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现在是抉择的时候了。
踏上诡谲的修行路，还是就此停下，想办法安稳的……不对，貌似只有一条路。
苏叶看向死寂的街道，与两侧紧闭的门户，人身在五行生克之中，与草木禽兽牵连不休。简而言之，就是不吃饭会死，而脉兽在地底活动，让农作物无法结果。
是死局。
苏叶翻开莲息给的小册子，里面除了收敛龙气的办法，还有很多关于龙脉的常识。
例如脉兽的来源。
脉兽是无法真正杀死的，它是地脉之气的显化，也是一方土地承载的灵性。地方官的印信可以暂时镇压地动，加上朝廷圣旨钦定，这块地才算真正风调雨顺。
“……”
印信在老和尚那里，但拿到也没用，朝廷给予信物的气运早已断绝，苏叶面色凝重。
虽不知莲息与法华寺的修行路数，苏叶总觉得笔修也有巨大的隐患。
两相权衡之下，苏叶选择踏上笔修之路。
老乞丐的家人活在这片土地，还有更多为了活命而挣扎的凡人，状元楼是不想凡人死完，可大多数呢？
因为失去劳动力就被抛弃的老人和残疾，被买卖的孱弱妇孺……依靠土地生活的人太多，死在这场动乱的人也数不清。
苏叶不知不觉的走到城墙角落，那是他遇到老乞丐的地方。
他看着早被大雪掩埋的乞丐窝，久久无言。
“小道长，这里的老乞丐呢？”一名瘦小的年轻妇人向苏叶询问，她怀中的挎篮被布蒙着，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苏叶看向她似曾相识的脸，反问道，“你是他女儿？”
年轻妇人憨厚的点头，“小道长知道他跑哪儿吗？咱兄妹几个商量好了，不管怎么说，匀出一份口粮还是行的。
要是见到咱爹，帮忙叫他赶紧回来。”
苏叶想直言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淡然道，“他挑着包袱出城了，说是向北投奔小朝廷，那儿有粮分嘞。”
年轻妇人眼中闪过水光，有眷恋与不舍，嘴里却恨恨道，“就知道是这样，吃他的独食吧……多谢小道长提醒。”
“喏，他留给你们的，”苏叶将十两碎银子递给妇人，动作自然到看不出是在说谎。
“……他死了，对吗？”
年轻妇人终究心里藏不住事，她最知道自己爹是什么德行，哪会跑到那老远的北边小朝廷。
“对不起，是我把脉兽引来的，”苏叶没有推脱责任，知道装不下去后，直接将真相挑明。
妇人没有生气，她伸入怀中挎篮，将一个硬邦邦的杂粮馍馍拿出来，塞进苏叶手里，
“那是他自己的命数，怪不得其他人。小道长快回去吧，外面风雪大。”
她没有去接碎银子，苏叶想硬给也被推回来了。
就这样，妇人分外单薄的背影在风雪中隐去。
苏叶看向手里略微冒着热气的杂粮馍馍，灰褐色的外表，看着没多大食欲。
可苏叶吃很快，他差点被噎得背过气去，拳头用力敲打胸膛，才将气顺过来。
“不就脉兽嘛，咱连文昌星君转世身也斗死了，还怕它？”
苏叶满脸“你在小看我”的架势，
“来年初春必须开耕，咱说的，神仙也留不住。”
四周空荡荡，这些话疑似他给自己说的。
……
“神仙也办不到，”
苏叶生无可恋的在床上打坐，他在城里客栈订了间房，也算临时的落脚点。比之前风餐露宿好太多。
他无奈的是这龙气看不见摸不着，册子里的口诀是看懂了，但不清楚成效啊。
当今修行界流行龙气打基础，洗练龙骨，大周天运行灵力修炼。
按莲息的说法，他不必像普通修士费力积攒龙气，体内本身就有很多。至于十五岁修行的限制，是给正常人的，而苏叶不是。
所以苏叶只要学会收敛操控就万事大吉。
“好难啊，咱想吃铁锅炖大鹅，”苏叶烦躁的倒在床上，孩子气的抱怨着。
鹅肉最好吃了，特别香。
苏叶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然后想起这边别说大鹅了，杂粮馍馍都金贵。他顿时气恼的扯过被子，开始睡觉。
试图以睡意压制食欲，可满脑子尽是些前世的外卖菜单，主打色香味齐全。
一夜辗转反侧。
果不其然，苏叶顶着俩熊猫眼走出客栈。
先去把之前写的书稿卖掉，苏叶打个哈欠，朝酒楼的位置走去。
客栈距离酒楼并不远，走一段路就到了。
苏叶走进去，发现酒楼今天的生意有些冷清。可能是早晨大家不吃饭的缘故。灾年别说一日三餐了，一日两餐都是大户人家做派。
苏叶的视线寻找莲息的位置，发现她在打算盘，对着一页页摊开的账本计算。她旁边站着手掌绑木板的店小二，应该是上次乱捡碎银被踩的家伙。
“早上吃点啥，枣泥山药糕可以垫肚子，”莲息从众多账目中抬头，发现苏叶正看向自己，微笑的招呼道。
“不用，给咱来壶茶水就行，”苏叶赶紧拒绝，这里的吃食太奇怪了，他不敢吃。
莲息略微点头，没有继续勉强苏叶消费的意思，转头向身边的店小二吩咐，
“你小子手脚麻利点，给贵客上茶。”
店小二赶紧慌张的去取茶壶，看得莲息笑容差点消失，似乎对其非常不满。
“莲息姐姐，这些可以收吗？”苏叶将一沓纸掏出来，将其交给莲息。
那是之前写的稿子，内容有点自由的成分在里面。
“让咱看看，”莲息说着就翻动纸页，没几秒就报出合理的价格，“一吊铜钱。有点意思，但仅此而已。
不过你有提升的空间，再接再厉。”
还不够炸裂，要足够扭曲和震惊的内容？
苏叶隐隐摸到了一条修行捷径，表面却毫无波动，向莲息道谢。
就在谈话即将告一段落的时候。
啪嚓——
突兀的响动让两人转头望去，是那个店小二把茶壶砸了。
“……”莲息的表情突然冷淡下来。
苏叶见状起身，准备告辞。
内部的事情，还是自己人关起门来解决为妙，他这个外人不宜久留。
“且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