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江辰身上。
他站在那儿,面前是那个粉头发少女,身后是七八个护卫。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细长的棍子戳在地上。
江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能在这儿耗下去。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再过两天,千湖商会的拍卖会就开始了。他要是被困在这儿,错过拍卖会,那这一个月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他得想办法脱身。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女。
粉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一身淡粉色的长裙,料子一看就不便宜。腰上挂着块玉佩,成色极好,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言行举止间那股子傲气,还有那些护卫对她毕恭毕敬的样子——
这绝对是个大小姐。
哪个世家的小姐?
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扬州城的人。扬州城那些世家小姐,他就算不认识也见过。这个粉头发的,他从没见过。
而且这身打扮,这气质,扬州城养不出来。
应该是外地来的。
来干什么?
这荒山野岭的,一个大小姐带着护卫跑到这儿来,肯定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找东西。
找什么?
他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血灵芝。
这山里除了血灵芝,还有什么值得大小姐亲自跑一趟的?
不知道。
但肯定是什么值钱的宝贝。
他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目标一致,那就不能跟她客气了。
“想离开这里?”少女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他,“就先征得本小姐的同意吧。”
江辰深吸一口气。
“呼——”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少女,眼神忽然变了。
“好吧。”他说,声音低沉下来,“既然小姐如此咄咄逼人,那在下就只好放手一搏了。”
少女愣了一下。
她看见江辰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个嬉皮笑脸、油嘴滑舌的小贼,忽然像是换了个人。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沉稳?
还是……自信?
江辰慢慢站直身体。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来。
这一个月的疯狂锻炼,不是白费的。虽然还是瘦,但身上已经有了些肌肉的线条。肩膀宽了些,腰背挺直了,站在那儿,还真有几分样子。
他抬起左手,指向天空中的月亮。
又抬起右手,指向地面。
“你们可曾听闻——”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回荡。
“七个伤疤的男人!”
少女愣住了。
七个伤疤的男人?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她身后那些护卫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江辰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少女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七个伤疤的男人……
七个伤疤……
伤疤……
她忽然想起来了。
那是江湖上流传的一个传说。
曾经有一个男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出现在江湖上,开始挑战各路高手。
一个一个,全部击败。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少林、武当、峨眉、华山……那些名门大派的掌门,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他打败了所有人。
称霸江湖。
号称天下第一高手。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而那个男人的标志,就是他身上有七道伤疤。每一道伤疤,代表着他击败的一个绝世高手。
七个伤疤的男人!
少女的眼睛瞪大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指向月亮的姿势,看着他身上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
难道……
“你……”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究竟是他什么人?”
江辰嘴角勾起一丝笑。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高深莫测。
“没错。”他说,“我就是那个男人的——”
他顿了顿。
“转世。”
少女愣住了。
转世?
七个伤疤的男人转世?
江辰继续说:“我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无尽的嘲讽和贬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沧桑,一丝无奈。
“我不装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摊牌了。”
他放下指着月亮的手,双手抱在胸前。
“你们做好准备,背水一战吧。”
他看着那个少女,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作为家族大小姐,有什么看家本领,请全使出来吧。”
少女心头一震。
家族大小姐?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身份?
她明明什么也没说。
他怎么知道的?
她不知道的是,她身上那身衣服,那块玉佩,那些护卫对她毕恭毕敬的样子,早就把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可她现在顾不上想这些。
她脑子里全是那个传说。
七个伤疤的男人转世。
就在她面前。
“你……”她张了张嘴,“你真的……”
江辰没等她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呼!”
一声闷响。
他的上衣,裂开了。
不是脱,是爆。
从中间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精瘦的上身。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些因为一个月疯狂锻炼而变得紧实的肌肉线条。虽然还比不上真正的武者,但在月光下,在那样的氛围里,竟然真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样子。
少女的脸腾地红了。
“你——!”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个臭流氓!打架就打架,脱什么衣服!”
江辰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哼。”他冷笑一声,“真正的战斗,从来不需要衣物的束缚。”
少女又羞又恼。
可她看着月光下那个少年,心里又有点发怵。
万一……万一他真的是七个伤疤的男人转世呢?
万一他真的很厉害呢?
她咬了咬牙,指着身旁的两个护卫。
“你们,给本小姐上!”
那两个护卫对视一眼,走上前。
江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丝笑。
“不见棺材不掉泪吗?”
他慢慢摆出一个姿势——从某个话本上看来的,据说是高手对决时的起手式。
“那么,就休怪本少爷,不手下留情了。”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同时冲上来。
然后——
三秒。
只过了三秒。
江辰趴在地上。
脸贴着冰凉的石板地,两只手被反剪在背后,一个护卫的膝盖顶在他腰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疼疼疼疼疼——”他龇牙咧嘴地喊。
少女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无语,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就是七个伤疤的男人转世?
三秒就趴下了?
江辰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然后他脸上挤出一个笑。
那种笑,狗腿子极了。
“错了错了,大小姐,我错了!”
他的声音又变回了那个油嘴滑舌的小贼。
“小弟以后对您马首是瞻,小姐让小弟做啥,小弟就做啥!”
少女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的节操呢?
刚才那个指向月亮、说“我不装了”的人,哪儿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
“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她说,声音冷了下来,“没想到如此愚蠢。”
她走上前一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江辰。
“我竟然能被你这种智商的人羞辱,真是越想越气。”
她攥紧了拳头。
“没兴趣跟你玩了。”
她抬起手——
“受死吧!”
江辰浑身一激灵。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那个护卫,往前一扑——
抱住了少女的小腿。
“不要啊,小姐!”
他仰着头,脸上全是惊恐。
“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弟一命吧!”
少女被他抱得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脸,那张刚才还威风凛凛、现在却全是谄媚的脸。
“你……”她想抽回腿,可江辰抱得太紧。
“小姐!”江辰继续说,“您不是要去青雾山吗?您不是要找那个东西吗?”
少女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江辰。
“哦?”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看来,你这个小流氓,知道得不少嘛。”
江辰连连点头。
“知道知道!小弟从小就在这儿长大,对这青雾山,那是了如指掌!”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小姐留下小弟一条命,小弟一定有用!有用!”
少女看着他,沉默了。
她在想。
这个小贼,虽然油嘴滑舌,虽然装神弄鬼,虽然三秒就被打趴下了——
但他确实知道她要找的东西。
而且他说,他对青雾山了如指掌。
她这次出来,本来就是瞒着家里人的。带的护卫虽然多,但对这山里的情况,他们也不熟。
如果有个熟悉山里的人带路……
她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好。”她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小姐就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江辰大喜。
“多谢小姐不杀之恩!多谢小姐——”
“还有。”
少女的声音打断了他。
“把你的手,从本小姐的腿边拿开。”
江辰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还抱着她的小腿呢。
他讪讪地松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少女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
“来人。”她招招手。
两个护卫上前。
“把他押回去,明天一早出发。”
护卫应了一声,架起江辰。
江辰被拖着走,还不忘回头喊:
“小姐放心!明天一早,小弟一定好好带路!小弟对青雾山可熟了!哪儿有蘑菇,哪儿有果子,哪儿有……”
声音渐渐远了。
少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有点凉。
她抱着胳膊,忽然“嗤”的笑了一声。
“什么七个伤疤的男人转世……”
她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月光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棵树在风里摇晃。
她想起刚才那个少年。
一会儿装高手,一会儿趴地上求饶。一会儿指天指地,一会儿抱人大腿。
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然后她摇摇头,走进屋里。
门关上。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