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公主，女王
——
事务所。
电视里，演出结束。弹幕还在飘。
【焰...好惨。】
【在自己的场子，被打败了。】
【什么什么？为什么说打败了？】
【演出不是很好看吗？】
【那我问你，刚才这场演出你还记得什么？】
【当然是爱丽丝闪闪亮的......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属于是反向安利了】
【焰的粉丝现在什么心情……】
【我就是焰的粉丝，我现在心情复杂】
【她怎么会跳焰的歌啊？？】
【而且跳得……怎么说？】
【前面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不敢说】
【我说：比焰更像女王】
【……】
【……沉默了】
【焰的表情你们看到没有？最后那几秒，整个人都僵了】
【看到了，心疼，但又……不知道怎么心疼】
【因为确实是她先邀请的】
【别说了，再说我要哭了】
【为焰哭？还是为爱丽丝哭？】
【为我抢不到明天的票哭！！】
弹幕还在飘。事务所里没人说话。
沈唯盯着屏幕，嘴慢慢张开。
“……怪物吧。”
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念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个人。
那个粉色的人。在别人的舞台上，跳别人的歌，却让所有人都在看她。
汗水从屏幕上那个人的额头滴下来。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苏念又想起第一次看爱丽丝演出的那天晚上。
八千人的场子。那个人站在台上，笑着挥手。
那时候她只觉得“好厉害”。
后来住进事务所，每天练舞练到汗滴下来，才知道那个“好厉害”背后是什么。
是每天五公里跑到喘不过气。是抬手转身定点无数遍。是被说“烂”之后还要转回去继续跳。
现在她知道了更多。
——是站在别人的舞台上，跳别人的歌，还要让所有人看自己。
苏念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水壶。
——
沈唯转过头，看着苏念。
“你明天也要上台了。”
苏念点点头。
“怕吗？”
苏念想了想。
“……怕。”
“怕什么？”
苏念想了很久。
然后说。
“怕……不够。”
沈唯愣了一下。
“不够什么？”
苏念没回答。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已经消失的身影。
不够像她。
不够能超过爱丽丝。
不够实力，完成和那个人的约定。
沈唯看懂了一些什么。没再问。
——
小溪蹲在角落——靠着墙，两只手背在身后。
她也在看屏幕。看那些弹幕。
【明天的票谁有啊——】
【雪女和宝石公主同台，想想就激动】
【会不会也像今天这样？】
【什么这样？】
【即兴？对抗？】
【应该不会吧……雪女是一级事务所的，肯定有排练】
【有排练就没意思了】
【你懂什么，有排练才有配合，才能看到真正的“对抗感”】
【反正我买不到票，你们吵吧】
小溪看着那些弹幕，嘴唇动了动。
“……明天。”
声音很轻。没人听见。
——
初雪端着红茶，没喝。
她坐在窗边，看着屏幕里那个粉色身影。
那个人在笑。一如既往地笑。
但初雪看见了别的东西。
汗水。三倍于平时的汗水。滴下来的时候，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在算。在调。在每十秒一次地微调动作。
不是怪物。是习惯。
习惯把每一次演出都当成最后一次。习惯把每一次挑战都接下来。习惯在别人以为她会累的时候，跳得比谁都高。
习惯——把自己的全部，使用。
初雪垂下眼睫。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茶杯端到嘴边，抿了一口。
明天。
想到明天。
就是和她的同台。
那个人，会怎么对自己？
也会像对焰那样吗？在自己的歌里，反客为主？
初雪想了想那个场景——自己和爱丽丝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跳着同一支舞。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很小。很轻。
‘原来……如此？’
——为什么，爱丽丝从不和别的称呼持有者共同演出的一个可能原因，初雪察觉到了。
如果差距太大的话。
‘会不自觉地伤害——搭档呢。’
——
演出结束。后台。
走廊很长。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我走在前面。
白靴高跟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哒、哒、哒——
回响。
身后有另一个脚步声。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焰。
她走在我后面。距离越来越远。
我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主动提出的挑衅，被接住了。在自己的歌里，被压住了。在自己的舞步里，被怀疑了。在自己的主场里，品尝败北了。
观众会怎么想她？
经纪人会怎么想她？
她自己会怎么想自己？
明明……只是‘新星’，为什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响。
我没回头。继续走。
身后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停住了。
她没再跟上来。
我继续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拐过去，消失在尽头。
——我没回头。
是因为没必要。
我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偶像，与舞台之间的事情。
同时，也只是在维护观众眼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常识：
“宝石公主”面前。没有人可以称——“女王”。
——
更晚些时候。
事务所。
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很暗。只有走廊的灯光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亮面。
我走进去。握住门把手，站了两秒。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办公桌前。
坐下。
趴下。
“额啊………………”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
虽然。很帅。很爽。
但是。都知道的。我其实。只是——又没忍住。
所以，又变成一条无力的咸鱼了。
手臂摊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不妙的是。体力消耗真的很大。
“糟糕……”
明天，还有和“雪女”的演出。
原本是真的想保留体力的。
但是现在。
膝盖还在隐隐发抖。手臂酸得好像要抬不起来。眼皮也在微微抗议。
“得……趁早……休息……”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
叮。
手机响了。
是银行的消息。
【滴！昨日演出酬劳已到账，含压轴场补贴……】
那个声音，在漆黑的办公室里，格外动听。
我动了动。脸从手臂里抬起来一点。眼睛睁开一条缝。
伸手去抓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数字。
余额：14274971 RMB
——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代言费、演出费、广告费、该死的泳装写真、还有该死的泳装写真、甚至是该死的泳装写真……
终于恢复到这个健康的数字了。
‘算是……这些日子以来唯一的好消息吧。’
我心中感觉到一丝慰藉。想笑。没笑出来。
因为不对。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要快点去休息。
我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
腿还在抖。
站稳。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灯光从走廊照进来，打在她脸上。
雪白的长发。浅灰色的居家服。手里没拿红茶。
初雪。
她站在那。看着我。
表情是僵的。呆滞的。像被按了暂停键。
我的脑子转了一秒。
反应过来——
‘诶？银行的声音……’
那个提示音。那个演出酬劳。那个“爱丽丝赚的钱”。
她听见了。
她全都听见了。
最后我意识到——
‘这一回——是真的要丸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