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现在很想骂人。
准确地说,他想把眼前这个绑着他的绳子、押着他的护卫、还有那个正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他的粉头发少女,全都骂一遍。
可他不敢。
因为他脖子上架着两把刀。
事情要从两个时辰前说起。
那天从醉仙居回来后,江辰就一直在琢磨拍卖会的事。钱没借着,他爹又回来了,他得另想办法。想来想去,他想起一件事——前世在魔教的时候,听说过一种草药,叫“血灵芝”,值不少钱。这玩意儿长在深山里,一般人找不到,但他知道一个地方。
隔壁镇的青雾山。
那山他前世去过,是被魔教的人押着去的。那时候他们去山里采药,路过一个悬崖,看见崖壁上长着几株血灵芝。当时有人想下去采,结果掉下去摔死了。后来就没人敢去。
现在他想起来了。
如果能采到那几株血灵芝,拿去卖了,说不定能凑够买秘籍的钱。
于是他跟他娘说,想去隔壁镇转转,听说那边有个集市挺热闹。他娘也没多想,就让他去了,还给了几两银子当路费。
小六子本来要跟着,被他支开了——这事人多了反而麻烦。
他一个人骑着马,走了大半天,到了青雾山脚下。
然后他就进山了。
然后他就迷路了。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条溪流。
然后他就看见了溪流里……一个人。
一个正在洗澡的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正在洗澡的少女。
一头粉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皮肤白得反光,月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块会发光的玉。
江辰当时就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好看——虽然确实挺好看的——而是因为他没想到这深山老林里会有人洗澡。
谁家好人在这种地方洗澡?
他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进该退。
然后那少女就转过头来了。
然后四目相对。
然后——
“啊——!”
一声尖叫,惊起满山的鸟。
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他被绑得像只粽子,扔在一间柴房里。面前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还有那个粉头发少女,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女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淡粉色的长裙,头发还湿着,披在身后。她抱着胳膊,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
“说,你是谁派来的?”
江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姑娘,”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诚恳,“这是个误会。”
“误会?”少女冷笑一声,“你躲在树后偷看我洗澡,这叫误会?”
“我没躲!”江辰急了,“我就是路过!我迷路了!我压根不知道那儿有人!”
少女看着他,眼神更冷了。
“迷路?这青雾山方圆几十里,你迷路迷到这儿来?”
江辰点点头:“真的,我就是进山采药的,结果走着走着就找不着北了。然后我就听见水声,想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路,然后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少女的眼神,已经冷得能冻死人了。
“采药?”她上下打量他一眼,“你?采药?”
江辰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青衫,白白净净的脸,细皮嫩肉的手——确实不像采药的。
他有点心虚。
“我……我就是随便采采……”
少女哼了一声。
“押回去。好好审审。”
两个护卫上前,把江辰从地上拎起来。
江辰挣扎着喊:“喂!我都说了是误会!如果我是采花贼,我会傻到把人放家里等你们发现吗?至少得挖个洞躲起来吧?你看这附近像有躲藏的样子吗?”
没人理他。
他被押着往外走。
走出柴房,他才发现自己在一个庄园里。青砖灰瓦的宅子,挺大,门口还挂着灯笼。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被押着穿过几个院子,来到一间屋子门口。
一个护卫推开门,把他推进去。
“老实待着!”
门“砰”的一声关上。
然后是落锁的声音。
江辰站在屋里,四处看了看。
挺普通的一间屋子,有床有桌有椅子。窗户开着,月光照进来。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有护卫走动,时不时经过一下。
他试着推了推窗户,窗户外面有栏杆。
出不去。
他在桌边坐下,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
他就是想采个药,结果被当成采花贼抓起来了。
那个粉头发少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能在这种地方有这么大一个庄园,还有这么多护卫,肯定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
她刚才那眼神,明显是把他当仇人了。
“押回去,好好审审。”
审什么?
审他是不是采花贼?
可他真不是啊。
他连采花贼怎么当都不知道。
他坐在那儿,越想越憋屈。
可憋屈也没用。
逃不出去。
外面那些护卫,一看就是练过的。他一个刚练了一个月基本功的人,连个七品武者都算不上,怎么逃?
只能等。
等那个小姐来“审”他。
他叹了口气,趴在桌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然后门开了。
一个丫鬟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她看了江辰一眼,说:“我家小姐有请。”
江辰愣了愣。
现在?
这大半夜的?
他站起来,跟着丫鬟往外走。
穿过几个院子,来到一座房间门口。
房间挺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丫鬟停下脚步,指着那扇门。
“这里是小姐的寝室,快进去吧。”
江辰愣住了。
寝室?
小姐的寝室?
这大半夜的,让他去小姐的寝室?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黑灯瞎火的,到底要耍什么手段?
该不会是……**?
他想起以前听过的那些故事,有些大户人家抓住采花贼,就会把人阉了,然后关起来当奴隶。
他浑身一抖。
不要啊!
他才刚重活一回,还没活够呢!
“愣着干什么?”丫鬟催促,“快进去。”
江辰硬着头皮,推开门。
屋里点着好几盏灯,亮堂堂的。一张雕花大床,一张梳妆台,一张圆桌,几把椅子。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像是熏过香。
那个粉头发少女坐在桌边,正端着茶杯喝茶。
她换了身衣裳,白色的睡袍,头发已经干了,披散在肩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和灯光混在一起,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朦朦胧胧的。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看见江辰,她嘴角勾起一丝笑。
那笑,看得江辰心里发毛。
“你这个大淫棍,终于来了?”
江辰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笑。
“这位美丽的小姐,有何吩咐?”
少女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江辰趁机继续:“想必是这位闭月羞花、冰清玉洁、天生丽质、小家碧玉、我见犹怜、风华绝代、秀外慧中、貌若天仙、活泼可爱、明眸皓齿、唇红齿白、温柔可人、秀色可餐、楚楚动人、兰质蕙心、窈窕淑女、出水芙蓉、婀娜多姿、冰肌玉骨、如花似玉、花枝招展、软玉温香、一貌倾城、超凡脱俗、瑰姿艳逸、花颜月貌、绝代佳人、绝色佳人……”
他换了口气。
“小姐宽宏大量,想给在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少女听他说完那一长串,脸上的表情从愣住变成了复杂。
然后她“嗤”的笑了一声。
“你这张嘴,倒挺会说的。”
江辰松了口气。
可下一句,他的心又提起来了。
“可你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本小姐就会放过你?”
少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一个头,得仰着脸看他。
可那眼神,居高临下。
“小贼,你好大的胆子啊。”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竟敢打本小姐的主意。就凭你那点本事,也想染指于我?”
江辰在心里疯狂吐槽。
靠,这小姑娘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我就是无意间看见你洗澡而已。
而且,谁家好人在野外洗澡呢?
可他嘴上不能这么说。
“当然不能。”他一脸诚恳,“美丽的小姐,其实这全是一场误会。如果你愿意听我的解释……”
“解释?”少女打断他,“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
“本小姐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是第一个敢偷窥本小姐美貌的人。”
江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少女没让他说。
“直接杀掉太便宜你了,难平我心头之恨。”她放下茶杯,看着他,“挖掉你的眼睛,也是脏了本小姐的手。不如……”
她顿了顿,嘴角又勾起那种笑。
“将你**之后,永世囚禁在本小姐身边。”
江辰愣住了。
“做个供我随时羞辱的卑奴。”少女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表情,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辰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真是**。
“不行啊,小姐!”他脱口而出。
少女抬起头,看着他。
“嗯?”
江辰脑子飞快地转着,嘴里的话已经先出来了:
“我不行的!”
少女愣了一下。
“什么不行?”
江辰硬着头皮说:“我从小娇生惯养,不怎么会伺候人。每天好吃懒做,也不会洗衣做饭,还没什么眼色,做不了卑奴的……”
少女看着他,眼神有点古怪。
江辰继续说:“而且我上有八十岁老母,家里还有一个孤苦伶仃的娃娃亲,她也在家里等着我。我要是……要是那个了,她们怎么办?”
少女的脸忽然红了。
“你……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辰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啊。而且我那方面……那方面也不行,肯定伺候不了小姐……”
“闭嘴!”
少女站起来,脸已经红到耳根了。
“谁要你伺候了!”
江辰眨眨眼:“不是小姐说要做卑奴……”
“卑奴是卑奴!不是……不是那个!”
少女气得跺脚。
江辰看着她那样,忽然有点想笑。
这小姑娘,看着挺凶的,其实脸皮挺薄。
“那小姐的意思是……”他小心翼翼地问。
少女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算了,懒得跟你多说。”她摆摆手,“来人,把他关回去,明天再说。”
门外立刻进来两个护卫,把江辰架起来。
江辰被拖着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小姐,真的,这全是误会。我就是进山采药的,真的没别的意思。”
少女没理他。
门“砰”的一声关上。
江辰被押回那间屋子,又被锁在里面。
他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月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
他不过是进山采个药,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
那个粉头发少女,到底是什么人?
这么大一座庄园,这么多护卫,明显不是普通人。
他想起刚才她说的话——“永世囚禁在本小姐身边”。
嘶……
不会是真的吧?
他打了个冷颤。
不行,得想办法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还有护卫走动,但比之前少了。
月亮很亮,照得地上清清楚楚的。
他看了看窗户上的栏杆,木头做的,有点旧了。
他试着推了推。
有点松动。
他心跳快了起来。
又推了推。
“嘎吱”一声,其中一根栏杆动了动。
他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外面没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推。
一下,两下,三下……
栏杆慢慢松动了。
终于,他使劲一推,那根栏杆掉了出去,落在窗外的地上。
“咚”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屏住呼吸,等着。
一息,两息,三息……
没人来。
他松了口气,从窗户钻出去。
脚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
“这么晚了,江少爷想去哪儿啊?”
江辰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
月光下,那个粉头发少女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他。
身后,跟着七八个护卫。
江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少女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跑得挺快嘛。”她说,“可惜,本小姐这庄园,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江辰苦笑。
“小姐,我真的……”
“行了。”少女打断他,转过身,“跟我来。”
江辰愣了愣。
“去哪儿?”
少女没回头,只是丢下一句话:
“你不是说要解释吗?我给你个机会。”
江辰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迈步跟上去。
反正也跑不掉,听听她说什么也好。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前面的少女,粉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飘动。
后面的江辰,满脑子都是同一个问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