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只是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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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为什么不呢?”
两秒过。话音落——
音乐准时响起。
舞台。
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红的、金的、白的。两万人的场馆,此刻只剩音乐和心跳。
我笑着回应,一如既往。仿佛只是很普通的一次演出,像在便利店买瓶水那么简单。
她也笑了。
电吉他切入,鼓点密集,像火烧起来的声音
——是《焰》。火焰之女王自己的歌。
焰站在舞台右边,红色的裙子在灯光下像一团活着的火。她抬手,开始唱。
我站在左边,跟着抬手。同样的动作,同一秒。
【灰烬落在我肩上
成了一件王袍】
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去,和她的声音叠在一起。两个女声,一个偏沙哑,一个偏清亮,在舞台上空撞了一下,又分开。
唱同一首歌——《焰》。
——
事务所。
苏念盯着屏幕,水壶抱在怀里,忘了喝。
“这……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声音里全是困惑。
初雪手里端着红茶。没喝,就那么捧着。
沈唯从沙发上坐起来,两条腿盘着,手撑在膝盖上。
“偶像的对决,”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正经,“不是打架,不是比谁力气大。”
苏念转头看她。
“那是……?”
那么——说起偶像的对决,是怎么样的?
像战士一样打一架,然后谁打败了谁就是赢?还是说,比谁力气大?谁喊得更大声?
答案很明显,不是。
在舞台上,各跳各的,只会让双方都陷入混乱。只是泼妇骂街。
“正常来说,”初雪接话,语气慢悠悠的,“三方要先通气。主办方设计规则,双方配合演出。观众看的是‘对抗感’,不是真的乱来。”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屏幕。
所以宝石公主和雪女的同台演出——也可以看做是一种对抗。
外界反应才会那么大。
“所以宝石公主和雪女的同台,才会被认为这样有价值。”
沈唯点头:“那算是正常的对抗。”
小溪蹲在角落,弱弱地开口:
“可是现在……情况,不是这样。”
沈唯看着屏幕里那两个身影。
“对。现在不是正常。”
“那——”
苏念张嘴,刚想问什么。
初雪打断她。
“看下去。不就知道了吗。”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粉色身影上。
那个人站在舞台左边。对面是红色的火焰女王。
没有彩排。没有通气。没有规则。
初雪看向电视屏幕里的爱丽丝,意思是——看下去就明白了。
现在的情况不正常。
但——宝石公主,就正常吗?
所以这场面对于爱丽丝——说不定正好。
——
舞台无人机在绕着转。
视线里。
两个人一起唱。一起跳。
《焰》。火焰之女王的歌。她的舞台。她的规则。
爱丽丝和焰,一人占据舞台一边,跳着同样的动作。
但是——
没有彩排。
没有通过气。
甚至没有人知道爱丽丝会唱这首歌。
然后——有人开始喊。
喊的是谁的名字?听不清。但喊声起来了。
【火从掌心烧起来
就不打算灭掉】
我往左边走两步,她也往右边走两步。我们像两面镜子,在舞台中央擦肩而过。
擦肩的那一瞬间,我瞥见她的眼睛。
——瞳孔微微放大。她在惊讶。
但那个粉色的身影——就是能跳出来——就是能唱出来。
歌词一字不差。
舞蹈一秒不差。
‘为什么……?’
焰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没有时间想。音乐还在继续。演出还在继续。
她只能继续唱,继续跳。
汗水从额头滑下来。
——
答案很简单。
和平时一样。
因为看过。因为学过。
提问:当在舞台演出时突然遇见别的偶像邀请你一起演出,你该怎么办?
答:如果是近期大众热门舞曲——在准备阶段默认学过。那么就应该接受邀请,一起跳。如果是冷门歌曲,可以现场编舞——因为冷门,大部分观众看不出来——或者事后说是新编舞。
《焰》是一年前火起的歌。火焰之女王的起步曲之一。符合前者。
抉择时间:0.05秒。
脑子转完,记忆就涌上来了。
舞台上的录像。房间里的回放。银鱼那个声音不再那么懒散,取而代之是一丝惊恐——在耳边响过:
“这歌你也会....你是怪物吗?”
“编曲的时候学过。”我淡淡地说道。
是素材之一。
是那一千两百遍练习留下的习惯之一。
一年前,这首歌火的时候,我在训练室里对着镜子跳过。不是刻意练,但是是作为大量素材的记忆过,了解过,解剖过。
后来给苏念准备素材的时候,又把这首歌翻出来,让她看。她在看,我也在看。
一千两百遍练习换来的东西,不只是“自己会跳”,是“能记住,更能了解”。
更一种不断练习,不会止步的习惯。
【这王座不需要温度
只需要能看见的风景】
汗水从额头滑下来。一滴。两滴。
累。是因为注意力高度集中——每一个动作都在和记忆比对,每一秒都在微调。
火焰之女王的标准动作,和我记忆里的,有细微的差别。她是原唱,她跳的是“原版”。我跳的是“我脑子里的版本”。
两个版本差在哪里?
差在手腕的角度。差在转身的幅度。差在定点时身体倾斜的那半寸。
身体上的差距,气质上的差距,经验上的差距。
——差在“她的”和“我的”。
但观众看不出来。不会有那个观众会注意每一帧的动作。哪怕不是那么一回事。
可他们确实只看到:两个人在跳同一支舞,动作一模一样。
【我是火焰 也是荒原
烧过之后 寸草不生的脸】
汗的第二次——热与湿。
台下,荧光棒开始晃动。粉色的和红色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粉丝。
焰的观众在喊她的名字。我的观众也在喊我的名字。
两波声浪撞在一起,在舞台中央相撞。
曾经一千两百遍的练习,真正带来的是——不会出错。
现在——
也用上了。
——
舞台右侧。
爱丽丝一边唱,一边往焰的观众那边走。
那些举着红色应援棒的人,原本是来看焰的。现在他们看着她,眼神从疑惑,到震惊,到……被吸引。
我走到他们面前。
眼神对准他们。
观众笑?通过。观众震惊?好。观众疑惑?
神态
——调整。
动作
——校准。
在大记忆的基础上,调。
频率:每十秒一次。
手部动作的微调。
频率:每秒一次。
不只是为了精准,更是为了——好看,适时。
汗水淋下来。是平时的三倍。
因为一直在高度校准不熟悉的舞步。
但没停。
走到最边缘的时候,我停下来。对着那个方向的观众,微微点了点头。
【你要爱我就靠近
但别想触碰我
连灰烬 都不属于谁】
就像在自己舞台上一样自然。
——
一分钟过去了。
我们两个人绕了舞台一圈,回到最初的位置。
我站在舞台左边。焰站在右边。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
但气氛变了。
焰的声音,比刚才弱了一点。
她感觉到了。眼神动摇了。
她在想什么?
——为什么,会唱我的歌?
——为什么,会跳我的舞?
——为什么,到我观众面前时,他们的反应比对我还大?
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变重了。
但这些问题,她没有机会问。
因为歌还在唱。
【他们说火焰终会灭
我说那就灭吧
在灭之前
能照亮多少 就照亮多少】
而且——我突然感觉到,状态极佳。
记忆里,素材,逻辑,画面,动作——开始重组。
是曾经编过——改过,无数舞曲的神经记忆,开始适应——动了。
更适合我的,更适合宝石公主的,更适合超新星——爱丽丝的《焰》,正在形成。
【灰烬落完的时候
我还是站在这里】
我明白——我肯定又不小心——不,是没办法。
毕竟我也不是真正的舞台之神。什么事情都能做到。
所以只是使出了全力——也只能使出全部力气,去做。
继续唱。继续跳。
舞台的重心,在偏移。
随后——爱丽丝,一如既往地,统治全场。
哪怕是在别人的场子上。
——
第一排。
那个女孩——就是之前被爱丽丝递话筒的那个——此刻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应援棒举在胸口,一动不动。
她旁边的人推了她一下。
“喂,爱丽丝……在唱焰的歌?”
她没回答。只是盯着台上那个粉色的身影。
舞台上,爱丽丝和焰一人占据一边,跳着同样的动作。
但——看起来不一样。
焰的动作是标准的。是练过无数遍的。是她自己的舞,她自己的歌。
爱丽丝的动作……也是标准的。也是练过无数遍的。
——可是那是别人的歌啊。
女孩的脑子转不过来。
她只知道,那个粉色的身影,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转身,都刚刚好。不是模仿,是“这就是我的舞”的刚刚好。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她怎么会跳?”
“她练过?”
“不可能吧……这是焰的歌……”
“你看焰的表情——”
有人指向台上。
焰的脸,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嘴还在唱。声音还在。但眼神变了。
——从自信,到困惑,到……说不清。
两个男生,手里举着焰的应援棒——红色的,和爱丽丝的粉色不一样。
其中一个转过头,对另一个说。
“喂……焰好像……被压住了?”
另一个没说话。只是盯着台上。
盯着那个粉色的身影。
她站在焰的观众面前。
对着他们。
眼神——眨。动作——伸。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对着所有人。也对着他们——那一片红色应援棒的方向。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们是来看谁的。没关系。
但她的动作,比刚才更瞩目了。
抬手的高度,比焰高了半寸。转身的幅度,比焰大了两度。定点的时候,裙摆飘起来的那个角度,刚好让灯光从下面打上来,把整个人照得像一团燃烧的粉色火焰。
——明明是焰的歌。明明是焰的观众。
但他们移不开眼睛。
那个举着红色应援棒的男生,手慢慢放下来。
又慢慢举起来。
举到一半,停住。
因为他发现自己举的还是红色的。
但他看的是粉色的。
——
最后三十秒。
汗水流得比平时多三倍。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注意力高度集中,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
膝盖开始抖。很小幅度的抖,外人看不出来。但自己知道。
但不能停。
【灰烬落完的时候
我还是站在这里】
最后一个音。
我站在原地,喘气。胸口起伏。汗从下巴往下掉,一滴,两滴,三滴。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
声音。
真正的炸了。
喊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粉色的应援棒,红色的应援棒,全都在晃。
分不清是谁的观众在喊。
只是喊。
焰站在舞台另一边,也喘着气。
她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惊讶?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是站在那里。
一如既往。
唱着最后一遍副歌。
【不是不怕冷
是不怕 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