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用。”
阿特拉斯看见撒拉非递来水杯,正打算接过,却见她没有交互的打算,只是直接将水杯放在他面前。
砰的一声,力道大得让里面的热水都溅了些出来。液体在桌上画出不规则形状,恰如阿特拉斯此时的心境。
“谢……”
正欲道谢,在对上撒拉非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的时候,阿特拉斯嘴巴一抽,原本没说完的词瞬间变了调。
“对不起。”
而面对阿特拉斯的突然道歉,撒拉非好像并没有像以前类似情景那样只是笑一笑,然后摆手表示没有人需要道歉。
“不用道歉噢。”
这可不是原谅的口吻。而接下来撒拉非的补充句也确实印证了这一点。
“毕竟我也没什么‘立场’指责您嘛。”
那一刻,阿特拉斯好像认识到了真正生气的撒拉非究竟是什么样子。
至于在场的其他人,则是怀揣着各自的想法,静坐一旁——
阿黛尔坐在阿特拉斯对面的位置,此时的她正偏过头,一只手撑住下巴,一只手遮住双眼,嘴唇外翻,一副不忍心见到眼前景象的逃避模样。
先前因为去城南藏匿“黑棍”的地方检查而稍微来迟的克塞尼奥则是完全懵逼状态,眉头皱起,表情好像在询问其他人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只是不管她怎么戳动阿黛尔,阿黛尔也只是摇头让她不要说话。
而丽迪亚拉刚刚还站在撒拉非和阿特拉斯两人身后的窗台旁边,但是转眼便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时机,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墙角位置,继续安心扮演一个完美的观众,甚至好像还对这种展开很感兴趣的样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阿特拉斯不禁思考。
事情要说回到他刚刚从“死城”下达暂且回撤到预定防线的时候——
在向各处占领据点发送自己的计划后,阿特拉斯的先锋队也正是踏上归途……他们迟早还会再回来,但不是在毫无情报的当下。
因为在地下监牢里遇到的那名好像认识撒拉非并对她报以尊称的囚犯口中曾经说过类似“小心商队”的警告语,所以阿特拉斯途径路上的村庄时留了心眼,向村民们询问最近是否有商队经过。
而那些村子里的知情者都说,商队早就东去好几天了。
“好几天吗……还是往东边去?”
这让阿特拉斯很担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会提醒自己“小心商队”,也不知道那些商队究竟会带去什么……但是如果在死城中看到的景象便是商队行程的结果,那他就必须重视起来。
毕竟撒拉非和其他人都在东边。
所以他并没有和大部队一起前进,而是带着几名手下随行,骑乘快马返程……因为这样会比预期时间更短,更快回到撒拉非身边。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路上的情况即便是勇者也改变不了……经过一段地图标注的重要岔路时,他撞见了一串不沿着主路行走、反而向深林里深入的马蹄印。
这串马蹄印的痕迹很新,应该没经过几个小时……而这让阿特拉斯感到很纳闷,并且有“商队”在前,他也有所警觉。
毕竟这个方向没有村庄,没有城镇,只有一片荒山野岭……什么人会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往山地和树林里钻?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追上去看看,于是和伙伴商议了一下,分出一个人先行将情报带回据点,自己则亲自跟踪探看。
事实证明,他的决策和怀疑确实是正确的……没过多久,他就正好撞见了一伙人被狼群袭击。
袭击场面很惨。
一个老人腿上鲜血淋漓,靠着树干,手里举着树枝胡乱挥舞;其他人背靠背站成一圈,有的拿着短刀,有的拿着棍子,有的赤手空拳。
而狼群至少有二三十只,从树林里一只接一只地涌出来,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阿特拉斯没有多想,人命关天的情况下,他毫不犹豫就拔剑冲了上去……狼群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剑一个,干净利落。
那些狼很快就被杀散了……随着灰褐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黑暗中,他也终于得空去确认这帮人的身份。
虽然看起来没有专门托运行礼的马车,而且也不像是携带重物行动的样子,但是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结果对方反而给了他预料之外的“突然袭击”。
“你!来娶本小姐吧!”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面前炸开。
阿特拉斯愣了愣,低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孩——深棕色的麻花辫,脏兮兮的脸,手臂上还缠着他刚才给她包扎的布条。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什么?”
“本小姐说,你来娶我。”
阿特拉斯以为自己听错了……哪里有人会在这种场合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告白呢?不对,这算告白吗?
“为什么?”
“因为本小姐喜欢你,你来娶我吧。”
阿特拉斯皱起眉头,向后退了几步,下意识向四周探视……不会是仙人跳陷阱吧?
就连身边的同伴也是满脸紧张地警戒那些站在女孩儿身后同样惊愕无比的老头们——哪怕他们看上去都没什么像样的武力。
“我没有骗你!”
当阿特拉斯反应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女孩儿的怀抱突然到来……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对方头上的环,和其他普通环族差不多的普通环形,但却不是完全的白色或透明,而是淡紫色,就和紫水晶造物似的。
很漂亮,但远远比不上撒拉非的……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阿特拉斯立马警醒。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小姐,这样有失您的——”
“不是玩笑!”
这女孩儿力气比想象中还大,阿特拉斯不敢用力推搡,生怕把她直接甩出去,灵机一动想到个理由。
“对,对了,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用未婚妻作为借口,绝对是无懈可击吧……阿特拉斯试图让对方知难而退。
只是那个女孩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未婚妻吗?也就是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对吧?那我还是有机会的吧?”
阿特拉斯深吸一口气,彻底没了脾气……最后还是其他大叔看情况实在不太美观,赶紧上来将两人分开。
那之后虽然女孩儿还是有缠人的倾向,但最终阿特拉斯还是完美把握距离,在压下心里的烦躁后,把他们指引到安全的路线,顺带让手下帮忙包扎伤口,为了确保他们的行动便利,甚至直接出借给他们一匹马。
做完这些的阿特拉斯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虽然最好的选择是带着他们一起走一段路,但是阿特拉斯最终还是找了个借口,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女孩儿的队伍。
“我们有急事,要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阿特拉斯快马加鞭,就带着人走上另一条岔道。
“等一下!”那个女孩在身后喊,“您叫什么名字啊?!”
阿特拉斯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就此告别……这种小插曲听着很离谱,但现实也确实离谱,不过好歹是有个好的结尾。
结果让阿特拉斯没想到的是——
这女孩儿的目的地居然跟自己一样。
阿特拉斯好不容易完成和军营里其他人的情报交换,打算带着阿黛尔、克塞尼奥一起探视撒拉非。
克塞尼奥有事暂时离开,说要去仓库那边确认什么东西,让两人先走,她忙完了就过来。
于是只剩阿黛尔和阿特拉斯两人来到宅邸前。
阿特拉斯站在门口,抬起手准备敲门,手指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突然感觉有些紧张。
阿黛尔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叹了口气。
“不敲吗?总不能站在外面一整天吧?阿特拉斯大人?”
看着阿黛尔意味深长的坏笑,阿特拉斯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连续敲了两下。
奇怪的是,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回应。
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有。
“奇怪,没人吗?一般都会有那位老爷爷开门的。”阿黛尔侧耳听了听屋内,一片安静,“难道是都出门了?”
她顿了顿,伸手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要不进去等吧,可能是刚好出门了,估计马上就会回来吧。”
阿特拉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将门彻底推开,和想象中一样,前厅里空无一人……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麦香,像是刚烤过什么东西。
“嘿嘿,阿特拉斯大人,您请进——”
“不敢当。”
紧跟着阿黛尔的步伐,阿特拉斯也走入门中,准备把门带上——毕竟屋里没人,门大敞着也不太好,他背身握住门把手,正要合上。
“等一下!”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熟悉的音色让阿特拉斯的手顿住了。
他下意识转过头,看见之前自己救过的麻花辫女孩儿正站在宅邸门口,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她的衣服还是那身平民打扮,只是比初次见面时干净了些,麻花辫也重新编过了,发尾系着一根淡红色的丝带。
“又见面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