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尽管这几年经济一直下行,但大家还是满怀希望,期待在新的一年有新的气象。
肯德基门外,围了一群人。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一位五十来岁的阿姨问道。
“有个女孩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到了。”一位刚从那边过来的大叔回了一句。
“别过去了,太吓人了,流了一地的血。”他旁边的女伴搭了一句。
“哎,看样子还挺年轻的,都不知能不能救活。”
“好像是九小的学生。怎么就一个人到处乱跑呢,现在的家长还真没责任心。”
云泽手一抖,自行车直接撞到电线杆上,把手臂擦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丢下车,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
人群中,一名十来岁的女孩侧身躺在地上,满脸都是血,已看不清模样。那件耀眼的蓝底白边校服外套上,赫然印着一个“九”字!
“月洁!”
他不敢贸然把她抱起,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范月洁,醒醒啊,别装了!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你这大笨蛋,快起来啊,大笨蛋!”
范月洁仍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恐怕此生再也无法回怼她哥了。
云泽瘫坐在她身旁,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滚滚而下。
我刚才为何要装!若非自己任性,若能早点回复短信,范月洁就不会遭遇此劫!若她就此而去,我也无法苟活世上,必将随她而去。
嘀-嘟-嘀-嘟-
救护车来了。
两名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把范月洁抬上了担架。
云泽紧紧跟在后面,已泣不成声。
当他左脚踏上救护车,准备一同前往医院时,身后突然响起一把清脆的声音。
“哥!”
他猛地一回头,发现人群中赫然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
“哥,我发现你最近智商下降了!”
范月洁趴在云泽背后,眼中含着泪。
“那也比你好,你智商都为零了。好好走路不行么,非得往粪坑里钻,还把脚给崴了。”
范月洁撇了撇嘴。
“你才智商为零!你还是负数呢!都是你不好,一直不回人家信息!”
云泽不再吭声,背着范月洁,默默地往自行车方向走去。
“所以,你打算以后都不回来了?”
如果这是一道奥数题,云泽必定能在两秒内作答。奈何此题实在太简单,直接把他这个聪明人给难倒了。
“那你记得按时吃饭……”
两行热泪滚滚而下。这大笨蛋,就只知道吃。
“以后不许不回我信息。还有,如果我考进了蓉杉,你得像从前一样好好照顾我,知道不?”这话一半是命令,一半是哀求。
云泽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放我下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范月洁已从背上跳了下来。
看来是生气了!
她一手抓住云泽的手臂,“狠狠”地问道:
“你是怎么回事?”
云泽低头一看,终于发现手臂上那一道长长的划痕。
“我……”
范月洁看了一下不远处倒在电线杆旁的自行车,似乎明白了一切。
她放开云泽的手,转过身,偷偷地哭泣起来。
云泽有点不知所措。从前,只要妹妹一哭,他就得“无条件”放下一切恩怨,主动跑去安慰她。
可现在,他已失去了这个权利。
就在他万般纠结之际,范月洁突然转身,紧紧地抱着他。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呜呜呜!”
云泽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伸出了右手……却在离她头顶还有1厘米处停了下来,微微地颤抖着。
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她已不再是我的妹妹……
“呜呜呜……你这么笨,万一找不到女朋友怎么办?万一没人愿意跟你结婚怎么办?万一老了没人照顾你怎么办?要不你还是别走了,至少还有我照顾你……”
手,终于突破了空气的阻隔,轻轻落在范月洁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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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潘若安家时,已将近12点。
午饭过后,他决定搬回家住。
“怎么?这么快就想通啦?我昨晚那一番话让你醍醐灌顶了?”潘若安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你的语文水平仍有待提高!”
“哈哈,反正你能听懂就行。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行!”
……
回到家,发现爸妈去了香港。
奶奶突然病倒,他俩一大早便坐第一趟高铁过去,估计要在那边待上好些日子。
但愿奶奶能早日康复,长命百岁。这个家,还是给他带来过不少温暖,他也不愿轻易放弃。
范月洁原本要到外婆家暂住,如今云泽回来了,便也跟着一起回家。
此时,她手中拿着一本叫《药屋少女的呢喃》的漫画,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正看得津津有味。
云泽没打算赶她出去,毕竟许久未见,就让她任性一下吧。但仅此一天!
刷了一会奥数题,感到困了,便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朦朦胧胧之际,似有东西压在他身上。
睁眼一看,只见范月洁如那打虎英雄一般,骑在他身上。
刚想发作骂人,却被她抢先一步。
“哥,你知道什么是青蛙吗?”
云泽看了一眼她胸前那只大大的绿色物体,不屑地答道:
“不就是你吗!”
“你才是青蛙!你是一只超级无敌笨蛋大青蛙!”
云泽倒吸了一口冷气,几天不见,她这骂人的伎俩又长进了不少。
“人家不是说KERORO军曹啦!是这个,漫画里面说的。”
范月洁把那本《药屋少女的呢喃》递了过来。此漫画他略有耳闻,讲述的是一个懂医术的花街少女,误打误撞之下被卖入后宫,当起了贵妃们的试毒小宫女的故事。
云泽随便翻了几页,便吓得额头直冒冷汗。
看她现在这姿势,该不会已经……
“青蛙,就是田鸡啊,有什么特别的!你看,这上面不就是画着一只田鸡吗?”
“可是,猫猫好像摸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就是田鸡!那是它的兄弟,不小心钻了进去而已。你看,说的就是两只田鸡!”
范月洁半信半疑地拿回漫画,看了又看,却始终看不出个所以然。
“这些漫画不太适合你。要不,我介绍你看《冰菓》吧!”
“不要,那男主角神神叨叨的,总是在自言自语。”
云泽额头已经冒出豆大的汗珠。
“总之,不要再看这些漫画了!你应该多看《小学生优秀作文》,提升一下写作能力,否则明年就考不上蓉杉了。还说让我照顾你!”
说完后,他便马上后悔了。这话,好像有点过分了。
果然,范月洁不再吭声,别过脸,默默地注视着窗外。
午后和风甚是怡人,瞬间将室内气温调节至人体舒适的温度。虽说已入冬,但南方的气候却十分温暖,此刻已达25度。
新年第一天,理应有个新的开始。但,又被自己搞砸了。
“月洁,哥不是那个意思……”
范月洁把头转了回来,弯下腰,用她那张稚嫩可爱的脸对着他。
“不看漫画也行,那你陪我出去逛街,买衣服。”
嗯,新年确实需要买新衣服,这没毛病。且爸妈都外出了,这责任自然就落到他头上。
看她那身轻薄的睡衣,也确实不合身了。
正如桃子此前所说,范月洁的身体正在悄然起着变化,或许将来能达到D级。
想到这,他连忙别过脸,不敢再看下去。
“行,我陪你去。赶快下来,都压得我喘不过气了!你最近是不是吃太多了?”
唔~唔~
一个枕头死死地压在他脸上。
“救命!有人要谋杀亲哥!”
范月洁愣了一下,缓缓地松开双手,眼角似有些许泪花。可惜,她哥没看见。
他已不是自己的亲哥哥了……
解除“封印”后,云泽狠狠地瞪了妹妹一眼。
刚想说话,却突然发现,她身上好像缺了点什么,却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也许是他的知识储备量还不够多。
……
很快,他便知晓了答案。
“不行!要进你自己进!”
范月洁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可是,你刚才已答应陪我买衣服的呀?”
云泽涨红了脸,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你这……也算是衣服吗?”
“怎么不是呢,内衣,不也有个‘衣’字吗?而且,它也是穿在身上的,怎么就不是衣服呢?”
她这话确实没有任何毛病。逻辑清晰,用词准确,有理有据,让人无法辩驳……但,却不符合他的三观。
“哪有男生进女性内衣店的……”
范月洁双眼开始泛红,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
这反应有点不太对劲。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大发雷霆,然后一走了之吗?
“要不,我上网给你买吧。东东超市,今晚就能到家。”
“我同学试过了,买回来不是大了就是小了。所以,第一次,一定要到实体店亲自试穿。”
云泽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我给你钱,你自己进去试穿吧。”
“不要!人家都是妈妈带着,哪有让小孩子一个人进去的。”
“可是,我不是你妈啊?”
此话一出,他又后悔了。换作以前,这些玩笑怎么开都不算过分。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跟范月洁已不是亲兄妹,说话方式还是得转变过来。
果然,敏感的妹妹开始落泪了。
“我妈不就是你妈吗?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吗?”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
“人家也有青春期烦恼啊!也不知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之前答应陪我去买的,却一直在加班!你知道吗,我每天都被同学笑话,心里有多难受!呜呜呜,你看,这不都已经凸出很明显了吗?”
云泽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复,也不敢认真去看。按理说,男生不该跟女生讨论这些话题,但对方是自己妹妹,如果放任不管,肯定会憋出心理疾病。
他伸出手,轻轻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好啦,别哭了,我陪你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