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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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
那个倒计时数字，就这样静悄悄地挂在墙上。
“一”。
黑色的马克笔，一笔一划。数字写得很正，但笔画边缘有点毛——早晨让苏念描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没有人刻意去看它。但每一个路过的人，走到那个位置，眼睛都会往那边偏一下。
训练的时候。
苏念站在镜子前，抬手，转身，定点。跳到副歌，转身的那一瞬间，眼睛从镜子里划过——在那个数字上停半秒。然后转回去，继续跳。
饭后的小憩。沈唯躺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亮着。但她的眼睛没在手机上，越过屏幕边缘，看着墙上那个“一”。随后似乎是生怕被看见，又让自己重新看回手机。
从剧场回来。
今天苏念又去试了一次场地——最后一次。八百人的场子空着，只有工作灯亮着。她站在台上，从头到尾跳了一遍。没有音乐，她自己在心里数拍子。
两遍。三遍。然后。停。
这一次，我没再让苏念多练。
“明天上场，保留体力，懂？”
苏念只是点头。下巴往下点了两下，没说话。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我。瞳孔里有一点光，但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
我想她应该是听懂了。
——
回到事务所。
推开门的时候，气氛和平时很不一样。
平时这个时间，训练室里还有声音——苏念在跳，沈唯在旁边纠正她，比划动作，小溪蹲在角落看着。今天没有。
安静。
走廊里亮着灯，但没有人。训练室的门开着，里面空空的。镜子照出对面的墙，门外的墙上，那个“一”也在镜子里。
浴室那边有水声。
有人在洗澡。
——
客厅。
沈唯躺在沙发上，手机拿在手里，但没划。屏幕早就黑了，她也没点开。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
小溪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坐着。眼睛看着茶几，茶几上摆着几个杯子，都是空的。
初雪坐着，泡红茶。但她没喝，就那么捧着。
没人说话。
只有浴室那边隐隐约约的水声。
——
水声停了。
过了几分钟，苏念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着，发梢还在滴水，滴在地板上。穿着一件新的T恤，领口有点松，露出半边锁骨。
她没往客厅走。
她走到训练室门口。
站在那，看着墙上那个倒计时。
“一”。
就一个数字。黑色的，空空的。
她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二十天……过得好快。”
几乎是一眨眼就过完了——她心想。
二十天前，她还站在这个门口，东张西望，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现在呢？她能完整跳下一首歌，勉强一下，三首歌也不是不行。能在八百人的场子里从头到尾走一遍，能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喘气然后转回去继续跳。
但二十天，怎么就过完了？
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头发还在滴水。
身后，渐渐聚集起一些人。
沈唯从沙发上起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数字。
小溪从地上爬起来，走过来。站在沈唯旁边，也看着那个数字。
初雪从墙边走过来，站在最后面，也看着那个数字。
她们都在看。看着苏念，也看着倒计时。
苏念感觉到身后有人。但她没回头。
就那么站着。
又过了一会。
沈唯伸出手，拉住苏念的手腕。
“走了。”
苏念被她拉着，走了两步。然后自己走起来。
小溪跟上去，走在苏念另一边。
三个人走进客厅。
初雪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转过头，看着训练室。
空的。
她在找人。找那个人——林奏。
但没找到。
她站了两秒。
也走了。
——
客厅。
几个人都洗过澡了。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苏念坐在垫子上，抱着水壶。头发披着，还在滴水。沈唯躺在沙发上，两条腿搭着扶手。小溪坐在地上，靠着沙发腿。初雪也在——和平时一样。
但比平时早。
因为我建议今晚早点休息。
让苏念看她最喜欢的宝石公主。
——电视开着。
画面里，是一个两万人的场馆。
灯光暗着。只有一束灯光打在那个人身上。
爱丽丝。
她站在舞台上。粉色的双马尾，亮片眼影，白色的裙子。裙摆垂着，绯红的薄纱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她站在那里。没动。只是站着。
但整个场馆都在等她。
台下是粉色的海。两万根应援棒，两万个光点，全部对着她。
前奏响了。
她开始唱了。是她的出道曲——《闪闪发光》
【镜子里的人 有点陌生。】
声音比平时轻。比平时慢。每一个字都拖着一点尾音，懒洋洋的。
但她的动作——
抬手。转身。定点。
每一个动作都刚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抬手的高度，转身的幅度，定点时身体倾斜的角度——全是精确的，全是完美的。
仿佛生来就已经站在舞台上。仿佛舞台就是她的一部分。
苏念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水壶抱在怀里，忘了喝。
——
整首歌唱完，台下依旧充满了赞扬声。
“太棒了！”
“今天也很棒！”
“还要听！安可——！”
....
就算有安可声混在其中，但总算没有那么明显。
所以我打算提早下场——毕竟明天还有和‘雪女’的同台演出。
需要保留一些体力是应该的。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
舞台上，突然多了一个人。
从侧台走上来。红色的身影。
高挑。长发。火红的裙子——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薄纱，是垂坠感很强的布料，走路的时候裙摆纹丝不动。
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在爱丽丝旁边。
对着观众席笑了一下。
然后开口。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清晰的，带着一点沙哑。
“来一起演出好吗？”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喊了。
“火焰之女王——！！！”
“是焰——！！！”
火焰之女王，是去年得到的称号的人。
今天的演出表里有她的名字，原本她演出时间在我的后面。所以底下也会有一些她的观众。
弹幕也从屏幕上方飘过，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
她继续说。
对着爱丽丝说。对着那个站在舞台中央、还没从上一首歌里完全收回来的人。
“既然你都能和‘雪女’一起演出了，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演出？”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她笑了一下。不是请求，是邀请。
“我愿意把我的演出时间让出一点呢。”
——但更胜似请求。
爱丽丝站在那。
看着她。
下一首音乐马上就会响起。两秒。
——这是她能思考的时间。
两秒后，必须开口。
——
事务所的电视面前。
四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
里面的爱丽丝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