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后,已是凌晨12点。
云泽躺在床上,思绪万千。手里把玩着方丈送给他的小木盒,但心中却是无比思念查小漫。她现在过得怎样?已经到达狮山了吗?开始寻找非凡之狮,还是先睡一觉呢?
明明分开才没多久,但心里就是一直牵挂着,仿佛一息便已千年。
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于是起来倒了杯热水,站在阳台上看看星空。
皎洁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天空中,仿佛一颗璀璨明珠,点亮了每一个失眠之夜,温暖着每一份遥远的思念。
明月寄相思,天涯共此时。
远处飘来一抹淡云,仿佛是感受到小兰仙子的孤独,特意为她添上一件薄纱衣。
他稍稍移动了一下目光,视线落在了李婉玲所住的居民楼上。明日一早,太阳照样会升起,彼此的生活又能否回归平静?
突然,一个黑影从大楼门口走了出来。
云泽托了托眼镜,尽量把对焦点调整至那道黑影上。黑影很快便移动到街灯下,似是一名女子,披头散发,身上一袭蓝色旗袍。虽看不清样貌,但直觉告诉他,那人是唐葫芦。
她三更半夜一个人跑出来干嘛?
只见唐葫芦在街道内快速走动着,但手脚明显不协调,看上去就像……一个玩偶。
云泽大吃一惊,连忙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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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着朦胧的月色,以及昏黄的街灯,云泽沿着刚才在楼上看到的唐葫芦移动方向一路追赶而去。但走了许久,仍不见她踪影。她到底跑哪去了?
刚才出门匆忙,忘记拿手机,也忘记带钱,此刻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去找李婉玲帮忙时,街角处突然闪过蓝色旗袍的身影。他连忙追了过去。待他赶到时,蓝色旗袍又不见了踪影。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时,远方再次出现蓝色旗袍的身影。
他犹豫再三,觉得还是要追,于是又匆匆赶了过去。
就这样,接二连三地看见蓝色旗袍的身影,又三番四次地擦肩而过。
他突然意识到不妥,对方似乎想把他引到某个地方去。
但一切为时已晚。唐葫芦已到达汾江河边,此刻正快速进入水中。
很快,河水便已漫至她的臀部,但她仍不顾一切地向着河中央冲去。随着水的阻力不断增大,她行进的速度亦慢了下来。
云泽大吃一惊,也顾不上这是否圈套,立刻跑了过去。
二月的河水,冰冷刺骨。但唐葫芦仿佛失去了五感一般,依旧疯狂地往前冲。此时,河水已漫过她胸前,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淹没在汾江河中。
她脸色苍白,木无表情,双手双脚如同机械般,不听使唤地划动着。
河水漫过干裂的嘴唇,越过鼻尖,浸湿双眉……
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继续往河水深处走去。
体内的氧气开始耗尽,并不断地侵蚀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的肌肉开始抽搐,大脑一片空白。
强大的水压,以及过度缺氧,让她的大脑突然清醒过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恐惧。她的身体仍然不受控制地往前走着,仿佛这副躯壳已不属于自己。她想要挣扎,却身不由己。
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不停地侵蚀着她的意志,令她痛不欲生。
无助、痛苦与恐惧,最终演变成了绝望。
她彻底放弃了,静静地等待着死神的召唤。
此刻,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在她生命里极其重要的人……想要努力记起对方的模样,却连同他的名字一起,变得越来越模糊。渐渐地,她连自己的名字也开始忘记了。
残影,冰糖……葫芦!
对,这是那人给我起的名字。脑海中的影像一下子清晰起来。原来,她希望见到的,竟然是他……
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腰。那双温润而湿滑的嘴唇,激烈地贴了上来。这是他第二次亲吻自己了。能在死前,做这样的梦,已足矣……
下一秒,这男人动了,拼命地把她往后拽。
谢谢你!
不过没用的,这一切只不过是幻想而已。
她干脆合上双眼,尽情享受男人带给他的温暖。
哗啦!
她被拖出了水面,一股浓烈而清新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她的大脑清醒了些许。
面前的男人并没有消失,而是继续拼命地想要把她拖到岸边。
原来这不是幻觉,真的是他!一个愿意给他买冰糖葫芦的男人!
谢谢你,一次又一次地给了我新生。若不是你,我此刻仍须为大司马卖命;若不是你,我那天就会被审判者打死;若不是你,我刚才早已毒发身亡。如今,你又在拼命地想要再救我一次……如此大恩大德,我将如何报答?
唐葫芦,听起来真的很土,很恶趣味。但我真心喜欢,因为是你给我起的。我终于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
谢谢你!
此时此刻,我想大声对你说:
若有来生,我愿与君结为连理枝。并非想要报恩,而是我真的好喜欢你!
就在唐葫芦胡思乱想之际,云泽已经把她拖到了岸边。
他抬头一看,只见石桥上站着一个人,手中拿着一样奇怪的东西。
乌云渐渐散去,月光变得明亮起来。
藉着光线,云泽逐渐看清了桥上的情况。只见那人身形矮小,头顶草帽,身披蓑衣。脸上戴着一副木质面具,没有任何雕刻与造型,只是简单粗暴地挖了三个小孔,留作观看与呼吸之用。
唐葫芦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来,此刻再也不愿压抑自己的感情,直接趴在云泽胸前,嚎啕大哭起来。毕竟,她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云泽盯着桥上那人,仿佛似曾相识。他手中那孩童大小的道具……难道是?
正当他全神贯注思考时,脖子突然一紧,接踵而来的是那令人窒息的缺氧感。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抓到了一双光滑柔软的小手。
是唐葫芦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且力度越来越大。
云泽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发现那双瞳已变成了恐怖的血红色。
“是我……云泽……”他已说不出话。
此时的唐葫芦,已完全失去了理智,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云泽抓住她的手,拼命地往外掰。但可笑的是,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力气竟没有一个小姑娘大。更何况,她已武功尽失。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生命在迅速地流逝。当最后一丝气力耗尽时,他双手缓缓松开,划过她的手背,无力地垂了下来。
这回真的要结束了。死了也好,身边的人就不再受牵连。一死了百事,何乐而不为。
念及于此,他闭上眼,静静地等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