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否认就是打墨道人的脸，苏叶抬起天真的童颜，努力压制自己沙哑的声线。老东西真狠，他的声音往后就回不去了，
“师父说那玩意儿是官老爷，啥是官老爷啊？”
老和尚一愣，然后呵呵笑道，“官字两张口，上面吃完下面啃。
你看看，都是好东西，”
老和尚说着就掏出刚搜刮的金银首饰，大部分东西在他肚腩的布袋里，叮铃哐啷的。
“啧啧，这亏心玩意儿，地里都不生粮食了，还欺负平头老百姓……”老和尚一边咒骂一边再次将财宝塞回去，将衣兜拍得服服帖帖，才露出几分满足的笑容。
活脱脱一枚吝啬鬼。
“哇，那怎么当官？”苏叶小心翼翼的瞅一眼墨道人，见他若有所思，就继续询问老和尚。
“这还不容易，朝廷历来广纳修士，不用跟凡人一起寒窗苦读十数载，”老和尚得意洋洋的解释道，随后像是想起什么，脸垮下来，
“可惜朝廷早没了，否则老衲高低去争个国师当当。”
噗嗤——
苏叶转身看去，是墨道人没憋住笑，他笑得换不出气来，只能抬手对着老和尚指指点点。
“笑什么笑，”老和尚急得红了脸，大肚腩晃得更加激烈，嘈杂的声音震颤苏叶的耳膜。
苏叶感到略微发疼，他下意识抬手捂耳，触手却温热润湿，
“……”
掌心的血渍进入视野，苏叶眼神颤动，怎么回事？
“小娃儿，莫慌，”老和尚慈祥的伸出肥厚手掌，往苏叶头顶拍了拍，随意道。
苏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幸好听力没事。
就这样聊了半晌，苏叶才从老和尚嘴里磨出事情的来由——北边疑似组建了小朝廷，镇不住地脉的官员开始带着印信往那边迁移。
五年的时间能改变很多，骨头再硬的前朝余党也要被“脉兽动乱”和“颗粒无收”打服。
“那小朝廷还挺有前景嘞，听村西老王头的话，领头的是燕王九世孙，天生的蟠龙之体，”
老和尚掏出一枚印信，底部的刻痕凹槽里残留红泥，棱角被长期使用的有些圆滑，泛着柔润的光泽。
表面纹路斑驳，是石质特有的色彩，
“咋样，跟不跟老衲去北边闯？”
老和尚对着苏叶挤眉弄眼。
苏叶故意面露难色，“咱要伺候师父……”
墨道人见苏叶反应，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似乎较为满意。
“请问禅师，闯皇城的叛军咋了？”苏叶与墨道人在外云游多年，压根不了解当前的后续，只听说朝廷彻底翻了。
老和尚摇头，然后说道，“都死嘞，地龙翻身老恐怖了，小朝廷都不要那块地……”
他突然想起什么，声音陡然压低，贼眉鼠眼道，
“你猜怎么着，他们要定新都。小娃儿只要跟老衲去了，成龙升天指日可待。”
墨道人一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久久无言。
苏叶见老道士变脸，当即憨笑拒绝，生怕晚一刻就见阎王爷。
老和尚叹息一声，正准备甩袖离去，“难得的好材料，竟然瞻前顾后……可惜了。”
苏叶内心更加警惕，什么材料？想拿他做什么？
积雪落得愈发厚实，将满地尸骸堆成一个个雪白的赖疙瘩，煞是瘆人。
等老和尚彻底走远，苏叶赶忙对着墨道人说道，
“师父，那和尚在瞎掰。”
“细说，”墨道人神色阴晴不定，他其实也觉着异样，但说不上来。
苏叶趁热打铁，在脑海里快速转了一圈，直接说道，“咱虽然没见识过官老爷的家当，但附近的员外郎出门都要几大箱行李和随行奴仆侍候——他们呢？
除了一丁点儿金银跟身上戴的，外面护卫的，啥也没有。”
墨道人点了点头，示意继续说。
“最关键的问题，那小女娃才几岁？居然没有奶嬷嬷和大夫随行，此去向北千里有余，怕是半路就要折命，”苏叶低头沉思，
“走得太仓促了……像身后有追兵。”
“呵忒，”墨道人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面部气得皱成菊花，“破秃驴，竟然谋害本帝君，该打。”
真不怕折寿啊，自称文昌帝君本尊，苏叶暗自评价。
“师父的意思是……”苏叶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
“追！干死秃驴再赶路，”墨道人浑浊的老眼闪烁嗜血的光芒，刀尖对准老和尚离去的方向。
“师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去附近的城镇探探风声，咱怕那官老爷有后患牵连，”苏叶低声劝说。
墨道人冷眼扫过苏叶瘦小的身体，然后一记窝心脚猛的踹出，将苏叶推进积雪里。
“咳咳……”苏叶的嘴角吐出几缕血丝，艰难的爬起来。
主打一个虽然赞同，但你必须吃教训。古代底层娱乐匮乏，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打孩子。
墨道人最终采纳了苏叶的意见，去附近城镇摸底。
……
城镇距离并不远，顺着走马的大道就能清楚。城墙耸立，天幕灰蒙蒙的，还在下着飘絮的雪。
“咳咳……”苏叶忍不住咳嗽，他抬手看自己的指关节，上面是溃烂的冻疮，隐隐见骨。
什么肿块，什么痛痒，在溃烂麻木之前都算轻的。
寒风凌冽作响，似乎要把苏叶身上的肉硬生生剐下来，剃成毫无知觉的白骨。
“师父，应该是那里，”苏叶指向大开的城门，奇怪的是没有守卫，就那样孤零零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叶不敢贸然进入城镇，所以在试探墨道人的意思。
“……”
墨道人在犹豫。
苏叶猜出他的顾虑，练气三层在修行界实在不够看，稀薄的灵气难以支撑法术，数百凡人组成的军队就可以耗死他。
而正常的城池绝对驻扎了军队，并且拥有战阵与装备，远非私家护院可比。
“你先去探路，”墨道人想完，直接命令苏叶进城。
苏叶干脆应下，他其实早就想找机会跑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富贵险中求，他的身体眼看着快冻毁了，之后如果对墨道人没用，绝对会死。
苏叶吸了吸鼻子，朝城镇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