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败

作者:无敌是多么寂寞空虚冷 更新时间:2026/4/2 8:11:03 字数:2916

内门弟子初次考核,是华山派每年仅有一次的盛事。说“盛事”其实有点过了,因为这只是初次考核,过了之后还有三年之后的内门考核。

可对很多外门弟子来说,这就是他们这辈子离内门最近的一次。通过了,就有机会成为内门弟子,有机会被长老看中,有机会在成年前享受单独训练,获得更多资源。通不过,就再等一年,再等一年,再等一年,等到年纪大了,机会没了,就一辈子待在外门。

所以每年这一天,练武场边上总是挤满了人。

今年也不例外。练武场在华山北面的一处阁楼前,这地方平时不开放,只有内门弟子才能进来。今天门开了,外门弟子一个个走进去,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东张西望,有的低着头不说话。

阁楼很高,三层,青砖灰瓦,檐角翘起来,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阁楼前面的练武场不大,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滑溜溜的。练武场边上摆着一排椅子,空着,那是给长老们坐的。椅子后面站满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弟子,挤挤挨挨的,伸长脖子往里看。

冲站在人群里,手心全是汗。

“冲儿。”杨师叔站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没考上也没事。”

冲点点头,可手心的汗更多了。他不是怕考不上,他是怕给师父丢人。师父教了他三年,他要是连初次考核都过不了,别人会怎么说?会说杨师叔不会教徒弟,会说外门的弟子就是不行,会说那些他不想听的话。

“相信你的能力。”杨师叔又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可很稳。“肯定能进入。”

冲抬起头,看着师父。那张清瘦的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可眼睛里有一点光。他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是,师父。弟子一定会努力的。”

旁边的人也在给同伴打气。一个胖乎乎的弟子拍着另一个的肩膀:“放心,以你的实力,肯定能过。”被拍的人苦着脸:“可我怎么听说今年特别难?”胖子摆手:“难什么难,你就是太紧张了。”旁边有人插嘴:“听说今年掌门的那个弟子也会上场。”练武场边上忽然安静了一下。然后像炸了锅一样,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

“掌门的弟子?那个小怪物?”

“她才多大?十一岁吧?”

“去年内门考核,她一个人挑了三个人,三招就赢了。”

“不是三招,是一招。三个师兄,每人一剑。”

“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我亲眼看见的。”

冲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掌门的弟子,十一岁,一招赢三个师兄。他十四岁了,练了三年,连内门的门都还没摸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早上练剑磨出了水泡,破了,又磨出了新的。他不怕苦,也不怕累,他只怕自己不够好。可现在他知道了,不够好,就是不够好。

“下一个。”主持考核的师兄站在阁楼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名册,喊了一声。

人群往前挪了一步。冲跟着往前走,抬头看了一眼阁楼。二楼的窗户开着,里面坐着几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身影。那是长老们,来挑选弟子的。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下一个。”

又一个弟子走上去,又走下来。有的高兴,有的沮丧。高兴的被人围着问东问西,沮丧的一个人走到角落里,蹲下来不说话。

“下一个。冲。”

冲深吸一口气,走上练武场。青石板地很滑,他差点摔了,赶紧稳住。对面站着一个人。

他抬头看过去。

一个女孩。比他矮一个头,瘦瘦的,穿着一件白色的练功服,袖子挽起来,露出细白的手腕。头发是白的,不是那种染的白,是那种从根到梢都白透了、像雪一样的白。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五官很精致,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可她的表情——没有表情。站在那里,像一尊瓷娃娃,白白的,冷冷的,眼睛里没有光,也没有暗,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看不见底。

冲愣了一下。这就是掌门的弟子?那个一招赢了三个师兄的怪物?就这个瘦瘦小小的、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小姑娘?

“她不是还小吗?怎么今年就来参加考核了?”旁边有人在嘀咕。

“今年算是完了,明年再来吧。”有人在叹气。

“我这什么运气啊?”有人在哭。

冲站在练武场上,听着那些话,手心又开始出汗。他看了一眼站在场边的师父。杨师叔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可冲觉得他在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那个白发女孩。

“还没比呢。”他说,声音不大,可够稳。

旁边有人嗤笑了一声。“傻子,这么想出丑吗?”

“他肯定不晓得这位是谁才会充英雄。”有人接话,“是那个谁的弟子吧?”

冲没理他们。他看着对面的女孩,拔出木剑,双手握紧,剑尖朝下,行了一礼。“直接开始吗?请赐教。”

白发女孩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抬起手,手里也是一把木剑,很普通,跟他的没什么两样。

“那我就不客气了。”冲说。

他冲上去。第一式,“梅花鹿旁”。木剑从下往上撩,带起一阵风。这是他练得最熟的一招,闭着眼睛都能使。可他的剑还没到,白发女孩动了。她的木剑从侧面刺过来,不快,很慢,慢得像冬天里河水结冰。可那一剑刺到半路,忽然变了。不是变快了,是变重了。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冲的剑偏了。不是他故意的,是那股压力太大了,压得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偏了一下。然后他就看见那把木剑已经到了他胸前,停在那里,剑尖抵着他的衣襟,不往前了。

练武场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山谷里吹上来的声音,呼呼的,像有人在叹气。

冲站在那儿,看着胸前的剑尖,脑子一片空白。他练了三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到太阳落山。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他以为自己至少能撑个三五招。结果一招都没有。

“不是啊……”他喃喃地说,“好强的内力。”

白发女孩收回剑,退后一步,站在那里,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不骄傲,不得意,也不谦虚。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一块石头,什么都没发生过。

冲把木剑插回腰间,朝她拱了拱手。“是我输了。真没想到,门派还有这种恐怖的存在。”

他转过身,走下场。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可他不敢回头看师父。他怕看见师父脸上的失望。

“她叫什么来着?”旁边有人在问。

“好像是华青萱。”有人回答。

冲走到场边,站住。他抬起头,看着那片云海。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云海上,金灿灿的。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凉飕飕的,吹干了他额头的汗。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才那股压力还在他身体里,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十一岁。七品。一招。

杨师叔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冲儿。”

“嗯。”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冲摇摇头。

“掌门的关门弟子。六岁入门,九岁入品,十一岁七品。”杨师叔的声音很平静。“她的天赋,华山派百年难遇。你不要跟她比。”

冲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鞋磨破了,露出大脚趾。他不跟她比。可他也不想输得这么难看。

“师父。”

“嗯?”

“弟子还能继续练吗?”

杨师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淡淡的笑,是真心的笑。

“当然能。”

练武场上,下一个弟子已经走上去了。还是那个白发女孩站在对面,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对面的弟子还没出招,手已经在抖了。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在叹气。“今年算是完了,明年再来吧。”

冲站在场边,看着那个白发女孩的背影,把木剑从腰间拔出来,握紧。十一岁。七品。一招。他今年十四岁,也是七品。可他连一招都接不住。

他把木剑插回去。没关系,他想,接不住就接不住。明年再来。后年再来。总有一天,他会接住那一剑。

云海还在山谷里翻涌,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在练武场的青石板地上,白晃晃的。风从松林里吹过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味道,凉凉的,清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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