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宣布——今天我要过日常。
不是那种“日常=被影子咬”的日常，而是“日常=买游戏、吃零食、回家开机”的日常。
我站在玄关系鞋带，动作慢得像在给自己立什么奇怪的仪式。袖口里那层薄薄的绷带蹭着皮肤，提醒我：我已经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普通高中生了。
……但至少今天，我要假装自己还是。
「我出门了。去买游戏。」
「我也要去。」日向茜说得干脆，尾音还带着一点点理所当然的轻快。
我抬眼看她。
她抱臂站在玄关，表情像「你敢一个人出去试试」。那种“太阳式看守”我已经习惯了——习惯到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跟了一只会发光的警报器。
我叹了口气。
「行吧。」我把鞋带一拽紧，「但你今天要记住一件事。」
茜眼睛一亮：「契约？」
「才不对！」话说这家伙脑子里就没几个正常点的词了吗？「呃……别让人觉得我们很可疑。」
「可疑？」她皱眉，像在理解一种人类限定的麻烦。
「你要是像昨天那样开口，我的日常感觉会离崩坏越来越近了……」我认真补刀，「那真的会让我难过到升天。」
「……你们人类的情绪真脆弱。」
「嗯呐。」我摆烂式点头，「所以你就照顾一下我这个脆弱的人类吧。今天你是我的——远房亲戚。」
茜脸色瞬间得意起来：「哼哼，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身为神明的我也不是不能照顾你这个脆弱人类的心灵啦~」
火大，这家伙为什么还臭屁起来了，虽然说……她可能还真是神明就是了……我摊手，「只要你别做出格的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那我们快出发吧！」茜蹦跶到了我前面，还顺势给了我一脚……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噢噢，哎！」算了——只要能赶紧买到我要的游戏，我什么都能接受了。
茜刚要露出“我赢了”的表情，忽然想起来：
「对了，我们要去哪里来着？话说游戏是什么东西？」
我：「……」
茜：「……？」
我们对视三秒。
我像缓过来了，心理暗自觉得不可思议：这家伙到底多没有常识啊，游戏都不知道，你是哪位深闺中的大小姐吗？
「……没事，跟着我走就行了。」
「好！」她还是蹦蹦跶跶的走路，生怕这个世界忽视了她的特别。
我叹了口气，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耳朵尾巴什么的可不许露出来噢。」
「知、知道啦。很啰嗦耶你。」
「……」还不是你这家伙睡着的时候就大变活狼，耳朵、尾巴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露了。不过我还是不说了吧，毕竟想也知道，如实告诉她也会是那种：啊啊，你这个变态，死刑……
「好，快走吧。再拖下去，限定特典就没了。」
茜当场炸毛：「你到底有多喜欢那款游戏啊！」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
「大概就是……不买到手会失去人生希望的程度。」
「你的希望也太廉价了吧！」
「没办法」我点头，「我只是普通的人类嘛。」
（算了，无所谓了。只要能买到我最爱的游戏——今天就算被太阳一路照着走，我也忍。）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
自动门「叮」地一声滑开，冷气扑在脸上，我心情瞬间好了一半。普通、明亮、吵闹、没有影子咬人——这才是人类该有的周末。
然后我就发现：保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茜一眼，眼神从“带妹妹”缓慢变成“带故事”。
茜也注意到了，立刻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进入“我很普通”的模式。她靠过来，用很小声的声音问：
「他是不是敌人？」
我脚步差点绊一下。
「不是。」我压低声音，「不是，你能别用‘敌人’这种词吗？人家反而还是维护治安的正义伙伴呢，被你这么说……」
茜眼睛一亮：「看门？那不是小狗的工作吗？」
「……你给我把嘴闭上。」我拽着她往里走，「今天你是远房亲戚。远房亲戚不许发表奇怪的感想。」
「我没有奇怪的感想！那种黑色衣服的打扮怎么看都相当可疑吧？说不定到了晚上会偷东西……不如让我现在斩草除根……」
「停停停，STOP！STOP」这家伙已经没救了，想到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那是事实陈述！」
「才不对嘞！」我咬牙切齿，「你就不能不耍宝，老实安静一会嘛？」
茜耳尖红了一点点，哼了一声，还是乖乖跟着我。啊啊啊，还好，我承认我刚才声音是大了一点，不过还好她今天心情挺好的，似乎没有发火到一拳把我打飞的程度，上帝保佑！！！
「总，总之，快去买游戏，一会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好啊！」呵，小孩子真好哄呢，我心里都有罪恶感了。
「嗯嗯。」我点头
「这才乖嘛。」
「……啰嗦！」她脸微红，这是不好意思了吗?
电玩店的海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宝可梦新作的封面亮得像灯塔。我看到它的瞬间，心口那种“黄昏迸发”的感觉都退了一步——至少今天，敲响的是“开机的幸福”。
我伸手把盒子从货架上拿下来，塑封在指腹下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那种感觉很小，却很踏实。
——活着真好。
「你笑了。」茜在旁边冷不丁开口。
「咳咳……没有。」我立刻摆出冷脸，
「你有。」她眯眼，「你嘴角上扬了。」
「你能别像在记录犯罪现场吗？」
「我是在确认你的状态。」她一本正经，「目标情绪波动过大，容易被盯上。」
「喂喂喂，我只是买个游戏而已耶。」
「买游戏也会被盯上。」她语气严肃。
我：「……得，那我笑都不能笑了？」
茜想了想，给出答案：
「可以啊。」
「嗯？」
「你可以面无表情的笑」
「太强人所难了吧，我又不是面瘫！！！」
我懒得和她争了，抱着盒子去结账。
店员扫条码时抬头看了茜一眼，笑容很职业：
「给妹妹买的吗？」
我刚想解释，茜先一步开口，字字清晰：
「我不是他妹妹。」
店员笑容卡住：「那是……？」
我心里警报拉满：拜托了，别说监视、别说保护、别说神话——
茜像吞下毒药一样吐出四个字：
「远房亲戚。」
「哦哦哦哦哦」我差点当场给她颁奖。
「远房亲戚。」她又可爱的重复了一遍，同时，满怀期待的看着我，嘛……嘛，总之这次做的不错嘛。
店员松了口气：「这，这样啊，那祝你们玩得开心。」
我接过袋子，转身就走。
走出店门，我才松了口气。
「你看。」茜抬下巴，得意得像打赢了一场战斗，「我遵守了约定呢。」
「的，的确呢。」我点头，「你没有把我们送进奇怪频道。」
「我本来就很可靠！」
「嗯，可靠的远房亲戚。」
「你少阴阳怪气！」
「我是在夸你。」
「谁要你夸！」
她嘴硬得很凶，可脚步明显轻了一点。像被夸得不小心开心了，又怕我看出来。
我没拆穿。
日常的感觉就是让人向往——哪怕只是和茜拌嘴。
我本来想立刻回家开机。
结果茜在美食广场被“人类文明”绊住了。
她站在一排排餐桌前，眼神像在看一个大型祭……不对，大型聚集点。
「人类为什么要在这里吃？」她认真问。
「因为这里有空调，而且很热闹吧。」我随口答。
「空调是什么？」
「……额。」我扶额，算了，习惯了。
茜立刻不满意的鼓起腮帮子：「你——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很失礼的事？」
「……没、没有呢。」这家伙，这种时候倒是特别敏锐呢……
「……总之，刚好路过的话，不然今天就在外面吃？」
「好呀！」少女眼里闪着光，像璀璨的钻石般夺目，这、这么高兴的吗？
我去买了两份薯条和饮料，端回桌上。
茜盯着薯条看了三秒，突然很认真地问：
「这是不是人类的短剑？」
「……这只是薯条。」
她拿起一根，眯眼：「细、直、可以刺，金色的硬硬的。」
「等等，你这台词很不妙吧。」我扶额，还好我知道她只是单纯，不然有可能会被当成哪里的小太妹吧……
茜「哼」了一声，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很轻，像怕被我发现。
她立刻板起脸，假装自己没被收买：
「……不，不赖嘛。」
我忍着笑：「是吧？」
茜脸一红，炸毛掩饰：
「我、我只是饿了！」
我低头喝了一口饮料，心里却有点轻。
如果她能安安静静在这里坐着吃薯条，那至少说明——她愿意把自己往我的日常里靠。
就算只是一步。
零食区像文明陷阱。
茜站在货架前，抱臂扫视那一整面零食墙，表情严肃得像在确认敌军补给线。
「你们人类，把食物做得这么可爱……」她低声评价，「很像诱饵呢。」
「嗯。」我随口应，「但很好吃噢。」
茜把棉花糖捏了捏，皱眉：
「这个家伙这么没有骨头。」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动物啊。」
「那它怎么来的？」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放弃科普，改成更诚实的版本：
「……人类发明出来的。」
茜沉默两秒，像在对“人类发明食物”这件事不可思议。
「你们之中有人是造物主嘛，那真是神迹了！！！」
「才不是嘞，这叫文明。」我叹气，「文明的意义之一，就是不用靠打猎也能吃饱。」
茜偏头看我，语气随意得很：
「对了。」她像想起什么。
「嗯？」
她继续说：「顺便问一下——我遇到你之前都吃什么，你是不是会很好奇？」
（她怎么连“顺便问一下”都学会了。可怕。这就是融入社会的速度吗？）
我还是点头：「那你以前吃什么？」
茜居然真的认真思考。
她把食指抵在下巴，歪头，眨眨眼——那个动作可爱得很犯规，像在努力扮演“人类少女的思索”。
「大概……用火把天上的鸟打下来吧。」
我当场停住。
脑子里只剩一句话：这家伙这么做根本就是在犯罪吧。
我捂住额头，声音发自灵魂：
「……果然不愧是你。」
茜眨眼：「你在夸我？」
「才不是！」我立刻纠正，「以后不准这样了。」
「为什么？」她理直气壮。
「因为那会让人类社会很困扰。」我指了指零食墙，「你看，你现在明明可以吃人类的食物，没必要去把鸟打下来，我会照顾你的饮食的。」
茜顺着我指的方向，盯着小熊饼干看了两秒，居然认真地点头：
「……小熊看起来更弱。比较好抓。」
「不是这个意思！这个要用钱买下来的。」
「钱是什么？」
「诺，给你。」我递给她一枚硬币，她盯着看了一会，然后，狠狠咬下
「喂！你在干什么啊啊啊」
「好硬啊！钱一点也不好吃！」然后开始满地打滚，这家伙……没救了呢……
我深吸一口气，像对命运妥协，但语气尽量装得随便：
「总之，你以后要吃什么就跟我说。我会负责。」
茜动作僵了一下。
耳尖一点点红起来，立刻别开脸，嘴硬得像怕自己被听见心跳：
「谁、谁要你负责啊……我只是住你家而已。」
「就是因为你住我家。」我把话接过去，声音平平的，「住我家就按我家规矩。别用火伤害鸟了。吃饭我来想办法。」
茜抱紧小熊饼干，哼了一声：
「……那你别做得太难吃。」
我看了她一眼：「你放心，至少比钱好吃多了。」
茜炸毛：「你……你笑我！」
「我没有，不过真有人会觉得钱是用来吃的吗！」
「呜呜呜，你又没说清楚，我以为……」
她气得耳朵更红，却还是把那盒小熊饼干抱在怀里没放下。
——像抱住了某种“有人会管我吃什么”的证据。
我别开视线，装作只是随口补一句：
「走吧。这个我来买，回家啦。」
茜小声「嗯」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长。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游戏袋子，少年那种“终于买到”的激动还在，压都压不住。
茜瞥了我一眼，语气酸酸的：
「你真的那么喜欢游戏。」
「那当然！！！」
「笨蛋。」她小声骂。
我没反驳。
因为她骂得太轻了，轻得像怕我听见，又像故意让我听见。
风忽然冷了一瞬。
不是气温冷，是那种——月光贴在皮肤上的冷。
茜脚步一顿，脸上的吵闹像被掐断，眼神瞬间锐利。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街角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帽檐压得很低，围巾遮住下半张脸，手套包得严严实实，像怕被世界看见。
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块月光。
茜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你。」
那人抬了抬头。
我看不清她表情，只听见一句很轻、很冷的话：
「认错人了。」
茜的声音几乎要炸开：
「不可能！」
对方却只是退后半步，像拒绝被叫住，也像刻意不让冲突升级。
「认错人了。」她又重复一遍。
然后转身，消失在灯照不到的那段阴影里。
风掀起帽檐一角，我只看见一瞬银色发丝，像月光被掀开又立刻盖回去。
我站在原地，喉咙发干：
「她是谁？」
茜没有回答。
她攥紧手里的零食袋，指节发白，像把一整片夜咬在牙关里。
最后她只丢下一句，像命令，又像逃避：
「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段阴影。
什么都没有。
可我胸口深处，那“黄昏”却颤抖了一下。
叮。
像在提醒我：
日常可以假装。
但月光已经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