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宝石】与【雪】（下）
【永远一起落的雪】
【你不是一个人】
【我也不是一个人】
【我们是 一起落下的雪】
【是永远不会分开的】
【两片雪花】
【我们是 彼此的冬天】
【永远一起遇见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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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歌词落下了。
最后一盏灯也暗下来了。
当光线再次醒来时，舞台上只剩下——雪女。
只留下了她。
爱丽丝的体温还在她肩上，但那双手已经松开，那个人已经退到黑暗里，把整个舞台留给她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
屏息的安静，像是雪落完之后——大地白茫茫一片的安静。
初雪站在舞台中央。
展白的灯光重新亮起来，从她身后打过来，冷白色的，把她的影子投在脚前，很长，很淡，像另一条路。
裙摆垂着，刚才被爱丽丝握过的地方还有一点褶皱，她没有抚平。
前奏响起来了——她的单人曲《雪》。
也是她的出道曲。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灯光从后面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声音，从黑暗里浮上来，像水在往上涌。
【我是雪 也是雨 是落在你窗玻璃上 来不及看清就消失的那一滴】
独唱。
只有唱，只是唱。
唱的时候声音很轻，轻语。
宛如雪落在雪上面——没有音乐，没有伴奏，只有她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舞台上，对着三万个人。
清唱。
三万个人，都安静着。
【我是霜 是雾 是你呼吸时 在空气里画出的那朵白花】
她往前走。
光跟着她，从身后移到侧面，照亮她半边脸。睫毛的影子落在白净的脸蛋上，细细的一小片。
【我是冰 是河 是在你脚下 沉默了一个冬天的那层透明】
走到舞台中央，她停下来。
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块台板。那里有一块深色的印记，不是舞鞋的划痕，不是道具拖拽的痕迹，是水。
是——刚才旋转的时候，裙摆上融化的雪，滴在那里，还没干。
【我也是水。是春天来的时候，从屋檐滴下来，砸在石板上，啪嗒一声的那滴水。】
她蹲下来。裙摆铺在地上，冷白色的绸缎被灯光照得发亮。
她伸出手——彩排里没有这个动作，是即兴。
指尖碰了碰那块深色的印记。水已经凉了，但她的手指还是缩了一下。
【我是所有形态。是所有温度。是天上到人间，再回到天上的那条路。】
站起来。
裙摆从地上被拎起来，带起一小片气流，把最后那点湿意也吹干了。
她抬起头，看着台下。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应援棒海。
【但今晚。我只做雪。】
然后，她笑了。
第一次。在这个舞台上，在三万人面前，她笑了。
轻轻的、淡淡的笑，像从冰层下面涌上来的笑。
音乐响起来——是大提琴，低低的，沉沉的，从乐池里升起来，像在流动。
【我是雪。只做雪。落在你肩上，不化。落在你掌心，不化。落在你梦里，也不化。】
声音比刚才厚了。像是冰层下面的水，终于找到了裂缝。
【等春天来的时候，你再来看。我已经不在了。但你来过，就够了。】
唱完最后一句，她站在舞台中央，光从头顶浇下来，冷白色的，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座冰雕。
台下安静了三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尖叫，是掌声。三万个人同时鼓掌，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雪崩，像冰河开冻。
她站在掌声中央，没有鞠躬，没有谢幕。只是站在那里，听着。像在听一场下了很久的雪，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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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再一次暗了。
初雪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舞台空了。什么也没有。没有光，没有人，没有声音。
然后——
叮。
一声。从舞台深处传出来。清脆的，像宝石碰撞的声音。
台下有人认出了这个声响，开始尖叫。
叮。叮。叮。
脚步声。从黑暗里走出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那个节拍上。灯光追着她亮起来，一盏，两盏，十盏，一百盏，全部亮起来。
红的，粉的，金的，白的。
节奏渐渐响起——是《棱》。
爱丽丝的印象曲。
然后——
叮。
声音继续从舞台深处传来，像宝石轻轻碰了一下。很轻，轻得像幻觉。但三万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叮。叮。叮。
声音在响。越来越近。从舞台深处往外走，每一步都踩在三万人的心跳上。
裙摆扫过地面的声音，轻轻的，沙沙的。绯红的薄纱在黑暗里看不见颜色，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动。
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没动。
台下的声音终于完全炸出来。
灯——“轰”的一下全部亮起来。
——无数道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打在她身上。
她站在舞台中央。
裙摆是绯红的薄纱，底下衬着层层叠叠的粉绡。腰间系着银白缎带。
发间缀着红宝石额饰。脖颈间那枚心形的主宝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依旧是上一场那身演出服，演出前最受欢迎的决胜服。
她站在那，没动。只是站着。但观众们，没有移开眼睛。
前奏即将结束——水晶般的声音，从舞台最深处漫出来，像无数宝石洒落。
开口。
【镜面舞台 倒映着谁的眼】
【千万颗心 在黑暗中连线】
【裙摆扬起 银河落在脚尖】
【今夜 由我定义 什么叫做耀眼】
依旧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每一步都踩在观众们的心跳上。
从舞台左边走到右边，走到边缘的时候停下来，对着那个方向的观众——微微点了点头。
三万根应援棒同时晃了一下。不是整齐的，是被击中了、忘了该怎么样的晃悠。
继续。裙摆飘起来，绯红的薄纱在灯光下仿佛透着焰心。
走到舞台正中央，停下来。定点。
【嘘——别眨眼】
【三秒之后 世界只剩惊叹】
【嘘——听心跳】
【和我节奏 一起燃烧今晚】
她笑——嘴角只往上翘了不到一公分，眼睛眯了一点，像刚睡醒。
台下的人一直喊——不整齐的，忍不住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尖叫。
她跳起来。
跳得很高，马尾在身后甩成一个粉色的圆圈，裙摆完全展开，像一朵花又突然绽放。
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然后舞台板响，咚。
【爱丽丝——爱丽丝——】
【让整个场馆 都染成粉色海】
【爱丽丝——爱丽丝——】
【我的名字 是你挥动的光海】
.......
她把话筒递出去。
【从第一秒到最后一拍】
【每一帧都值得 反复倒带】
【爱丽丝——爱丽丝——】
【今夜过去 你也会记得】
【有颗宝石 曾为你亮起来】
三万人开口。喊得乱七八糟，完全不在调上，但声音大得能把场馆顶掀翻。
她听着。歪头，眨眼。然后笑出声。
“噗——好难听——”
——这一段依旧是即兴。
她又跑到舞台另一边，挥手，左边尖叫。跑到舞台右边，比心，右边尖叫。
跑到舞台最前面，蹲下来。
观众们很高兴，但她的内心却是这样想的——
‘这是最后一次，玩这个……’
然后继续跑。
跑到舞台最后面，停下来。转身。面对着台下那片粉色的海，喘着气，胸口起伏，汗从额头往下流。
她站在那，看着台下。然后举起话筒，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也许明天 我会回到人海。脱下星光 变回平凡女孩。】
停顿。
【但此刻。聚光灯下的存在。是为你而亮的。那片未来。】
唱完，她站在那，没有动。台下安静了。
不知道为什么。
但爱丽丝笑了，很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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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没暗。舞台还亮着。
初雪从另一边走出来。
——不是从幕布后面，是从观众席上来的。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下去的。
她走过观众席中间的过道，一步一步，走上舞台的台阶。
应援棒在她两边亮起来，白的，粉的，分不清是谁的。
她站在舞台边缘，看着台下那片还没散去的粉白星海。然后笑了，对着台下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最后一段了。
按照预定的安排，这里应该闲聊一下，然后收尾。
但是——爱丽丝故意跑到侧台躲起来，然后探出头，看见她在笑，自己也笑了。
“你笑什么？”初雪转过头，困惑地看着她。
“你管我。”爱丽丝直接回应道。
初雪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行吧。”
说完，爱丽丝又从侧台蹦出来，跳到舞台上，站在初雪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一粉一白，一高一矮。
台下又开始喊。
“安可——安可——安可——”
爱丽丝看着初雪。
“哎呀哎呀~我就知道~”爱丽丝的语气很得意，欠揍。
——初雪下意识地掩住嘴角。
但很快将视线重新看向嗷嗷待哺的观众们。
“唱什么？”
粉色的那个人想了想，说。
“你选。”
一顿交流后，爱丽丝眨眨眼。
然后拿起话筒，对着台下说：
“接下来这首歌——是初雪选的。”
初雪在旁边，耳朵红了一点。台下有人笑了。
爱丽丝转回头，看着初雪。初雪也看着她。
音乐响起来。
不是《棱》。不是《雪》。是——
“《好可爱啊好可爱好可爱爱爱——！！！》”
“——你你你你你才可爱！！！”
爱丽丝跳起来，马尾熟练地甩成一道粉白的圆。
初雪站在那，没动。脸红了。从耳朵尖开始，一点点往下蔓延，红到脸颊，红到脖子。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爱丽丝回头看她，笑了。“唱啊。”
——这可是她自己选的歌耶！
所以初雪的嘴唇动了。可还是没有声音。初雪的脸依旧是红的，犹豫了一下，然后跟着跳起来。动作没有爱丽丝那么熟练，但很认真——有点蠢。
【好可爱啊好可爱好可爱爱爱——！！对你对你 一直一直说——！】
她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有点劈，有点颤，但很大。喊完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被自己逗笑的、忍不住的、嘴角往上翘。
【好可爱啊好可爱好可爱爱爱——！！对你对你 一直一直说——！】
爱丽丝没有松开她的手。拉着她，从舞台左边跑到右边。初雪的裙摆被风带起来，飘在身后，她踉跄了一下，没摔倒，被爱丽丝拽着继续跑。
台下开始跟着唱。
“好可爱啊好可爱好可爱爱爱——！！！”
爱丽丝站在舞台中央，初雪站在她旁边。手还牵着。
爱丽丝举起话筒：“我们——”
初雪接上：“可爱吗——？”
台下齐声：“可爱——！”
笑声，尖叫声，掌声，全部混在一起，找不出谁是谁的。
初雪搂着爱丽丝，爱丽丝靠着初雪。
爱丽丝的声音很甜很甜。
初雪的声音很轻很轻。
【翻手机看昨天 拍的照片】
【每一张你 都笑得好甜】
【放大放大再放大】
【睫毛弯弯 连头发丝都可爱】
两个人站在舞台中央，站在声浪中央。
一起唱——
【——你你你你你好可爱啊！！】
这句唱完，初雪不自觉地转过身，观众们在怪叫。
“雪女也超可爱～”——这样的。
爱丽丝笑着，举着话筒没放下，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稍微认真点：
“再说一百遍也可以。”
因为——
【怎么回事啊这个人】
【怎么可以 这么可爱】
【明明只是站在那里】
【我的心就 砰砰砰砰跳】
【今天也是 从睁开眼睛】
【就开始想你的 一天】
【刷牙的时候 对着镜子】
【练习说“早安”的 表情】
爱丽丝用搞怪的音色唱完后，又跑回来，跳上去一把搂住初雪的肩膀。
初雪被搂得往旁边歪了一下，没站稳，但没推开。两个人对着台下。继续唱。
【救命救命 谁来救救我】
【再看一眼 就要晕倒了】
【可是可是 忍不住啊】
【手指一直 往下滑】
【好可爱啊好可爱好可爱爱爱——！！】
【对你对你 一直一直说】
【说到嗓子哑了 说到没气了】
【也说不完 你的可爱】
唱到一半，爱丽丝偏过头，在初雪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但其实什么都没说。
因为这一段，根本全部都是即兴。
【好可爱啊好可爱好可爱爱爱——！！】
【每一秒 都比上一秒更爱】
【上一张照片 已经输给这一张】
【怎么办啊 越来越喜欢】
......
所以她没有回答。
只是她的手，握紧着爱丽丝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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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同样精彩绝伦的演出，同样心满意足的观众。
只不过这次同台最后的最后。
初雪看着一如既往的爱丽丝。
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在某人呆滞的眼神里，她把爱丽丝抱了起来。
——公主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