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要结束的。
---
网络——
【还有两天！宝石公主和雪女！】
【天啊天啊！还有谁有票吗！】
【没有了，一发售就没有了】
【那个从来没有和别的“称号”一起演出的爱丽丝居然——】
【是不是因为雪女也是自由偶像？】
【不是啊！雪女是一级事务所星芒的！公告里写着呢！】
【那怎么会一起演出？】
【不知道……但肯定是有生之年系列！】
【一张票能看两个顶级偶像，血赚——】
【问题是买不到啊！！】
【有人出票吗……求求了……】
【别想了，黄牛都抢不到】
【这两天的热搜全是她们】
——
星芒事务所。
秋雅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阳光从玻璃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办公室的门开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偶尔夹杂着说话声。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有两天，就要到了呢。”
门口探进来三个脑袋。
一个、两个、三个。叠在一起，从上到下。最上面那个是栗色短发，中间那个是黑色马尾，最下面那个是齐刘海，眼睛圆圆的。
“那个……”栗色短发开口，“初雪前辈……还没回来吗？”
秋雅转过头，看着她们。
三双眼睛同时盯着她。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点“我们是不是不该来”的犹豫。
秋雅放下茶杯。
“不是发公告了吗，初雪在准备和宝石公主的演出。”
三小只的表情同时垮下来。
“可是……”黑色马尾小声说，“都快两周了……”
“两周零四天。”齐刘海补充。
栗色短发点头：“我们数着的。”
秋雅看着她们。
三个脑袋挤在门框里，像三只等投喂的小动物。她们是今年刚入社的新人，初雪带过她们几次——就几次。从那以后，她们就天天问。
秋雅叹了口气。
“嘛——等那场演出结束，应该就会回来了。”
三小只的眼睛同时亮了。
“真的——？！”
“嗯。”
“好耶——！”
她们从门口蹦起来。栗色短发第一个转身，黑色马尾跟着跑，齐刘海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又跟上去。
“雪女和宝石公主耶——！”
声音越来越远。
“我们也要去看——！”
“你有票吗——！”
“没有——！”
“那怎么看——！”
“到时候再说——！”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秋雅转回头，看着窗外。
城市的景色，和平时一样。远处有高楼，近处有街道，街上有人在走，小小的，看不清脸。
她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事务所的方向。
——
别墅。
苏晚晴站在落地窗前。
窗帘是深灰色的，拉开一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亮区。她站在亮区边缘，一半身子在光里，一半在暗里。
手机贴在耳边。
“……嗯。”
“……”
“知道了。”
“……”
“继续盯着。”
挂断。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二十天……”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二十天，八百人，出道演出。
比起两个月，还要少一半以上。
那个人......在想什么？
她看着窗外。
远处，有鸟飞过去。很小，灰扑扑的，从左边飞到右边，消失在楼与楼的缝隙里。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小剧场的方向。
——
星之小剧场。
下午三点。
八百人的场子，今天没有那么空。
观众席上坐着几个人——初雪、沈唯、小溪、还有我。分散坐着，没有聚在一起。
舞台上，苏念站在中央。
白色的骑士装。
领口镶着银边，袖口收得很紧，裙摆，布料在灯光下反光，银边闪闪的。
马尾扎得紧紧的。发绳是白色的，缠了三圈。
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对着大腿外侧，没动。
前奏响起。
她抬手。
——
【光 落在谁身上
路 通往哪个方向】
灯光打起，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从舞台左边走到右边，走到最边缘的时候，停下来，对着那个方向的观众席——那里坐着沈唯——微微点了点头。
沈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站在这里 看不见远方
但听见 心跳在响】
走回去。继续走。
每一步都很稳。鞋底落在舞台上，没有多余的声音。
——
【不是谁的影子
不是谁的第二行
我只是那个
还在跳的人】
抬手。转身。定点。
抬手。转身。定点。
动作很顺。和之前那些三级事务所的偶像一样熟练。
汗从额头滑下来，但她没停。
——
【摔倒了就爬起来——】
跳起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很快稳住。鞋跟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膝盖弯到四十五度卸掉冲力。
【痛也不哭 哭也不怕——】
转身。马尾甩起来，在空中画出一个漂亮的弧。发梢擦过肩膀，轻轻的，“啪”的一声。
【就算慢半拍 就算不一样——】
抬手。指尖刚好对着正前方的观众席——那里坐着初雪。
初雪没动。但手里的红茶，停在半空。
【我也是我自己的 回响——】
定点。站在舞台正中央。
喘气。但没停。
——
【跑不动就慢慢走
走不动就原地站着
等天亮 等风来
等那个敢喊出来的 刹那】
唱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
【你问我行不行——！】
声音很大。在空荡荡的场馆里撞了一下，又弹回来，撞了一下，又弹回来。
【我说——！】
停顿。
【你听——！】
——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她站在原地。
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汗从额头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滴在舞台上。
安静。
三秒。
五秒。
然后沈唯从座位上跳起来。
“苏念——！！！”
她冲过去。跑到舞台边缘，直接跳上去。鞋底踩在舞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你跳得太好了——！！！”
她一把抱住苏念。
苏念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站稳。然后愣住。
“好……好？”
“好——！太好了——！比第一次上台好一万倍——！”
沈唯的声音大得整个场馆都在震。
苏念眨眨眼。
然后嘴角开始往上翘。
“嘿嘿——”
她笑了。
沈唯抱着她，也笑了。
——
小溪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站在观众席第三排，看着台上那两个人。看着她们抱在一起，看着她们笑，看着苏念被沈唯转着圈。
她的嘴角也翘起来。
然后慢慢走过去。走到舞台边缘，站定。
抬头看。
苏念看见她，伸出手。
“小溪——！”
小溪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
苏念把她拉上来。小溪往前跄了一步，站稳。
站在舞台上。
站在苏念旁边。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舞台板。木板是深色的，被灯光照得发亮。上面有苏念刚才留下的汗渍，一小块深色。
又抬头，看着苏念。
苏念还在笑。脸上全是汗，头发乱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但眼睛亮得吓人。
“小溪——！我跳完了——！”
“……嗯。”
“你看见了吗——！”
“……嗯。”
“怎么样——！”
小溪想了想。
然后说。
“……好。”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嘿嘿嘿——”
——
初雪也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从观众席最后一排，一步一步往前走。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走到舞台边缘，站定。
看着苏念。
苏念也看着她。
三秒。
然后初雪开口。
“不错。”
就两个字。
但苏念的眼睛又亮了一度。
“真的——！？”
“嗯。”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
“嘿嘿——”
——
我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
看着台上那几个人。
苏念在笑。沈唯在笑。小溪站在旁边，嘴角也翘着。
初雪站在舞台边缘，嘴角也有一点弧度。
她们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声音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笑成一团。
我看着她们。
突然想起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这里只有苏念一个人。她蹲在路灯下，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现在她站在台上，穿着白色的骑士装，笑着。
多了沈唯，多了小溪，多了初雪。
多了很多人。
我靠在椅背上。
什么都没说。
——
笑声渐渐停下来。
几个人站在台上，喘着气。刚才笑得太厉害，累了。
安静了几秒。
沈唯先开口。
“苏念，你两天后就要上台了诶。”
苏念点点头。
“嗯。”
“紧张吗？”
苏念想了想。
“……有点。”
“只有一点？”
“……嗯。一点。”
沈唯看着她。
“你骗人。”
苏念没说话。只是笑。
小溪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看着苏念。看着沈唯。看着初雪。看着观众席最后一排——那个人还坐在那，没动。
然后她回想起苏念那“完美”的演出彩排，默默地开了口。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大家都在为苏念喜悦中，没有人听见。
“……这样一来。”
越来越小，好像怕自己接下要说的话会扰动此刻的现实——
“好像……真的要结束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