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青石，车厢猛地颠簸了一下。左元小柒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目光先落在舅舅紧绷的侧脸，又转向对面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小声问道：“舅舅，这位先生是？”
雨田归心的指尖在小柒后背轻轻按了按，没说话。
左元小柒立刻抿紧嘴唇，他虽只有七岁，却比同龄孩子更懂察言观色——舅舅不答话的时候，就是不该多问的时候。他垂下眼帘，细声细气地补了句：“抱歉先生，是小柒唐突了。”
渡边渡鸦的目光在孩子身上打量了一番，落在他发间那根半旧的木簪上，边缘还带着毛刺。他忽然轻笑一声，指尖敲了敲车厢壁：“在乱世里，礼仪值几文钱？”他偏过头，视线扫过雨田归心，“难道你还妄想以德服人？”
“渡边镖人此言差矣。”佐藤飞鹤的声音从角落冒出来，他刚把车窗掀开条缝透气，冷风灌得他领口直翻，“乱世无礼，却未必无规矩。你可知西方有一巨国？”
渡边渡鸦眉梢挑了挑，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雪狐的尾巴：“唐？”
佐藤飞鹤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正是，放眼他们的历史，似乎都有礼德之说。”
“他们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还讲究血债血偿，以眼还眼。”雨田归心眼睛停留在了渡边渡鸦的衣服上，“难道你作为镖人，不知道这个？”
“镖人自然懂规矩。”渡边渡鸦的声音犹如翠冰，你能感觉到冷，但感觉不到疼。
车厢内又寂静了起来。
“我想这只狐狸来到三木城肯定会掀起一波混乱。”渡边渡鸦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三木城的大名想拿它当祭品，而这只狐狸的聪明程度，比你们想象中的要高，逃掉是一定的事，到那个时候三木肯定会发生内乱，但，这又与我们有何干？”
“三木本来就内部混乱，内乱是迟早的事情，我敢笃定，他们没被织田氏占领，就是被上杉氏占领。”佐藤飞鹤似乎早就看透了一切，这还得得益于他的二长老父亲。
“确实，他们的内部十分混乱，不团结的国家迟早会被灭亡。”渡边渡鸦看着自己身旁的狐狸，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渡边渡鸦又开口道：“说来也怪，武田五年前在领地内的搜索力度那么严，这么多年你们难道没被抓吗？”
“你是不知道剿灭令上面写的是什么。”佐藤飞鹤无奈地从衣袋里拿出之前杀死一名信使后尸体上找到的那张忍者剿灭名单，上面写着：“雨田佐藤鈴木高橋四族、討滅済、残党探索、停止せよ（雨田一族、佐藤一族、铃木一族、高桥一族已讨灭，残党搜索，停止）。”
随即雨田归心说道：“而且，他们搜捕的时候，我们是去深山里面躲避的。”
“不知道武田心是缜密还是放荡。”渡边渡鸦边笑边说道，“佐藤，你把武田的信使给杀了对吧，但武田没有去查对吧，那么有两种可能，他以为是被山贼杀的，就证明他治下的耳目已钝，你们去请剩下的忍者，就有了一个合理的理由，但第二种可能，就是这个信件是假的！”
“假的？”雨田归心和佐藤飞鹤同时震惊。
“没错，武田玄一郎的作风不像是会写这种的人，反观会刨根到底，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挖到底，而且露出破绽，不太像他的作风，作为你们口中的无常鬼，这些东西是我应该了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