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冥界之槍,降臨冬木
冬木的夜霧濃得像冥界漫出的黑氣,將鐘塔分部的地下召喚室徹底籠罩。石牆上刻着的古老符文在微光中隱隱發亮,卻抵擋不住陣心逐漸湧出的、屬於冥界的極寒之氣。
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亞站在召喚陣中央,神情冷靜如恆星運行的軌道,不帶半分波動。他沒有擺設多餘的儀式道具,只將一枚泛着深海藍光的碎片——那是波塞頓海神三叉戟的殘骸——輕輕嵌入黑曜石陣眼。這枚殘片,是他耗盡天體科的權威與資源,從奧林帕斯遺跡深處費盡心機換來的聖遺物,也是唯一能連通那位冥界之主的媒介。
當最後一道咒文從他指尖墜落,以自身靈媒之血激活陣法的瞬間,陣中驟然爆發的刺目白光,竟在刹那間被一股更為古老、更為壓迫的力量一口吞沒。
那不是來自英靈座的召喚響應,而是冥界本尊,跨越世界壁壘的降臨。
空氣瞬間凝固成冰,石磚表面迅速覆上一層白霜,連桌案上燃燒的燭火,都在這至高神格的壓力下瑟瑟發抖,最終寸寸熄滅。光芒褪去之時,一道挺拔而孤高的身影,靜靜佇立於陣心,周身纏繞着若有似無的冥霧。
銀白長髮梳理得整齊卻帶着難掩的淒冷,額間的黑色紋飾如荆棘般蔓延,一路覆蓋住左眼,只餘一隻金瞳,深邃如冥府深處的星空,無波無瀾卻藏着萬年的沉凝。他身披一件剪裁極致的白色外袍,肩甲處鑲嵌着四顆圓潤的幽石,內搭的黑色勁衣上點綴着细碎的星點,宛如將冥界的永夜穿在了身上,肅穆而莊嚴。
他的右手自然垂落,握着一柄造型獨特的雙股叉——叉身由冥界特有的寒鐵鑄就,漆黑如墨,質地堅硬無比,而叉尖的一側,卻纏繞着一縷淡淡的海藍光暈,那是波塞頓三叉戟殘片的力量,與冥王的武器完美融合,在死寂的冥氣中,透着一絲屬於海洋的狂瀾餘韻。
男人緩緩抬眼,金瞳掃過召喚室的每一寸角落,最後定格在馬里斯比利身上。那目光沒有蔑視,沒有輕慢,只有一種久居上位、閱盡生死的平靜,卻讓這位慣於掌控一切的天體科君主,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手杖。
聲音低沉而厚重,如跨越萬年的古鐘敲響,在狹小的召喚室裡回蕩,带着冥界的蒼涼與主神的威嚴:「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亞……以吾弟殘片為引,將我從冥界喚醒的魔術師,就是你?」
馬里斯比利不驚不懼,依舊保持着站姿,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我是你的御主。此為冬木第四次聖杯戰爭,你以Lancer之身現界,與我締結契約,贏得戰爭。」
哈迪斯的指尖輕輕觸碰雙股叉上的海藍光暈,那抹冰冷的金瞳中,瞬間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温柔,那是屬於兄長對弟弟的思念與遺憾,隨即又被冥王的沉冷與莊嚴覆蓋,不見半分痕跡。
「御主?」他輕聲重複着這兩個字,金瞳中閃過一絲淡不可察的嘲弄,「我乃冥界之主,奧林帕斯十二主神之一,哈迪斯。我不隸屬於任何人,更不會成為誰的棋子,縱使是所謂的御主,也沒有資格命令我。」
話音落下,他握着雙股叉的手指微微用力,叉尖輕輕點在地面。
轟——
一聲悶響,召喚室的石磚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濃厚的冥氣從裂縫中噴湧而出,讓室內的溫度又降了數度,連牆壁上的符文都開始微微顫抖。
馬里斯比利依舊穩如泰山,臉上沒有絲毫波動,只是淡淡開口:「我明白你的尊貴,冥王陛下。但聖杯戰爭的規則便是如此,從者與御主,本就是相互依存的共生關係。我為你提供穩定的魔力,維持你在現世的顯形,讓你擁有戰鬥的舞台;而你,則需要借這場戰爭,完成你想做的事。」
哈迪斯的金瞳微微銳利起來,目光落在馬里斯比利手背上浮現的三道令咒上,語氣帶着一絲詢問:「聖杯……傳說中能實現一切願望的東西,確有其事?」
馬里斯比利沒有隱瞞,卻也沒有傾吐全部真相,語氣依舊平靜:「傳說不假,它能實現任何願望,無論多麼荒謬,多麼遙不可及。我所求的,是「人理保障」——守住人類的存续,讓人類在這紛亂的世界中,永遠立足。」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着手杖,眼神深了一深,那深處藏着不為人知的偏执,嘴上卻依舊直白:「為此,我需要建立一處名為「迦勒底」的觀測機關,用來觀測人類的命運,抵禦一切威脅。而建立這樣一處機關,需要無窮盡的資金,需要足以支撐它運轉一生的財富。」
「若贏得聖杯,我不會許願抵達根源,也不會許願永生不死。」馬里斯比利抬眼,目光堅定,卻在眼底深處掠过一絲難以捕捉的異樣,「我只許一個願——足夠建造、運營迦勒底一輩子的錢。」
哈迪斯愣住了。
他执掌冥界萬萬年,見過無數靈魂的貪欲、權力的執念、復仇的瘋狂、愛而不得的癡念,卻第一次見到一個魔術師,把「偉大的願望」拆成如此樸素、如此現實、如此執著的東西。
守護。
這兩個字,像一根細線,輕輕刺中了這位最重兄弟、最重責任、一生都在踐行「守護」二字的冥王。他能感受到馬里斯比利話語中的執著,卻也隱隱察覺到,這所謂的「人理保障」,似乎並不僅僅是「守住人類」那麼簡單——那種藏在眼底的偏执,不是單純的守護,更像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掌控」。
只是,这份隱秘過於深層,連哈迪斯的神性,也只能捕捉到一絲細微的異樣,無法窺見全貌。他並不願深究一個人類的隱秘,他只在乎,這份執念的本質,是否值得他揮槍。
哈迪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周身的冥氣已收斂大半,那份壓迫感也減弱了許多。
「……原來如此。」他輕聲道,金瞳中恢復了平靜,「你的願望,不是奪取,不是貪婪,而是守護。比起鐘塔那些只知瘋狂追求根源、不顧人類死活的小丑,你確實有趣得多。」
馬里斯比利微微傾身,問:「那麼,你願意與我締結盟約,以Lancer之身,與我一同參加這場聖杯戰爭嗎?」
哈迪斯抬眼,目光堅定如冥界的鐵門,不容置喙:「可以。我以Lancer之身參戰,與你締結盟約。但你記住——我不是你的兵器,也不是你的棋子。」
「我戰鬥,是因為我認可你這份「守護」的心意,認可你願意為了一份執念傾盡全力的態度;也是因為,身為兄長,我早已習慣站在最前方,守護我想守護的一切。」
他的聲音緩緩沉下,带着最後的警告,字字清晰:「若你用令咒逼我背棄信念,若你傷害我認定要守護的人,若你所謂的「守護」,最終淪為瘋狂的破壞……就算靈核粉碎,徹底消散於世,我也會先斬斷這份契約,讓你付出代價。」
「當然。」馬里斯比利微微點頭,手背的令咒微微發光,「盟約成立。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違背本心之事,我們只是合作者,為了各自的執念,贏得這場戰爭。」
就在此時,冬木市的各個角落,幾乎同時炸起七道強烈的魔力奔流,彼此交織、對峙,強弱各異——那是其他六位從者,全部降臨完畢的信號。
哈迪斯閉眼一瞬,憑藉主神的感知,便已辨明所有氣息的主人,金瞳中閃過一絲玩味與認可。
「英雄王吉爾伽美什……依舊那般狂妄,目空一切,不過確有狂妄的資本。」
「不列顛的王,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劍氣純粹,意志堅定,身上有著與我相似的王者之風,值得尊重。」
「伊斯坎達爾……豪氣沖天,野心勃勃,是個能讓人燃起戰意的對手。」
「還有暗殺者的陰鷙、瘋狂騎士的狂暴、墮落魔術師的扭曲……」
他輕嗤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那是對強者的期待,也是對這場戰爭的興致。
「諸神與英雄齊聚,瘋狂與執念交織。這場聖杯戰爭,倒不算浪費我的時間。」
馬里斯比利忽然開口,語氣中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試探:「你不好奇嗎?我的願望,最終能不能實現?迦勒底能不能順利建成,我所追求的「人理保障」,能不能如願達成?」
哈迪斯轉過頭,金瞳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看透命運的溫柔和篤定,沒有半分迷茫。
「願望這種東西,本就不是用來「必定實現」的。」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雙股叉,冥氣與海藍色的光暈纏繞在叉尖,發出輕微的嗡鳴,「我從不執著於結果,只在乎,我為什麼而戰。」
「我只要確認一件事——我揮槍的意義,是守護。為了兄弟的遺願,為了認可的對手,為了這份看似樸素、卻足夠執著的守護之心。」
「縱使最後聖杯碎裂、你的願望落空、迦勒底依舊遙遙無期……我哈迪斯的戰鬥,依舊無悔。」
一言落定,召喚室的門被冥霧輕輕推開,冬木的夜風裹着濃霧湧了進來,吹動哈迪斯的白色外袍,獵獵作響。
霧氣翻湧中,冥王的白影一閃而出,身形如電,瞬間消失在濃霧之中,只留下一道挺拔而孤高的餘影。
馬里斯比利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手背的令咒依舊微微發燙。他拿出懷表,看了一眼時間,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里,有期待,有偏执,還有一絲不為人知的陰暗。
他心裡很清楚,這場戰爭,或許真的無法讓他如願以償——聖杯的詭異,哈迪斯的不可掌控,還有那隱藏在「人理保障」背後的真相,都讓這條路充滿了未知。
但那又如何。
他擁有了整個聖杯戰爭最不可思議的Lancer——一位縱使知道結局可能不如意,也會揮槍到底、毫無怨言的冥王。只要有哈迪斯在,他就有機會,將那個瘋狂的計劃,推進到最後一步。
冬木的霧中,哈迪斯獨行於街頭,雙股叉靜靜垂在身側,冥氣與海氣在他周身輕輕流動。他能感知到四面八方傳來的魔力波動,能感受到那些王者與英雄的戰意,也能依舊清晰地觸摸到,雙股叉上屬於波塞頓的餘溫。
他抬頭望向蒼茫的夜空,金瞳中閃過一絲懷念,又很快被堅定取代,心中只有一句輕語,響徹心底。
「這一次,我不會再輸。身為兄長,我會守住一切——守住兄弟的遺願,守住戰鬥的意義,也守住這份我認可的、執著的守護。」
冥界之槍,已然上膛。
第四次聖杯戰爭的走向,從冥王降臨的那一刻起,便已徹底偏離既定的軌道,朝着一個無人能預料的方向,緩緩推進。而馬里斯比利藏在「人理保障」背後的瘋狂真相,也在無形中,埋下了最深的伏筆,等待着被揭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