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
看见阿特拉斯对味道稍微偏向甜口的煎饼狼吞虎咽,撒拉非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本来还以为在配料里面加入糖会不会是多此一举。
“那就好。”
这么说的同时,撒拉非还贴心地为阿特拉斯的水杯添上温水,就那样坐在阿特拉斯身边看着他享受这顿他早就在信件中渴望的美餐。
这里是宅邸厨房。
很难想象不久之前这里还是笼罩着低气压的地方,而现在就和外面挣脱云层遮挡的阳光一样,氛围热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哼嗯……”
阿黛尔手里攥着水杯,倚靠在椅背上,就那样看着面前两人的互动,嘴角微微勾起的同时,口中时而发出满足的呼气声。
作为这份热度的波及者,她只觉得额头隐隐有要出汗的倾向,全身都在亢奋发热——明明今天的温度还算比较低来着。
不愧是撒拉非大人啊,待在她身边连火炉都不需要了。
察觉到自己正在被行注目礼的撒拉非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扯了扯,有些不好意思地战术咳嗽一声,前倾身子把桌上另一盘还冒着热气的切块煎饼往阿黛尔那边推了推。
“咳咳……那什么,阿黛尔大人也吃点吧?”
“不,不用了,我已经……饱了。”
阿黛尔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虽然没吃早饭,但是饱了,嘿嘿……可能是昨天的晚餐吃多了吧?”
感受到阿黛尔别有用意且毫不隐藏的调侃笑意,撒拉非下意识站起身,但是没想到要说什么,纠结半天最终找了个“洗碗”的理由跑去一边儿,以求阿黛尔的目光稍微收敛些……只不过好像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就在刚刚,撒拉非和阿特拉斯之间的误会随着忒妮卡独演闹剧的结束而结束。
两人为自己在先前误会发生时的不恰当举动互相道歉之后,为了缓解气氛,撒拉非这才想起来先前自己起早贪黑准备的煎饼还在篮子里静静等待揭幕。
“阿特拉斯大人,您饿了吗?”
听到撒拉非这么说,阿特拉斯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撒拉非是不是要为自己制作早餐,想着还是不要麻烦她就打算摇头找个借口婉拒。
但是撒拉非没有等待阿特拉斯的回答,先一步说道:“那个……什么,之前您不是写过信想吃煎饼吗?我起早准备好了……”
听到这儿,阿特拉斯哪里还有除了“好”以外的回答选项。
如果是撒拉非费尽心思准备的餐点,哪怕阿特拉斯已经吃饱,也要强迫自己吞下——更别说被撒拉非这么一说,自己的肚子适时发出了饥饿的鸣叫。
“呵呵,那就在克塞尼奥大人回来之前,先吃一顿早餐吧?”
听到阿特拉斯腹部传来的动静,撒拉非轻笑一声,转过身往厨房走去,微微侧过头留给阿特拉斯一个“来吗”的眼神。
“好!呃,我是说,好的,谢谢您,撒拉非小姐。”
小小的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有沟通和周围人的照顾,任何误会都不是问题——嗯,这就是阿黛尔根据这场突发事件总结的心得,虽然一开始还以为要完蛋了,但是总归结果是好的。
“吱呀——”
就在此时,厨房的门被某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撒拉非向门外看去——原来是克塞尼奥。越过她的身子,能看见有个不认识的人正站在她身后的走廊位置。
“不好意思,我回来了,医生已经带来了,请问那位小姐现在在哪里呢?”
撒拉非见状,马上放下手上完全不重要的活计。
“啊,抱歉,让我带医生去客房吧,那位小姐被转移到客房休息了。”
说着,撒拉非快步小跑到门口,正准备带着克塞尼奥向外走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些什么,马上拉住克塞尼奥的衣袖。
“那什么,克塞尼奥大人就先在这里继续你们的商讨吧,我直接带着医生去就好。”
克塞尼奥愣了一下,从怀里抽出怀表看了眼。可能是早上消耗的时间确实超出了预期,她也没有再纠结于这一点,连连点头。
“好的。这位是阿莲尔医生,阿莲尔医生,这位是撒拉非城主,您应该在军营里听说过。”
跟随在克塞尼奥身后的人是位打扮朴素、戴着看上去就有些厚重的眼镜的黑色短发女性,拜此所赐,她的眼睛好像都看起来比别人大一圈——直接让撒拉非想起来前世的动画人物。
“您好,我是撒拉非。”
“啊!这就是那位城主!”
阿莲尔听到克塞尼奥如此介绍,好像一副很兴奋的样子,上前伸手就是一顿握手礼。
“我叫阿莲尔,久仰大名,终于见到您了。果然就和传闻中一样,好漂亮的环,呵呵……”
“呃,谢谢您……?”
虽然同为女性,并且是初次见面的情况,但是撒拉非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对方投来的视线,她突然感觉到有种被审视感和危险感……不过也可能只是撒拉非的错觉而已,毕竟只存在了瞬间。
不过阿莲尔对于自己头顶上环很感兴趣倒是丝毫不掩饰,一直盯着它,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从人类来到这座城之后,撒拉非早就习惯了这种头顶被人注视的感觉……一开始还觉得有些难为情,现在就算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也能面不改色地当作没听见了。
不过这种正面的灼热视线还是让撒拉非有些吃不消,连带头顶的环好像都开始往后脑勺那边藏身。
“阿莲尔医生是我们的随军医生,值得信任,也很热心帮助其他人,撒拉非大人完全可以相信她。”
“随军医生这种名号担当不起,我也不过是跟着老师东奔西跑的见习生而已。”
“您谦虚了。”克塞尼奥顿了顿,“那么,就交给两位了。”
“好、好的。”
克塞尼奥作为中间人的相互介绍环节很快便结束了。忒妮卡的伤势不容耽误,撒拉非赶快带着阿莲尔走上二楼。在这个过程中,撒拉非能明确感觉到那些捶打在自己背部的灼热视线。
这个人,就对环族的环这么感兴趣吗……真是奇怪的人。
两人来到楼梯口,撒拉非带着阿莲尔钻进左侧的通道——往右走是阿尔伯老爷子的房间以及用来充当储物间的佣人房,丽迪亚拉不可能带着病人去那边住。
不过左边的客房这么多,会是哪一间呢?撒拉非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给丽迪亚拉分配房间位置了。
“这一间吗?”
撒拉非就近推开一间房,只是里面空无一人,而且扑面而来一阵灰尘气息……奇怪?是在更里面的位置吗?
就在撒拉非思考要不要去叫丽迪亚拉的时候,走廊深处某间房的房门被人推开了——丽迪亚拉从门内探出头。
“啊,撒拉非大人,这里这里。”
撒拉非愣了一下,马上点头,带着医生前往丽迪亚拉所在的房间。
“因为只有这间房还算干净,所以我就擅自带着客人住进这里了。”
“原来如此。对了,这位是阿莲尔医生,接下来交给她就好。”
阿莲尔听到撒拉非这么说,冲丽迪亚拉点了点头便钻进房间中,将手里的医疗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医疗用品,看上去十分专业。
人类那边的阵地医疗也很先进啊……
“丽迪亚拉……那就麻烦你待在这里等候?”
“好的,那小的就在门外等候着,有什么事情需要小的帮忙,就找小的就好。”
见丽迪亚拉等候在门外,撒拉非也没有再说什么,看了眼床铺上躺着的忒妮卡——她额头的伤口大概是被丽迪亚拉提前做过应急处理,已经不再流血,脸上的血迹也被擦干净了。
看阿莲尔医生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紧急的情况吧……撒拉非也算是松了口气,虽然把宅邸闹腾了一顿,但她也不希望对方出什么问题。
况且忒妮卡还有许多疑问没有为撒拉非解答呢——殿下的称呼,把阿特拉斯称作“皇配”,还有那句没说完的“奥术”,撒拉非只能想到“奥术皇”这么一个词。
不过应该不对吧?不然根本解释不了她话的意思……是说我才是当奥术皇的料吗?哈哈,要真是那样,我不得直接从投降封臣进化为叛乱分子,几个头都不够用啊。
算了,等忒妮卡养好伤,直接亲口问问她具体情况不就好了。
“那我就先下楼了,有情况就去厨房找我吧。”
“好的。”
撒拉非点点头,后退一步,退出房间……只是在经过丽迪亚拉的时候,撒拉非突然怔住,像是想到什么似的。
“那个,丽迪亚拉。”
“是,大人,怎么了吗?有什么吩咐吗?”
撒拉非好像有些犹豫,手一会儿放在下巴上,一会儿放在脑后骚动乱发。经过几轮思考,最终撒拉非还是开口试探着询问了一句话。
“说起来,忒妮卡叫我‘殿下’的样子好夸张,哈哈……你在内地的时候,有听过这种叫法吗?”
丽迪亚拉的眼睛里一瞬间失去了余裕,她的身子绷得紧直,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但很快便缓过神来。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开玩笑的!哈哈……就当我脑抽了吧!我、我先下去了!”
只是撒拉非没有给她回应的机会,自己像是后悔问了这个问题一样,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走去。
在撒拉非看来,作为同样从内地回到这座边境城市的丽迪亚拉,也许能知道些忒妮卡的想法来源。
但是问出口之后,却又想起来丽迪亚拉说明过的自己这几年的遭遇——丽迪亚拉应该没有空去管这种事情吧,毕竟要一直照顾母亲。
而她跑得太快了,以至于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丽迪亚拉的表情和她骤然收紧的拳头。
带着心事回到厨房的撒拉非却发觉房间里没有别人的影子……餐桌上阿特拉斯的煎饼已经被吃了个干净。
嗯?他们去哪里了?
撒拉非走到窗前,马上在庭院里发现了三人的身影——阿特拉斯、阿黛尔和克塞尼奥正围着一个木箱,好像在探讨着些什么。
撒拉非思考片刻,想起来那箱子是放置之前皮格卢商队带来的“危险品”的箱子……他们现在正在处理的就是那个物件的具体情况?
关于“黑棍”的信息,撒拉非是有些兴趣的,但是自己待在旁边也帮不了什么忙。
撒拉非回头看向桌上,还剩下不少煎饼——继续放置下去,变凉之后就不好吃了。
想到这儿,撒拉非想起来丽迪亚拉说过阿尔伯受伤的事情……这些煎饼就分给阿尔伯老爷子和那位阿莲尔医生吧,毕竟宅邸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招待的现成物。
撒拉非有了主意,便开始准备,给煎饼切块包装好放在餐盘上,重新往二楼走去。
“嗯?”
只是当她走到路口时,却看见本该等候在医生旁边的丽迪亚拉居然出现在了阿尔伯的门口,她的表情甚至有些凝重。
并且敲门之后,阿尔伯居然亲自打开了门——丽迪亚拉直接走进了门内。
随着阿尔伯房门关闭,撒拉非的好奇心被瞬间勾起。
宅邸里的门完全没有什么隔音效果,有时候声音大点,在楼下都能听见——而撒拉非早就完全掌握了怎样在宅邸里走动不会发出太大动静的要领。
好好奇……好像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权衡再三,撒拉非打定决心,借口“反正本来也要去看望阿尔伯”来宽慰企图偷听的自己,然后蹑手蹑脚来到阿尔伯房门前。
只是当她靠在门口位置,便听见里面传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
“……我不认识那孩子,她应该不属于已知的队列,但她却说是为了响应号召而来,这点才是最奇怪的。”
是丽迪亚拉的声音。
她?她是哪个她?
“你确定吗?”
阿尔伯的声音听上去干练又生动。如果不是他的音色没有变化,撒拉非差点没听出来这是他的声音——奇怪?老爷子平时说话不是老是颤颤巍巍的吗?
“确定。她的胳膊上没有预留的印迹。”
印迹?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那孩子的身份后面可以直接让她自己解释。但是……”
“怎么了?为什么那样的表情?”
“我想……撒拉非殿下好像开始怀疑我们了。”
撒拉非听到这儿,瞬间愣住。
撒拉非……殿下?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餐盘,指节泛白……心跳声在耳边轰然作响,几乎要把门内的对话淹没。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