底的。”
她说着,把地图重新叠好,塞进怀里。
“不管前面还有什么,我都不会放弃。”
就在这时——
“大小姐!”
一个声音从队伍那边传来,带着一丝慌张。
忒妮卡和艾伯特同时转过头。
一个年纪稍轻的家仆正朝这边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
“老、老阿密不见了!”
“不见了?”忒妮卡皱起眉头,“他不是说去方便一下吗?”
“是啊,但是都过了这么久还没回来……”那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去他说的方向找了一下,没看见人。”
忒妮卡的表情变了。
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树林的方向。
“走,去看看。”
她快步朝队伍走去,艾伯特跟在后面,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短刀。
其他人已经在原地等着了,脸上都带着不安的表情。
“大小姐,要不我们喊几声?”
“不行。”忒妮卡摇摇头,“万一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尖锐的呼救声从树林深处传来。
“救命——!救命啊——!”
是老阿密的声音。
那声音又急又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走!”
忒妮卡顾不上多想,抓起靠在树旁的长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艾伯特紧随其后,其他人也纷纷抄起家伙跟上。
树林里的光线很暗,枝叶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地上满是枯枝败叶,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呼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然后,他们看见了老阿密。
他正靠着树干,脸色惨白,左腿裤管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他的手还举着一根树枝,朝前方胡乱挥舞着。
而在他面前——
是狼。
很多狼。
灰褐色的皮毛,发光的眼睛,尖利的獠牙。
它们从树丛后面一只接一只地走出来,不是三五只,而是十几只,甚至更多……有的已经弓起了背,前爪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大小姐!别过来!”
老阿密看见她们,声音都变了调。
忒妮卡没有停下脚步。
她咬紧牙关,手里的剑握得死紧。
“保护老阿密!”
她大喊一声,冲上前去。长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尖擦过最近那只狼的鼻尖,那只狼发出一声哀嚎,往后退了两步。
其他几只狼也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围了上来。
忒妮卡的手在发抖。
她学过魔法,在大学里成绩优异,甚至拿到了“狮鬃徽章”——但那都是在课堂上,在安全的、有老师看护的教室里。
面对真正要命的敌人,这还是第一次。
“大小姐!小心!”
艾伯特在她身后大喊,因为忒妮卡冲的实在太靠前了。
但是忒妮卡没察觉到这一点,只是深吸一口气,把剑换到左手,右手抬起。
她闭上眼睛,感受体内那股力量的流动……大学里学了那么多年,她早就把施法步骤刻进了骨头里。
魔力从胸腔涌出,顺着手臂,汇聚到指尖。
她睁开眼睛,手掌往前一推——
一道淡蓝色的光从她掌心射出,击中最前面那只狼的胸口。那只狼惨叫着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滚了两圈,挣扎着站起来,又摔倒了。
其他的狼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了几步,给几人留下安全的空余区域。
“快走!”
见到时机成熟,忒妮卡连忙大喊,一边施法一边往后撤……艾伯特扶着老阿密,其他家仆护在两侧,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往树林外跑。
但狼群没有放弃。
它们很快重新组织起来,从两侧包抄过来。
忒妮卡又施了两次魔法,每一次都能击退几只狼,但每一次之间的间隔都在变长——她的魔力在消耗,手臂开始发麻,指尖甚至有了针扎一样的刺痛感。
“大小姐!这边!”
艾伯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们已经跑到了树林边缘,能看见拴马的地方了。
忒妮卡咬咬牙,转身就跑。
但就在这时,一只狼从侧面扑了过来……她来不及施法,只能本能地举起剑。
剑刃划破了那只狼的前腿,但它没有停下,整个身体撞在她身上。
忒妮卡被撞得摔倒在地,长剑脱手飞出。
那只狼龇着牙,朝她的脸扑过来——
“砰!”
一声闷响,那只狼被什么东西击中,歪歪扭扭地飞出去,摔在地上不动了。
忒妮卡抬起头,看见艾伯特站在她身前,手里握着一根粗木棍,上面还沾着血。
“大小姐!快起来!”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跑!”
他们跑出树林,跑到拴马的地方。
但狼群也跟着追了出来。
不是几只,而是几十只。
灰褐色的身影从树林里涌出来,围成一个半圆,把她们困在中间。
“上马!快上马!”
家仆们七手八脚地把老阿密扶上马背,其他人也纷纷爬上自己的马。
忒妮卡翻身上马,正要去拉艾伯特——
“嘶——!”
驮着两个人的那匹马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前蹄高高扬起——一只狼扑上来,咬住了它的后腿。
马疯了,它疯狂地踢踏着,把背上的两个人甩了下来,然后慌不择路地往树林方向冲去,更多的狼追了上去,惨叫声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不——!”
忒妮卡眼睁睁看着那匹马消失在视野里,然后被更多狼影淹没。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剩下的马也开始不安了,打着响鼻,四蹄刨地,随时都可能受惊。
“下马!都下马!”
艾伯特大喊。他抓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棍子,挡在忒妮卡前面。
其他人纷纷跳下马,背靠背站成一圈。他们手里能用的东西太少了——几根棍子,一把短刀,还有忒妮卡那把被捡回来的长剑。
狼群在周围游走着,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
“大小姐,我待会冲出去引开它们,你们找机会——”
“不行!”
忒妮卡打断了他,声音又急又脆。
“谁都不许走!我们待在一起!”
“可是——”
“没有可是!”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却很坚定。
“我谁都不会丢下,一个都不行。”
艾伯特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狼群开始进攻了。
第一只扑上来,被艾伯特的棍子打飞,第二只从侧面冲过来,被另一个家仆用短刀划伤。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它们真的太多了。
一个家仆被扑倒了,肩膀上被撕开一道口子,血喷溅出来。另一个家仆赶紧上前把他拉起来,自己的手臂却被咬了一口。
忒妮卡拼命地施法,一道又一道蓝光从她掌心射出——但她的魔力已经快耗尽了,每施一次法,指尖就像被火烧一样疼。
一只狼咬住了艾伯特的棍子,猛地一甩,棍子脱手,此时另一只狼趁机扑上来,咬住了他的肩膀。
“啊——!”
艾伯特惨叫一声,摔倒在地——鲜血从他肩膀上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衣服。
“艾伯特叔叔!”
忒妮卡冲上去,用最后的魔力击退了那只狼,但是她的腿也软了……只能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狼群还在——它们没有退走,只是暂时被击退了,就站在不远处,喘着粗气,舌头耷拉在外面,眼睛里全是饥饿的光。
“大小姐……”
艾伯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您……一个人走……”
“不!”
忒妮卡抓住他的手臂,指甲都嵌进了衣服里。
“我说了,谁都不许走!”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艾伯特的手背上。
“我说过要带你们过好日子的……我说过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狼群又开始动了。
领头的那只狼弓起背,前爪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其他狼跟着它,一步一步地逼近。
忒妮卡跪在地上,把艾伯特护在身后。
她手里已经没有武器了。长剑不知道掉在哪里,魔力也耗尽了。
她只能用身体挡着。
就像艾伯特刚才挡在她前面一样。
“来啊……”
她咬着牙,对那只狼说。
“来啊……!”
那只狼停下了。
不是因为她的话。
而是因为——
一道银光从黑暗中划过。
那只狼的头飞了出去。
身体还站在原地,停了一瞬,然后轰然倒下。
忒妮卡愣住了。
她看见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手里握着剑,剑身上还滴着血。
那人的动作很快,快到看不清。剑光闪烁,每一次挥动都有一只狼倒下。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群。
狼群开始后退了。
领头的狼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转身就跑……其他狼跟在它后面,灰褐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黑暗中。
树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狼嚎——忒妮卡跪在地上,看着那个站在她面前的身影。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照在那人身上。
他转过头,看向她——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轮廓分明,身姿英挺,衣角沾着灰尘,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但他的眼睛很亮,比月光还亮。
忒妮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后,她看见那个人皱起眉头,朝她走过来。
“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情。
忒妮卡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划开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滴,把裙摆都染红了一片。
“我……”
她想说“我没事”,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个人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利落地缠在她手臂上。动作很快,但很轻,像是做过很多次。
忒妮卡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挺,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严肃但专注。
她突然想起大学里那些贵族子弟。
想起那些在她面前夸夸其谈的所谓“精英”。
想起那些连剑都握不稳的“骑士”。
想起那些被家族捧在手心里的“天才”。
一个都比不上他。
这个人——
“好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朝艾伯特那边走去。
忒妮卡跪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他弯腰查看艾伯特的伤势,动作利落地撕开袖子,检查伤口,然后回头喊了一声什么……远处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朝这边跑过来。
忒妮卡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剑,看着他肩上的月光。
嘴巴张了张,根本想不到要说什么。
就在他转过头,目光与她相接的那一瞬间——
她不自觉地摆出架子,挺直腰背,下巴微微扬起,像是站在大学颁奖台上面对校长和全体师生。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
“你!来娶本小姐吧!”
那个人愣住了。
整个场面都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