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儿,你跟娘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
一大早,江辰就被他娘堵在屋里。
他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他缝衣裳。一边缝一边说,说得语重心长,说得推心置腹。
“你今年十二了,不小了。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开始跟着你爷爷学做生意了。你呢?整天就知道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江辰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听着他娘絮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子上,落在他手上的茶碗里。茶是今年的新茶,泡出来清亮亮的,飘着淡淡的香。
“娘,”他说,“我才十二。”
“十二怎么了?十二就不小了!”他娘瞪他一眼,“隔壁王家的儿子,比你大一岁,人家都开始相看媳妇了。你倒好,连个正经事都不干。”
江辰差点被茶呛到。
“娘,您说什么?相看媳妇?”
“怎么,不行?”他娘放下针线,认真地看着他,“你也该考虑考虑了。咱家在扬州也算有头有脸的,你早点定下来,娘也早点放心。”
江辰放下茶碗,哭笑不得。
“娘,我才十二。考虑这个,太早了吧?”
“早什么早?先定下来,等几年再成亲,又不是让你现在就洞房。”
江辰:“……”
他娘这思想,也太超前了吧?
“娘,”他深吸一口气,“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那你考虑什么?”
“我考虑……”他顿了顿,想了想,说,“我考虑活命。”
他娘愣住了。
“活命?什么活命?”
江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娘,我想好好活着。多活几年,多陪陪您和爹。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他娘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辰儿,你……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江辰笑了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娘,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死了,死得很惨。醒过来之后我就想,这辈子要好好活着,好好对您和爹好。别的事,都不重要。”
他娘愣了愣,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傻孩子,”她说,“梦都是反的。你才多大,说什么死不死的。”
江辰没解释。
他只是笑了笑,说:“反正我现在不考虑那些。您别操心了。”
他娘叹了口气,摇摇头。
“行行行,随你。反正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她又拿起针线,继续缝衣裳。
江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慢慢喝着。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乱哄哄的,听不清说什么。
“娘,外面怎么了?”他问。
他娘头也不抬:“哦,今天招人。”
“招人?”
“嗯。小六子这几天有事,跟你爹出差去了,估计过几天才能回来。还有几个仆人,去你大哥那儿帮忙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家里人手不够,就再招几个。”
江辰愣了愣。
小六子出差了?
他大哥?
他想了想,想起来了。他确实有个大哥,比他大十几岁,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很少回家。前世的他,跟这个大哥没什么来往,一年也见不了一次面。
至于小六子……
他忽然有点不习惯。
这些天小六子天天跟着他,跑前跑后的,突然不在了,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招什么人?”他问。
“什么人都招。”他娘说,“丫鬟、仆人、跑腿的,都缺。你先别出去,等他们招完了再说,别给人添乱。”
江辰点点头,继续喝茶。
可坐着坐着,他有点坐不住了。
外面那么热闹,他待在这屋里,心里痒痒的。
他把茶碗放下,站起来。
“娘,我出去看看。”
他娘抬起头:“不是让你别去添乱吗?”
“我不添乱,就看看。”
他娘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行吧,别捣乱。”
江辰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院子里,全是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站了满满一院子。有的穿着干净整齐,一看就是特意打扮过的。有的穿着破旧,但洗得干干净净。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着墙,有的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
几个管事的正在招呼他们,一个一个登记名字,问年龄,问来历,问能干些什么。
江辰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人。
这些人,都是来江家应聘的。
江家在扬州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给的工钱不低,管吃管住,逢年过节还有赏钱。能进江家干活,对很多人来说,是难得的好差事。
所以来的人特别多。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那个老头,看着有五十多了,驼着背,穿着件打满补丁的褂子。他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应该是来应聘杂工的,虽然年纪大了,但老实本分,估计能留下。
那个妇人,三十来岁,长得挺周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她站在人群中,眼睛四处看,像是在找什么人。应该是来应聘丫鬟的,有点眼力见,估计也能留下。
那个少年,十四五岁,瘦高个儿,皮肤黑黑的。他站在队伍里,东张西望,一脸好奇。应该是来应聘跑腿的,看着机灵,估计也能留下。
还有那个……
江辰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人群的最后面,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小女孩。
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裳,洗得发白了,还有好几个补丁。头发有点乱,用一根草绳胡乱扎着。她站在人群最后面,怯生生的,不敢往前挤。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那个背影,那个瘦小的、怯生生的背影——
江辰觉得有点眼熟。
他在哪里见过?
“辰儿。”
他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江辰回过头,看见他娘也出来了,站在他旁边,看着院子里这些人。
“娘。”
“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顿了顿,问,“娘,今天招人,谁都能来吗?”
他娘点点头:“谁都能来。只要身家清白,肯干活,就行。”
江辰“嗯”了一声,又看向人群。
那个小女孩还站在最后面,一动不动。
她好像有点紧张。
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脚尖在地上画来画去,画出一道一道的痕迹。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起来看人。
江辰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街角的事。
那个给他烂土豆的小女孩。
那个叫阿霜的小女孩。
那个被他送了三大包菜、蹲在墙角哭的小女孩。
是她吗?
他仔细看了看。
看不清。她低着头,看不见脸。只能看见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和那件打满补丁的衣裳。
好像是。
又好像不是。
他有点不确定。
人群的最后面,阿霜站在那里,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来。
从昨天到今天,她想了一整夜。
江家招人。
这个消息是她早上听说的。有个卖菜的大婶在街上喊,“江家招人啦,工钱高,管吃管住,有想去的快去啊!”
她当时正在捡菜叶子,听见这话,手里的菜叶子都掉了。
江家。
少爷家。
她想去。
可她不敢。
她是洛家的养女,不是自由身。虽然洛家的人不怎么管她,可她毕竟还是洛家的人,怎么能跑到别人家去干活?
而且,她只是个八九岁的小丫头,瘦瘦小小的,能干什么活?人家会要她吗?
可她又想,去看看总可以吧?
万一呢?
万一少爷在呢?
万一能看见少爷呢?
她想起那天的事。
少爷蹲在她面前,把那些香喷喷的菜给她。少爷摸着她的头,说“没事,就当是我对自己的赎罪吧”。少爷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那么奇怪,像是认识她,又像是不认识她。
她那时候哭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就是忍不住。
后来她想,少爷对她那么好,她应该报答他。
可她能做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有。
她连饭都吃不饱。
所以当她听说江家招人的时候,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去。
去江家干活。
哪怕只是做个粗使丫头,哪怕每天扫地洗碗,哪怕工钱少得可怜——只要能留在江家,能天天看见少爷,能有机会报答他,就够了。
可她不知道江家会不会要她。
她太瘦了,太小了,看起来就干不了什么活。
她低着头,站在人群最后面,不敢往前挤。
前面的人好多啊。
有高高壮壮的男人,有力气的那种。有白白净净的妇人,会干活的那种。有机灵的少年,跑腿办事的那种。他们都在往前挤,都在抢着报名,都想被选上。
她呢?
她什么都不会。
她只能站在最后面,等着。
等那些人挑完了,等管事的心情好了,等万一有机会,她再上前问问。
“下一个!”
管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人群往前挪了挪。
阿霜也跟着往前挪了挪。
她还是低着头,不敢看人。
可她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从台阶上看过来。
江辰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
她往前挪了一点。
又往前挪了一点。
很慢,很小心,像一只胆小的猫,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孩子,来应聘还这么胆小,能应聘上吗?
“娘。”他喊了一声。
他娘正在跟管事说话,听见喊声回过头来:“怎么了?”
“那个小女孩,”江辰指了指人群最后面,“您看到了吗?”
他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看到了。怎么了?”
“她……”江辰顿了顿,“她挺可怜的。如果合适的话,留下她吧。”
他娘愣了愣,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她?”
江辰想了想,说:“算是认识吧。前几天在街上见过,她给了我几个土豆。”
他娘更愣了。
“给你土豆?什么意思?”
江辰把那天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他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我儿长大了,”她说,“知道心疼人了。”
江辰有点不好意思:“娘,我不是……”
“行了行了,”他娘摆摆手,“我知道了。如果她合适,就留下。”
江辰点点头。
他又看向人群。
那个小女孩还在最后面,还在往前挪。
他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更不知道,此刻站在人群最后面的这个瘦小的、怯生生的女孩,会在十年后一剑刺穿他的心脏。
他只知道,她看起来很可怜。
就像他前世一样可怜。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阿霜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她后背发烫。前面的人越来越少,一个一个被叫进去问话,一个一个出来,有的高兴,有的失望。
她一直等着。
等着所有人都问完了,等着管事终于抬起头,看见站在最后的她。
“你?”管事皱了皱眉,“来干什么的?”
阿霜低着头,小声说:“我……我来应聘的。”
“应聘?”管事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多大了?”
“八……八岁。”
“八岁?”管事眉头皱得更紧了,“太小了。你能干什么活?”
阿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干什么?
她什么都不会。
她只能低着头,攥着衣角,不说话。
管事正要开口让她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让她进来吧。”
管事回过头,看见夫人站在台阶上,正看着这边。
“夫人?”
夫人点点头:“让她进来,我亲自问她。”
管事愣了愣,然后冲阿霜挥挥手:“进去吧。”
阿霜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台阶上的那个女人。
那是少爷的娘。
江夫人。
穿着家常的衣裳,但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太太,气质温和,面带笑容,正看着她。
阿霜忽然紧张得不行。
她低着头,小步小步地走过去,走到夫人面前,停下。
“抬起头来。”夫人说。
阿霜慢慢地抬起头。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露出来。
夫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你叫什么名字?”
“阿……阿霜。”
“阿霜?姓什么?”
阿霜低下头,小声说:“我没有姓。我是洛家收养的,大家都叫我阿霜。”
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洛家?”她说,“是城西那个洛家吗?”
阿霜点点头。
夫人叹了口气。
她知道洛家。洛家也是扬州城的富户,比江家差点,但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洛家有个少爷,不成器,整天游手好闲。洛家老爷心善,收养了几个孤儿,这丫头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你想来江家干活?”夫人问。
阿霜点点头。
“为什么?”
阿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为什么想来?
因为想报答少爷。
因为想天天看见少爷。
因为……因为少爷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可她不敢说。
她只能说:“我……我想找个活干。洛家那边,不怎么管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
夫人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
这孩子太瘦了。瘦得脸上的颧骨都凸出来了。那件衣裳打了那么多补丁,洗得发白了,一看就是穿了很久很久的。那双眼睛很大,大得占了半张脸,里面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你爹娘呢?”夫人问。
阿霜摇摇头:“不知道。我从小就在洛家,没见过爹娘。”
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阿霜的头。
阿霜愣住了。
那只手很温暖,很柔软,摸在她头上,让她忽然想哭。
“留下来吧。”夫人说。
阿霜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真……真的?”
夫人笑了笑,点点头。
“真的。你虽然小,但看着挺老实的。先留下来,跟着其他人学学,能干多少干多少。工钱照给,管吃管住。”
阿霜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往下流。
她哭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就是忍不住。
夫人看着她哭,叹了口气,又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哭什么?留下来是好事。”
阿霜点点头,想说话,可喉咙里堵得慌,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使劲点头,使劲擦眼泪,擦得脸上更花了。
夫人笑了笑,冲旁边的一个丫鬟招招手。
“带她下去,收拾收拾,换身干净衣裳。再给她弄点吃的。”
丫鬟应了一声,走过来,拉住阿霜的手。
“跟我来吧。”
阿霜跟着她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
台阶上,夫人还站在那里,正跟管事说着什么。
台阶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可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她。
是少爷吗?
她不知道。
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阳光下,站在阴影里。
她收回目光,跟着丫鬟走了。
江辰站在台阶旁边,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被丫鬟带走。
他看不清她的脸。
只能看见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和那件打满补丁的衣裳。
可她走路的样子,那个怯生生的背影,让他觉得眼熟。
很眼熟。
他在哪里见过?
“辰儿,”他娘走过来,“你刚才说的就是她?”
江辰点点头。
“她叫什么来着?”
“阿霜。”江辰说。
阿霜。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忽然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阿霜。
阿霜。
他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阿霜……”他喃喃地念了一遍,“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他娘看了他一眼,笑了。
“怎么,看上人家了?”
江辰愣了愣,然后哭笑不得。
“娘,您说什么呢?她才多大?”
“你不也才十二?”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江辰被他娘说得无言以对。
他只能摆摆手:“行了行了,娘,您别瞎想。我就是觉得她可怜,想帮一把。”
他娘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江辰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那个瘦小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更不知道,此刻走进江家大门、被他娘留下的这个瘦小的、怯生生的小女孩,会在十年后,一剑刺穿他的心脏。
他只知道,他做了一件对的事。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就这么简单。
太阳越升越高,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
管事的把选中的几个人叫到一起,交代规矩,安排活计。没选中的,叹着气走了,继续找别的活路。
江辰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事。
那些年在魔教,他也见过很多这样的人。穷苦人,可怜人,活在最底层的人。他们有的被魔教抓去当奴隶,有的被魔教杀了,有的逃出来又被抓回去,有的就那么死了。
他从来没帮过他们。
一次都没有。
他那时候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别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有能力帮人。
哪怕只是帮一个小女孩,让她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不用再去捡烂土豆——这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可对她来说,可能是改变一辈子的事。
他想起她刚才的样子。
瘦瘦小小的,怯生生的,站在人群最后面,不敢往前挤。被问到能干什么活的时候,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低着头,攥着衣角,可怜巴巴的。
然后他娘摸了摸她的头,说留下来吧。
她哭了。
眼泪哗哗地流。
那种哭,他懂。
那是绝望的时候忽然看到希望,那种想忍又忍不住的哭。
前世在魔教,他也那样哭过。
后来就不哭了。
因为哭也没用。
现在看着她哭,他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好笑的笑,是那种欣慰的笑。
真好。
能帮到人,真好。
“少爷。”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辰转过头,看见一个丫鬟站在旁边。
“什么事?”
“夫人让我带那丫头下去收拾。她说,谢谢少爷。”
江辰愣了愣。
谢谢?
谢他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不用谢。”他说,“告诉她,好好干活就行。”
丫鬟应了一声,走了。
江辰又看向那个方向。
那个瘦小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他不知道她会在江家待多久。
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
更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他今天做了一件对的事。
这就够了。
太阳慢慢西斜,院子里的人散尽了。
管事的拿着名单,去跟夫人汇报。几个新来的仆人被带去熟悉环境,安排住处。
江辰还站在台阶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看着那棵石榴树,看着那只趴在树下睡觉的大黄狗。
忽然想起小六子。
那个傻小子,跟他爹出差去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忽然有点想他。
想他那张傻乎乎的脸,想他说话时挠头的动作,想他一边哭一边吃丸子的样子。
等他回来,再带他去吃好吃的。
江辰笑了笑,转身走回屋里。
他不知道,此刻在后院的某个角落,一个瘦小的女孩正在换上新衣裳,正在吃东西,正在被人问话。
她叫阿霜。
她今年八岁。
她刚刚被江家收留。
她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她终于能留在少爷身边了。
能天天看见他了。
能报答他了。
真好。
她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眼泪又流下来了。
可这次是高兴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