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谁能想到呢,事情会发展到如此程度。面对眼前女孩儿的跪地求饶,撒拉非此时此刻心里全是问号……比起其他,她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她要给自己的名字加上“殿下”这种听上去就是高位者专属的后缀。
“呃,请问你是……?”
听到撒拉非的疑问,女孩儿连忙将背挺得笔直,十分恭敬地自我介绍道:“我,小的叫忒妮卡,家族是来自东北境的谭伯斯家……我是,小的是家族的家主,毕业于皇室魔法大学,连续三年维持优秀生代表资格。此次便是感召殿下的召唤,特此追寻于此!”
她的态度很谦卑,动作也确实按照贵族礼节优雅展现。但是考虑到她仍然跪在地上没有起身,她直起背的样子就显得有些滑稽。
不过撒拉非顾不上她这有些亢奋的表演,光是从她口中跑出来的那些字眼就让撒拉非直接大脑过载——谭伯斯?东北境?皇室魔法大学?殿下的召唤?
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实际应该也是很厉害……但是这么厉害为什么会跟自己牵扯上关系呢?
撒拉非有点郁闷,思考对方是不是认错人了,但她确实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话说她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刚刚有说过吗?还是说刚好遇上了撞名环节?
而且既然有家族名,那就说明肯定是贵族吧。要这么说的话,对方的身份难道说十分尊贵?可是尊贵为什么会跑来对着自己这个连家族名都不配拥有的边境城主下跪呢?
“不,忒妮卡小姐,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呢?”
“怎么会呢!”
撒拉非的疑问却让忒妮卡瞬间态度激动起来,双手撑在地上,连连摇头。
“您作为一方领袖,极富盛名。先前小的有眼无珠且愚笨,认错了地点,才搞出这么多乌龙……但是现在小的能确认肯定是您这样的大人物!”
说着,忒妮卡作势就要将头磕在地上,撒拉非连忙弯腰伸手抓住她的肩膀——衣服都被汗水浸透,看来是真的很慌。
“不,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有那么显赫的身份啊……”
还有一方领袖是什么鬼……
“请不要这么说,如果连拥有如此美丽的‘环’的您都这么说,恐怕没有人能够称得上尊贵了。”
环?这跟环有什么关系吗?撒拉非一愣,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脑后静静悬浮的光轮……然而它并没有给撒拉非任何答案,就像以往一样。
“啊!如果您是在顾虑小的能力能否肩负起您事业的话……就像先前说的那样,我是皇室魔法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代表,荣获过许多荣誉。您可以放心,哪怕只是陪同在殿下身边完成最简单的工作也无妨!”
听到这儿,撒拉非顿时感觉有些头疼……忒妮卡每次称呼自己为“殿下”的时候,她都感觉有点羞耻。
七百人口的小城城主,脖子上套着象征投降派的项环,这样的存在要是敢自称“殿下”,怕是要被别人笑死了。
见撒拉非沉默不语,忒妮卡误以为她还在怀疑自己的身份,慌忙在身上所有口袋里一阵乱翻,最后掏出好几枚沉甸甸的金属勋章,小心翼翼地摊在掌心。
“这是我在魔法大学里获得的各类奖章,每一枚都是通过皇室代理人颁发的,上面有皇室的刻印,也有我的名字,不知道够不够证明我的身份?如果您还是不信……”
说着,她把奖章收回口袋里,然后将手伸向腰间的那把短剑。
“我也可以现场演示我的‘才能’——”
只见她握住短剑的握把,作势就要拔出它。但是不管怎么用力,那把短剑却没有从剑鞘中脱身的动作。
“……奇怪?”
她愣了一下,再次发力,连手臂的青筋都微微凸起。但短剑就像是被涂上了胶水似的,哪怕她已经按下用来反扣固定的机关,也没有任何变化。
“抱歉,殿下,这个是……呃……”
说着,她不死心,干脆直接站起身,双手握柄,整个人往后仰,使出全身力气猛拽……口中还喃喃着“奇怪,昨天不是才用过的吗”的细碎话语。
看着忒妮卡憋得脸颊通红、额角冒汗,和一把短剑死磕到底的模样,撒拉非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那什么,忒妮卡小姐?您要不还是……”
“不,殿下,我马上就能为您表演一番,马上——”
“你的手都被勒红了啊!”
“这是必要的牺牲,而且根本无伤大雅,您瞧好了吧!呃啊——”
这位小姐的脾气也太执拗了。撒拉非不得不这么感慨道,同时也想起来她和阿特拉斯之间发生的事情。现在看来,估计也就是这位小姐死缠烂打,抓住阿特拉斯不放,才引起的所有误会。
想到这儿,撒拉非更好奇为什么这位跟风暴一样行事的小姐会突然一改态度了……难道有什么别的图谋吗?别吧?我可是穷鬼中的穷鬼。
而对于忒妮卡来讲,自己这番行为确实是在为自己之前的愚行找补。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她和随行者们终于看见了地平线上的城墙。
“到了……终于到了……”
她攥着缰绳的手指在发抖,眼眶发热。身后的家仆们也长舒一口气,老阿密甚至小声念叨了几句感谢神明的话。
这一路走得太苦了——沼泽、乱军、死城、狼群,每一道坎都差点要了他们的命,但不管怎样,他们还是走到了。
忒妮卡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努力摆出一副贵族该有的派头……不管城里住着哪位大人,她都要拿出最得体的姿态。
然而,当队伍靠近城门的时候,她的派头碎了一地。
城门口站着的守卫是人类。不管怎么看,他们都没有环,而且长相相似,这不就是人类吗?
忒妮卡愣在原地,下意识想要勒住马——地图错了?自己搞错了方向?这里是人类的地界?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大小姐……”
艾伯特在后面小声叫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紧张。
忒妮卡咬咬牙,没有掉头,因为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真正的贵族,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失了体面。
只见她挺直脊背,硬着头皮往前走……为首的那个士兵看了他们几眼,目光在他们身上的伤口和褴褛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
“环族?”
“是、是的……”
忒妮卡的声音有点发虚。
士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进来吧,不过伤养好了就必须离开,会有人盯着你们的。”
没有盘问,没有刁难,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忒妮卡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牵着马往里走。
她不知道这些人类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这座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他们好像暂时安全了。
进城之后,忒妮卡很快就安顿好了家仆——老阿密的腿需要换药,艾伯特的肩膀伤口还没愈合,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带着伤。
她跑前跑后,找地方借热水、讨绷带、问哪里有药卖,忙得脚不沾地。
等一切安顿得差不多,她才终于坐下来喘了口气。
然后她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她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哪儿。
她掏出地图,在桌上摊开,红圈标注的目的地还在老地方,但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她皱着眉头比划了半天,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确定。
进城的时候也没看见城门上面有牌匾……这到底是哪里啊?
“不行,得出去问问。”
她揣上地图,推门而出。
街上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看她的眼神算不上友善,但也没有敌意……她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脑子里盘算着该找谁问路。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那天在狼群里救下她的男人。
他正和一个金发女孩并肩走着,两个人一起进了一栋宅邸。
忒妮卡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金发女孩——就是他的未婚妻吗?她想起他说过的话,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想着既然遇见了,那就是缘分,她的婚姻,她要自己争取。
后来的事情,就像她记得的那样——她推门进去,抱住他的手臂,和金发女孩拉扯。
然后,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从门外走进来的女人,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紫色的长发,淡色的长裙,还有脑后那道——
忒妮卡的目光被那道环钉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环——它在阳光下泛着水晶般的光泽,通透、纯粹,像是活物。
她在大学里见过无数环族,读过无数关于环的文献,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她愣了很久,久到那个人从她身边走过,久到前厅里安静下来,久到她被金发女孩“请”出门外。
“我才不是什么未婚妻呢,未婚妻可是那位紫头发的大人,记住了。”
听到金发女孩这么说,忒妮卡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她还愣着……大脑仍然在思考刚刚看到的紫发女性头顶的环。
那道环,那个人……
她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真正的领袖,神会给她做记号。”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是父亲用来哄她的故事……但今天,她看见了,而且一瞬间就被折服了。
“不对……你在想什么呢?”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需要先搞清楚自己在哪儿,需要找到目的地,需要……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就算有那样的环,我也不一定没有机会,只要能早日跟随那位大人,就能很容易把握自己的幸福……那样优秀的男性,哪怕是人类,有情敌也是很正常的,情敌很优秀也是很正常的,但是赢到最后的只有最坚强的人。
想到这儿,她的步伐越来越快,最终直接开始跑起来,仿佛已经想象到自己的未来似的。
走了几条街,终于在一个路口看见一个年轻士兵——看起来刚换岗,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请问,”忒妮卡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把地图递到他面前,“能帮我看一下这张地图吗?”
士兵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我想去这个地方。”忒妮卡伸出手指,点在红圈标注的位置上,“但是我好像走错了,现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您能帮我看看吗?”
士兵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她。
“你从哪边来的?”
“北边,翻过山之后往南走了大概两天。”
士兵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那你没走错,你现在就在这儿。”
只见士兵点了点红圈的位置……这让忒妮卡当场愣住。
“这里就是边境,”士兵继续说,“你画红圈的地方,就是脚下这座城。”
忒妮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低头看看地图,又抬头看看周围的街道,再看看地图。
“可是……城门口没有牌匾,我以为是别的什么地方……”
“本来就没什么牌匾。”士兵把地图递还给她,“这地方没有正式名字,本地人都叫它‘蜜城’,估计地图应该不会标注出来吧,你看你的地图上面也没有名字。”
“是,是吗……”
忒妮卡接过地图的手在发抖。
“那这座城市的管理者……是哪位?”
士兵随口答道:“撒拉非大人啊。”
撒拉非。
忒妮卡的手指攥紧了地图的边缘。
“那位大人……是不是紫色头发,戴着很漂亮的环?”
士兵点点头。
“对啊,你也看见了?”
“她住的地方,”忒妮卡打断他,“是不是刚才那条街尽头,门口有棵树的宅邸?”
“对啊,你就是从那方向过来的吧?”
忒妮卡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座宅邸,就是她刚才闯进去的地方。
那个被她当作“情敌”的女人,就是她要投奔的“那位大人”。她不是在去目的地的路上,她已经在目的地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地图。红圈标注的位置,就是脚下这座城。
她一路上吃的那些苦、遭的那些罪、闯过的那些鬼门关——全是为了到这里。
而她到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一个男人的手臂,在“那位大人”面前撒泼。
忒妮卡·谭伯斯,你可真是个天才。
她的腿有点软。
“诶,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士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隔了一层雾。
忒妮卡没有回答,转身就跑。
跑得太急,差点被裙子绊倒,鞋带松了也没顾上系。风从耳边刮过,吹得她眼眶发酸……她要道歉,要跪下道歉,要用最诚恳的态度道歉。
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就在撒拉非无力地看着忒妮卡在门口继续疯狂和她的短剑“搏斗”的时候,突然第三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直接终结了这场不知所谓的闹剧。
“住手!”
声音之大,仿佛是某人吼叫出来的,其中夹杂着急切和警告意味。不过撒拉非马上就认出是谁的声音,只是没等她回头寻找阿特拉斯的身影,就见他已经出现在自己身边。
“阿特——?!”
撒拉非还没说完,阿特拉斯直接伸出手将撒拉非护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则直接放在佩剑上面,一副随时进入战斗的防御姿态。
“你想做什么?!”
阿特拉斯的声音里携带着怒意,质问忒妮卡的同时,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仍然给人一种十足的压迫感。
他注意到前厅有什么小动静,犹豫片刻,还是长了个心眼想着过来看看,然后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先前对自己疯狂示爱的姑娘站在门前,满脸狰狞地对着撒拉非做出拔剑示威的动作。
理清现状的那一刻他也顾不上其他了,马上插进两个人中间,确保事态不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啊,这……那个……”
忒妮卡毕竟还是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人,哪里正面接受过如此威压,瞬间哑火。手上的动作都停滞了,嘴巴一张一合想要解释些什么,但却怎么也想不到合适的辩护词。
而忒妮卡这副纠结的样子让阿特拉斯的担忧更甚。他虽然不了解年轻女孩儿针对爱情是否都是如此盲目,但一切的起源还是自己没有强硬地拒绝对方。
本来以为野外一别后就不会再见,真是自己没有考虑完备。想到这儿,阿特拉斯长呼一口气,开始酝酿听上去没有那么伤人、但是能确保对方知难而退的话。
“这位小姐……”
阿特拉斯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能用代称,顿了顿,顺带收敛自己的气息,然后继续说道:“我想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我并没有想要和您有所牵扯的打算。”
说罢,阿特拉斯下意识回头看向撒拉非,而撒拉非在听到阿特拉斯的解释后,也抿嘴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对于撒拉非的反应,阿特拉斯也终于松了口气,随即坚定了要彻底解决这场误会的决心。
“不管怎样,小姐,一味强求是没有——”
只是阿特拉斯还没说完,就听见“砰”的一声。刚刚在撒拉非面前发生的超展开又在阿特拉斯面前上演了一遍——忒妮卡再次进行了一次下跪。
这可是父亲生前教过她的道理——如果面对比自己更强的人且需要认错,那就先下跪吧,毕竟父亲也是这样对母亲做的。
“……这是?”
这下轮到阿特拉斯陷入疑惑中。等下?为什么要下跪呢?
“非常抱歉!”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这一次忒妮卡的头槌攻击比先前还要用力,撒拉非看着都下意识扯起嘴角向后退了几步。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搞这种自残行为啊。
可能是前厅的动静太大,宅邸里的人们此刻都汇聚到了这里。阿黛尔刚带着克塞尼奥从厨房那边走过来,一眼瞧见忒妮卡正跪坐在门口,连连皱眉,手掌拍在额头上。
先前返回房间休息的丽迪亚拉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楼梯上,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俯瞰着所有人。
忒妮卡跪在地上,语气急切地解释起来。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不知道这位大人是殿下的配偶,才会做出那么多失礼的行为!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请殿下和这位大人饶恕小的!”
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拖出去斩首似的。
“小的愿意服侍两位以偿还罪孽!做什么都行!只求殿下不要赶小的走!”
阿特拉斯听着这些话,眉头越皱越紧。他注意到一个词——殿下。
又是这个称呼。
他想起那个地牢救出的男人,想起他在濒死时喊出的“撒拉非殿”……眼前这个女孩儿,也用了同样的称呼。
这是巧合吗?
阿特拉斯转过头,看向撒拉非,她的表情很复杂,眉头微蹙,嘴唇抿着,眼神里满是困惑——对于这个称呼,她好像没什么意外的地方,但也好像没有充分理解的样子。
“撒、撒拉非小姐,”他压低声音,“这是什么情况?”
撒拉非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无奈:“我也不知道……这位小姐可能是因为什么缘故搞错了些什么,误会了我的身份。”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阿特拉斯听得出来,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听到撒拉非这么说,忒妮卡猛地抬起头。
面前的两人立马看见她的额头上那道血痕——想也知道是刚才磕头时留下的。
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在脸上画出一道红色的痕迹……但她本人好像完全不在意,只是直直地盯着撒拉非,眼神里满是急切。
“殿下!小的想要效忠殿下的心意绝无虚假!”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因为殿下才是真正能成为奥术——”
话说到这里,突然断了。
一瞬间,忒妮卡的表情僵住了——她的嘴巴还张着,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但焦点不在任何人身上……仿佛刚刚看到了什么东西,受到巨大的刺激,以至于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奥术,奥术什么……?
“忒妮卡小姐?”
只是忒妮卡的状态有些奇怪,让她顾不上先前断掉的字眼,马上上前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忒妮卡的眼睛开始失焦,瞳孔微微颤抖……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但舌头不听使唤。
“忒妮卡小姐?”
撒拉非的声音里带上了担忧。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撒拉非的呼唤起作用了,忒妮卡的视线终于有了焦点。
她看向撒拉非,又看向阿特拉斯,眼神里满是茫然……然后,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挂了彩,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窘迫。
“抱歉……殿下……”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梦呓。
“小的……失礼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睛慢慢闭上,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阿特拉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让她没有直接摔在地上。忒妮卡的脑袋歪向一边,呼吸虽然急促,但还算平稳——只是昏过去了。额头上那道血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血已经流到了下巴。
“她怎么了?”
撒拉非凑过来,声音里带着紧张。
阿特拉斯探了探她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过度呼吸,加上磕头太用力,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荡。”他顿了顿,眉头皱着,“额头上的伤也需要处理……应该没什么大碍。”
听到阿特拉斯这么说,撒拉非瞬间松了口气……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是忒妮卡把自己敲晕要算是恰当好处的收尾,不然这场闹剧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我去叫医生吧。”
克塞尼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刚才一直站在阿黛尔身边,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严肃。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又快又急。
“那我把她……”
阿特拉斯想着既然是倒在宅邸里的“客人”,那最好还是将她送去客房或者别的什么可以休息的地方比较好……但是正准备出手抱起忒妮卡的时候,却有所迟疑,毕竟自己和撒拉非之间的误会就是以她开始的。
就在阿特拉斯有所迟疑的时候,丽迪亚拉像是看出了阿特拉斯的窘迫,开口说道。
“还是让小的来帮忙吧。”
丽迪亚拉从楼梯上走下来,步子不紧不慢。
她走到忒妮卡身边,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把人从阿特拉斯手里接过来……忒妮卡的身体在她手中轻得像一片羽毛。
“小的先带这位小姐去客房,让她好好躺着。”
她抬起头,对撒拉非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那笑容完美得像是在说“请放心”。
撒拉非点了点头。
“可以吗?麻烦你了。”
“不麻烦。”
丽迪亚拉抱着忒妮卡,转身往楼梯走去。她的步子很稳,完全不像是一个身上还有伤的人,走到楼梯口时,她侧过头,用余光看了阿特拉斯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几乎没人注意到。
然后,她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在闹剧结束后,前厅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阿黛尔看了看阿特拉斯,又看了看撒拉非,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那我也……”
她的话说到一半,眼珠转了转。
“我好渴啊,哎呀,怎么这么渴,渴死了渴死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自然,自然得有些刻意。
“我去厨房找点水喝先。”
说完,她也不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步子很快。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在给另外两人留下空间,是“我给你们腾地方你们自己解决”的识趣。
等到阿黛尔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前厅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阿特拉斯站在原地,撒拉非站在他旁边,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
“……真是闹剧啊。”
阿特拉斯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是呢……”
撒拉非应了一声,声音同样轻。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眼睛盯着地面,就是不看他。
沉默。
又是沉默。
然后,两个人同时开口——
“对不起。”
声音撞在一起,又在空气中散开……撒拉非猛地抬头,撞进阿特拉斯的目光里。
午后的阳光从门外洒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柔和了平日里锐利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