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们开始吧……?”
克塞尼奥轻咳一声,打破了现场有些尴尬的沉默。
作为最晚到来的人,她没有遇上那段堪称狗血的戏码——等她扛着放置“黑棍”的箱子来到宅邸的时候,那名突然闯入宅邸搞情感宣言的不速之客已经被阿黛尔费尽心思“请”了出去。
这也是阿黛尔此时在桌前一副疲惫模样的原因……别问是怎么做到的,问就是纵横社交场合多年的国民偶像加公主的丰富经验。
“真够难缠的……”
“什么?”
察觉到自己刚刚因为情绪涌上大脑而说出口的阿黛尔连忙强打精神,笑着说道:“不不不,没什么,让我们开始吧,嗯。”
至于阿特拉斯和撒拉非——
阿特拉斯仍然是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目光时而瞟向方才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在阿特拉斯身旁落座的撒拉非。
而撒拉非在猛灌几口昨晚留下的凉开水后,好像情绪并没有得到好转,仍然有些低落……她始终盯着桌面,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特拉斯大人?撒拉非大人?”
“嗯?”
“啊?”
面对克塞尼奥的询问,两人几乎同时应答,然后突然怔愣了一下。目光相接一瞬,然后各自撇过头,都是不好意思的模样。
“哈哈……我们开始吧?”
“啊,好的。”
“请说吧。”
又是同时开口,又是怪异的反应。
克塞尼奥差点没忍住直接当面询问什么状况,只是话音刚起头,就被强绷脸颊的阿黛尔在桌底下抓住大腿示意暂且不要问……这下轮到克塞尼奥情绪低落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孤立了。
不过转念一想,能得到所有人的回应,克塞尼奥小小地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至少没有在明面上让矛盾升级。
这里就让我借着公务的事情,好好舒缓下气氛吧——克塞尼奥如此想着。作为密涅瓦的常驻外派人员,她对于这种情况多少有所准备,毕竟在军队高层之间,围绕着各类行动爆发冲突是在所难免的事。
就让我克塞尼奥重新活跃起气氛吧——
就在此时,克塞尼奥突然想起来似的,目光偏移最终停留在站在角落的丽迪亚拉身上。
对了,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呢……奇怪,我居然差点忘了。
丽迪亚拉几乎是瞬间就发觉了克塞尼奥正在注视自己,连忙上前一步开口道:
“非常抱歉,恕小的愚笨,忘记介绍自己了。小的是服侍撒拉非大人的女佣丽迪亚拉……那个,既然诸位大人需要商讨重要的事务,小的就先行告退了。”
见话题引到丽迪亚拉身上,撒拉非这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胡思乱想,竟然忘记了亲口介绍丽迪亚拉的机会。
“啊,我的错……丽迪亚拉,谢谢你刚刚帮忙,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的,大人。”
有了撒拉非的指示,丽迪亚拉也没有再多做停留。就像完美的女佣该做的那样,脚步轻轻地倒退几步,准备转身返回门前,顺便轻轻帮房间里的人带上门。
“不好意思,克塞尼奥大人,是我刚刚……犯浑了,哈哈……”
克塞尼奥见状连忙摆摆手表示无伤大雅。
“不,其实只是因为想起来撒拉非大人之前说过有一位沦为奴隶的故人被带回了宅邸,刚刚只是在思考那位是否就是。”
“是的,丽迪亚拉是照顾我很长时间的人。”
“看得出来是很忠心且干练的女性,明明身上还有伤口和绷带,但是动作依然很利落……难道说是以前锻炼过的人?”
锻炼?
撒拉非愣了片刻,快速回忆了下丽迪亚拉当初照顾自己那段时光,只是并没有想起什么有关丽迪亚拉训练或者磨砺身体机能的片段——那个时候的她光是操持家务和下地干活就已经很累了,应该没有那种功夫吧。
“我不清楚,大概是因为她以前需要帮助市民种地的缘故吧?毕竟栽种粮食、开垦荒地这件事还是挺磨人的。”
“原来如此……”
对于撒拉非的话,克塞尼奥自然是相信的……但对于这位女佣丽迪亚拉,她有些别的兴趣。
那位小姐站在这么近的位置,但是却没什么气息——这可不是光靠种地就能训练出的呼吸法。
而且还能瞬间察觉别人的视线,这样优秀的反侦察能力可不是一朝一夕能锻炼出来的。
这位小姐绝对不简单。
克塞尼奥突然想起来那位同样侍奉撒拉非许久的老爷子阿尔伯——最开始见面的时候瞬间暴起的杀意和无懈可击的身姿,即便是现在,克塞尼奥在面对他的时候,表情都没法保持自然。
没想到撒拉非大人身边都是一些不好惹的狠角色啊……不过既然是被撒拉非称呼为“家人”的存在,而且勇者阿特拉斯大人都没有说什么,那大概应该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吧。
既然克塞尼奥能察觉到丽迪亚拉的怪异,那战斗经验和能力比自己强大不止一百倍的阿特拉斯肯定也能看出来。克塞尼奥决定选择放宽心,相信他和撒拉非大人的眼光。
思考结束,克塞尼奥也不再纠结这些不重要的问题,将之前带在身上的纸卷放在桌面上摊开。
是一张地图。看上面的痕迹应当是最近才绘制完毕的新品,而且内容聚焦在环族领土靠近边境的这一带。
“首先,我必须要替密涅瓦传达国家对阿特拉斯大人的感谢和赞赏。您的报告已经以最快速度呈给上级了,非常的漂亮,不愧是勇者大人。”
说着,她微微起身,在地图上指出几个方位——那些都是阿特拉斯最近报告的已占领区域。
听到克塞尼奥这么说,阿特拉斯并没有客气且温婉地拒绝这份好意,只是笑了笑,最后耸了耸肩,换上一脸复杂的表情。
“不,与其说状况顺利,倒不如说这都是对方治理出的烂摊子留下的结果。”
阿特拉斯的语气并没有那么轻松。不过在场的人都对他为何会这么说有所了解。
“嗯,情况我都知道了。对于环族内部还真是严峻的形势啊……这样都不知道该说是先锋还是解放者了,呵呵。”
克塞尼奥说罢,场面瞬间再次淹没于沉默中。
过了一会儿,克塞尼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开了不合时宜的玩笑——因为撒拉非存在太自然了,有时候她也会忘记她并不是人类同胞这一点。
“啊,撒拉非大人,我不是说嘲弄您族人的意思……”
只是面对克塞尼奥的话,撒拉非仍然不为所动。她只是盯着桌面的地图发呆,头顶的环沉默地在靠背后面浮动,阳光照进来让它显现出水晶般的闪光色彩。
“撒拉非大人,抱歉!”
还以为是自己态度不够诚恳,克塞尼奥这次用上了合掌……手掌拍击发出清脆响声,瞬间惊动了撒拉非。
“欸?什么?”
“抱歉,撒拉非大人,我没有愚弄您族人的打算……”
听到克塞尼奥的道歉,撒拉非一脸懵逼,下意识摆手,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是到嘴边却想不出该说什么……毕竟刚刚的她全程神游,压根没有仔细倾听。
“不,您误会了,我没有生气……”
“是吗?那您刚刚是……”
“我是有些生……不对,我是觉得……呃……”
撒拉非皱起眉头想要找到个合理的解释,但嘴巴总是卡壳,让她渐渐变得有些烦躁。最终以她突然站起身结束——椅子被她暴力后推,动作来得太过突然,撒拉非的环都没反应过来,在头上晃动几下。
“我,我有些……累了,嗯,累了……”
撒拉非顿了顿,后退一步将椅子整理好,然后低头行了个告退礼。
“几位大人,我有些不舒服,想要先回房间休息一下。你们先交流吧。”
说着,没有给其他人回应的时机,撒拉非三步并作两步,甚至因为被家具的支架绊到而险些摔倒——就像刚刚丽迪亚拉离场那样,只是她没有那么干脆,一直以来优雅昂扬的后背也有些弓起。
“那么,各位,请继续,如果有需要请来找……我。”
说着,撒拉非轻轻关闭房门,直到门板将里外隔绝为两个世界为止,她都没有去看三个人的表情……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去确认他人的面部想法还是有点太高难度了。
而做完这一切的撒拉非则是缓缓转过身,然后顺着走廊往前厅的方向走去——就像她先前说的那样,她想要回房间休息。
只是随着她越远离厨房,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迟缓,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直到她终于停下脚步,将身子侧靠在墙壁上。
“哈……”
撒拉非用力地长呼一口气,仿佛那股堵在喉咙里的气体是什么沉重之物似的。
“你在……干什么呢?”
说着,她的气息开始变得紊乱且急促,像是被什么事情气到无以复加。只见她突然握起右拳,猛地抬过头顶,然后颤抖着放下……最终完全将背靠在墙上,两只手放在脸颊上疯狂揉搓。
啊啊啊!你刚刚那是什么表现啊!撒拉非——!!
不用道歉噢,毕竟我也没什么‘立场’指责您嘛。
“呃哇……呃哇……呃呃(揉脸的动静)……你、你为什么要那么说啊?!”
还有之前那堪称“赌气典范”的将水杯“摔”在桌面上的行为——再次回忆起来,撒拉非恨不得穿越回过去,然后一巴掌扇飞自己。
老实说,在闹过一顿脾气之后,撒拉非突然就后悔了——后悔自己居然在这种好不容易团聚的场合表现得如此“失礼”,后悔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话。
而契机,便是当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阿特拉斯那一瞬间的表情。
阿特拉斯绝对不是那种会沾花惹草的人……毕竟美貌到别人站在她旁边都会失去颜色的阿黛尔大人都会被他刻意保持距离,撒拉非当然明白的。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情绪会上头?会突然开始扮演自己曾经在轻小说里最讨厌的“怨妇”角色呢?
最让撒拉非接受不了的是,自己居然遗忘了自己的定位。明明之前在阿特拉斯大人面前说自己会去学习“重要”的事,就已经有种在吊着人家的意思了,结果自己还在这里吃着仿佛已经“确立关系”的醋。
太丢人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撒拉非,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转生者的?前世那么多年的日子都被喂了狗了,完完全全就是不成熟的小孩子心态。
“而且……”
撒拉非回忆起在门口看见阿特拉斯和陌生女孩儿拉拉扯扯的片段。瞬间怒意再次冲上大脑,但是这一次没有再直接击破理智的防线,很快平息掉。
“就是这点……撒拉非……”
撒拉非靠墙蹲下身子,用手遮住这张脸。
“你是不是有点太恐怖了……”
撒拉非之所以会说自己变得有些恐怖,答案就在事件的起点。
在惊讶和愤怒交织的情况下,她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情感——在面对那位陌生女孩儿的时候,撒拉非心里闪过了连她自己都吓到的一个想法。
好碍事啊你——
这种面对竞争对手会产生敌意和嫌弃对方占据生态位和日常篇幅的角色,在轻小说里算什么属性来着?啊,对了,病娇是吗?哈哈。
想到这儿,撒拉非四肢撑地开始发出不似人的呻吟,面目狰狞,疯狂摇头……不,不对,这不对吧?被夺舍了吗你?
最近的撑地环节也多了点,撒拉非长叹一口气,最终决定还是好好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好好睡她个天翻地覆会比较好……病娇?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肯定是昨晚没怎么睡好,导致心情有些变异而已。
于是她跌跌撞撞地向楼梯口走去。
就在此时,就像是等候她路过似的,大门突然被谁敲响。间隔缓慢,但是连续敲动了好多下。
撒拉非愣了一下——平时会跑来宅邸寻找自己的人都在屋内,谁会在这个时间敲门?
“难道是来报告急事的士兵吗?”
如果这样,那撒拉非可没有怠慢的理由,她马上上前打开门——
只不过门外站着的人却出乎了她的意料——不是别人,居然就是一切的源头,那个擅自擒抱阿特拉斯手臂的环族女孩儿。
这是干什么?是要来宣誓主权还是发表竞争宣言?不至于吧?越挫越勇是吗?!甚至还又跑回来?!
这算什么?是要来犯我大吴疆域吗?上来就堵门的攻势是不是有些太生猛了……
就在撒拉非思考是要请她进来,还是先问她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女孩儿却率先做出了反应——甚至这反应比她跑来敲门打扰这点还要让人惊讶。
“砰——!”
只见女孩儿突然在撒拉非面前双膝跪地。
没等撒拉非反应过来,又是一声“砰”——这次是她将头敲在地面上的反馈。
“撒……”
女孩儿的声音发颤,还在大口喘着粗气。
“小的错了——!!”
撒拉非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对方为何道歉,正想伸出手先把她拉起来,但是接下来的话让她直接身形停滞。
“撒拉非殿下!”
女孩儿抬起头,露出因为重击而发红的额头,脸上全是急切和慌张。
“殿下!小的错了!小的不该觊觎殿下的皇配殿下!求您……求您饶了小的的死罪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