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安可曲。
“喂!苏念明显在找她的社长吧?林社长人呢!”
舞台下。沈唯一激动,又不小心抓着旁边的小溪晃悠起来。
‘不是说好会来看的吗!?’
“我...我不知道......”无辜的小溪被晃得有些头晕。
——咔。
很轻一道响声。
但沈唯知道——赶上了。
因为——舞台上的那个人,动起来了。
没有犹豫的,先于歌曲前一步动起来。
————
‘看到了...!社长!’
苏念站在舞台上。看见了——
林奏出现在入口处。披着一件大衣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把下巴藏进领口里。整个人缩在那件外套里,像一只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还没晾干的猫。
看见社长的那一瞬间,她的犹豫消失了,下意识地动起来,让后台切出歌来。
身体动着。但音乐还没起。
也是这个时候,苏念才有时间注意到一些细节,比如——
‘还有初雪小姐也是...等等?’
她们的动作?和距离...?
但是没时间了。
前奏响起——
是《笨蛋的剑》。
————
《笨蛋的剑》——
音乐响起来的瞬间,她就下意识地将全部心神投入演出——她并不觉得自己一个新人有什么余地。
所以只是拼尽全力。
她这次没有把麦克风拿下来,只是握着,这个立式麦克风。
然后,整个人却像被风从背后推了一把,踉跄着向前跨出半步,恰好踩在第一个鼓点上。
声音很轻,仿佛真的有风在吹:
【风往哪边吹——我就往哪边倒——】
然后是前奏的收尾——
【反正也站不稳】
【不如跳一跳】
一把木吉他。
单音拨弦,像有人在很远的走廊里随意弹着玩。声音干,没有加任何混响,像是在一个空房间里录的——能听见手指摩擦琴弦的那种“沙沙”声。
四下。停顿。再四下。
【他们说笨蛋】
【不懂看路标】
【我说路标】
【也不懂我的好笑】
贝斯进来了,很低,很慢,像一个人慢慢沉到水底。鼓没有打,只是鼓棒轻轻敲着鼓边的铁圈,叮,叮,叮,像钟表走针。
---
整个前奏的氛围是——“不确定”和“轻松”。
你不知道这首歌要往哪里去,不知道它是什么情绪,甚至不确定它是不是要开始了。
但是让人很轻松——
【左脚拌右脚】
【摔了就摔了】
【爬起来拍拍土】
【还是那个我】
她往舞台前方走了一步,马尾从肩上甩到背后,裙摆扫过台板,银边在灯光下一闪。
【笨一点没关系】
【慢一点也好】
【反正这世界】
【又不赶时间跑】
......
副歌开始了第一遍的重复。
电吉他的和弦,闷闷的,从音响里渗出来,像远处打雷。
.....
【左脚拌右脚】
【摔了就摔了】
【爬起来拍拍土】
【还是那个我】
鼓点开始变快。
灯光从她头顶倾泻下来,在她脸上切出锋利的明暗交界线,让人明白——即便是笨蛋的剑,那也是剑。
舞台上的那个人现在就像一把没有好好开刃的刀,不够锋利,但足够用力。
【风往哪边吹】
【我就往哪边倒】
【反正也站不稳】
【不如跳一跳】
她的身体配合着歌词,真的往左边倒了过去——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歪了。
台下靠近左侧的观众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有人下意识地伸出手,好像要去接住她。
但她在即将失重的前一秒,用左脚勾住了右脚,整个人拧了一下,借着那股歪斜的劲儿转了大半圈,衣摆甩起来,扫过麦克风支架,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颤鸣,混进伴奏里,却意外地好听。
【但有一天】
【有人站在暗处】
【我走过去】
【什么也没说】
....
她拖了很长很长的尾音,长到气息明显不够用了,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抖,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但它没有断。
在她气息即将耗尽的那一刹那,所有乐器同时切入:
那一刻,场馆里的灯光全部熄灭——
只剩下舞台边缘的一排地灯,从下往上打着光,把苏念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幕布上,巨大而孤独。
【笨蛋也有】
【不笑的时候】
....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舞台上的灯光并没有急着亮起,像是连灯光师都忘了自己的职责——那排地灯还亮着,从下往上,把苏念的影子钉在身后的幕布上。
然后——
“噢噢噢噢——!!”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
那一声尖叫像一根火柴,划破了那一瞬间的寂静,然后整片观众席就烧起来了。
“苏念——!!苏念——!!”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喊得破了音,旁边的朋友一边笑一边拍她的背。
“太好听了吧——!!!”
“不是,这首歌我没听过啊?!是原创吗?!是原创吧!!”
“我录下来了!我录下来了!我要发朋友圈!我要发十条朋友圈!!”
“前面那个别晃!我也在录啊!”
掌声是突然炸开的,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鼓掌,而是所有人同时把手举起来的那种——像一阵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密得听不出间隙。
有人把手举过头顶拍,拍得手心发红,还在拍。
有人在吹口哨,长长的、尖尖的一声,穿透了那片嘈杂,然后又被更嘈杂的欢呼声淹没。
“安可——!!安可——!!”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又开始了。
一开始只是稀稀落落的几个声音,但不到三秒,整个场地就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之前因为犹豫——几乎要熄灭的那两个字,又响了起来。
“安可!安可!安可!”
灯光师终于回过神来了。
白色的面光灯亮起,打在苏念身上。她站在立式麦克风后面,微微喘着气,刘海有几缕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马尾有点散了,碎发贴在脸颊两侧。
她看起来有点懵。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唱出来了。唱完了。跳完了。
像是一把剑使完了全部的力气,还没来得及收鞘,就被掌声淹没了。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我坐在预定的位置,初雪坐我旁边。演出服还没脱干净,披着外套,但总算是赶上了。
原本,我是有计算好时间的。但是因为某个白毛的各种骚扰延迟了几分钟,一首歌的时间。
好在她从不知道哪来偷来的外套,又弥补了剩下的换衣服时间。
总算是在演出结束前赶上。
而我刚才来的路上,其实一直拿着手机——里面在和小溪视频通话——或者说,通过小溪的手机完成‘现场直播’。
我回来的那一瞬间,能感觉到有好几双目光在盯着我,但我可没理她们。只是专注着看着正在‘安可演出’的苏念——
我看完苏念的演出。
很棒。
但我一直看。
所以意识到更严重的问题。
苏念的表情很呆滞。身体的颤抖已经肉眼可见——当全身心投入一件事情时,消耗会更大,而且——更加不容易被‘自己’发现。
初雪也看出来了。
“苏念小姐的体力要崩盘了。”她说。
“嗯。我知道。”
可问题是,周围的观众——
“安可!安可!安可!”
期待被拉得太高,他们已经不打算轻易放舞台上的那个人“下来”了。
第三首歌...我确实准备有。但是按目前的情况...我几乎能猜到——
“现在,是成功的一半。”
“而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