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二牛一副含腰驼背的颓相,苏叶忍不住叹息,随后开口,“走,去凑凑热闹。”
“哎,爹小心路滑,”二牛殷勤的扫开地上的积雪,让苏叶顺着走。
苏叶不适应的皱眉,“立正站直,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
二牛勉强挺直腰板,像只嚣张的过街老鼠,更丑了。
“……”
苏叶见状不再多说,以免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他从没见过这种将猥琐刻进骨子里的家伙。
两人走了会儿,就看见了一座彩楼,高高的木栏杆上系满彩带,在寒冷的冬日黄昏随风飘荡。
当苏叶疑惑之际,眼前唰得窜过黑影,他下意识抬手,将其接个正着。
苏叶定睛一看,是个竹篾编织的球儿,外缠彩带,手里掂量轻轻巧巧的。
“这啥啊?”
苏叶疑惑发问。
二牛欣喜若狂,赶忙抬手作揖,“爹,大喜啊。”
“喜从何来?”苏叶满头黑线的抛了抛手里的彩球,觉着这玩意儿并无出奇的地方。
没等二牛继续作答,响亮的唱词声就从人群外围传来,其他人一见人选定了,赶忙熙熙攘攘的散开,给接亲队让道。
【新郎新娘,两情最长。
眉来眼去,有个名堂。
今宵洞房,大有文章。
二龙戏水,丹凤朝阳……】
苏叶看着胖墩墩的媒婆凑上前,见那媒婆表情发愣,就连卡在皱纹的**都咔咔直掉。
这小娃儿不去家里蹴鞠,反倒踢起别家的姻缘了。
胖媒婆强忍喊骂的想法,不能延误了吉时,赶忙挪挪肥屁股,朝二牛继续唱词,
【新郎官请上楼~】
二牛笑得见牙不见眼,但还是略微观察苏叶的表情,见其毫不在意,就乐呵呵的戴起大红花。在周围人恭维的道喜声中,二牛逐渐快乐的失去自我。
苏叶见这场面有些疑惑,如今的乱世,谁家敢大操大办啊,不怕遭强人劫掠?
无外乎冲喜、借命之流,也不怕剐净身上的皮肉,作个冤死鬼。
“别贸然行动,”苏叶提醒他警惕。
二牛苦笑道,“咱自小无父无母,专做下九流活计。如今四十有五了,就想成个家。”
苏叶见状,决定再观望一下,说不定就是正常招亲,没有其他的花招。
“多谢少爷成全,”二牛看出苏叶的松动,立即道谢。
苏叶微微颔首,还是跟在二牛身边,共同上楼。
胖媒婆见此,略微皱眉,但并没有驱赶的迹象。
木质阶梯踩得咯吱作响,胖媒婆的这身彪肉真不是盖的,在苏叶讶异的眼神中,硬生生踩裂了一段厚木板。
苏叶毫不在意的轻巧上楼,反正以他的体量,踩不塌这木楼。
二牛是苦不堪言,他踩过生出裂隙的木板,心惊胆战的祈祷别断。他是高来高去的梁上君子,不是平地起飞的鸟儿,没了支撑也会摔成肉泥。
就这样,“各显神通”的三人到了楼顶。
苏叶看到楼顶布置,面积虽小,五脏俱全。新娘子端坐在太师椅上,见其坐姿内敛,裙摆下绣鞋小巧玲珑,是个名副其实的闺阁小姐。
一旁的锦衣老者,视线触及到戴着大红花的二牛,面皮疯狂抽搐,似乎在强忍些污言秽语,
连忙迅速喘了几口气,勉强平声道,“我乃此地的员外郎,恰逢小女年满双十之数还未曾婚配,就搭了这彩楼撞天婚。
敢问姑爷的来处?”
二牛挠了挠头,雪白的发屑直落肩头,四不像的作揖还礼,努力想起能凑起来的词汇,
“咱叫二牛,今年四十有五,牛村人士……”
苏叶强忍笑容,觉着太有趣了,掏出纸笔不断记录,写到有趣之处,还低低的笑了几声。
苏叶是看美了,可眼见老员外额见青筋暴起,快要气得血管爆裂,四处飙血。
胖媒婆连忙找补,以戏腔唱道,“新郎官文质彬彬,鸳鸯成双……”
“住嘴,”老员外狠瞪胖媒婆一眼,让其跟个鹌鹑似的缩了缩肥厚的脖子,他正声道,
“我王衮只一个女儿,万贯家私无处许。
你既入我门墙,便要安分守己,全心全意对待兰兰。”
二牛立即点头如捣蒜,猥琐小眼瞥着一言不发的新娘子。似乎在猜测自己的娘子是何等倾城绝色。
苏叶若有所思,仔细观察新娘子的外表,看到她那娇小玲珑的脚,婀娜有致的身段,顿觉有坑在里头。
此等美女不愁嫁,员外和媒婆何故对二牛殷勤?
苏叶默默后退几步,将挽救二牛的事情稍微放下。谁让他见色忘义,不管不顾的就上楼娶媳妇。
“这位是……”王员外看向苏叶,对着二牛问道。
二牛也知道轻重,开罪了苏叶可有得受了,连忙恭谨介绍,“这是咱爹,名唤……”
二牛突然愣住了,他似乎还不知道少爷的名字。
“我叫苏叶,”他没有说一戳即破的谎言,而且这名字也普通,毫无说法。
“苏叶芳香气烈,外开皮毛,泄肺气而通腠理。
小……亲家也是一位温而不燥,散而不峻的妙人,”王员外赞许的点头,觉得比起二牛,他更喜欢这位苏叶小友。
二牛也想夸,但有王员外抢在前头,他顿时不敢卖弄自己粗浅的学问了。
王员外这下摸不准苏叶的年纪了。看外相轮廓,分明是尚未长成的小儿,并非矮小成熟的侏儒。
“咱爹可是响当当的大修士,”二牛想着苏叶与莲息交谈自若的场面,只觉得苏叶神通广大。
这就说得通了,王员外顿时豁然开朗,只有神通修士才可以保持这副自然的孩童之躯。他们寿数绵长,吐纳山川灵气,日月精华,是在世的神仙人物啊。
苏叶见王员外表情变换如过山车,觉得这人脑子不正常。还有,别替其他人吹圆不过去的牛逼啊,
“王员外莫要当真,我就是一普通人。”
王员外应声附和,但表情明显是不相信的,以为得道高人是大隐隐于市。
“既如此,在下也不瞒仙人了,”王员外叹气,继续说道,“现如今脉兽猖獗,乡亲们商量去法华寺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