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里迪斯王国,都城阿卡纳姆,银十字街。
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内,宁秋瑞向坐在桌子对面的人问道:
“所以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身穿棕色长袍的男人像没听见宁秋瑞的话,他用镊子夹起桌上的方糖,一块、两块、三块,稳稳放进咖啡杯里,银质小勺在瓷壁上碰出细碎声响,搅拌使其均匀融合后,端起,轻抿一口。
宁秋瑞认识对方,他的名字是“塞维尔·阿斯摩菲罗斯”,身份是《誓约之剑》中“西尔伯弗利德”魔法学院的一名导师,主要负责炼金学科相关的教学。
他性格平淡,比较嗜甜,脸上常挂微笑,常会无偿辅导成绩较差的学生们,是个老好人角色。
可谁能想到其真实身份是位“旧神信徒”呢?
嗯——炼金学科?
宁秋瑞垂下眼,扫过自己手腕处那道被袖口遮住的缝合线。
【自己会变成艾丽娅大概和这家伙脱不了关系吧?啧,看小说时还以为他是个好人来着,真是看走眼了。】
这样想,少女本就不健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些。
“要是你再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在这里大闹一场。”
听到宁秋瑞的威胁,塞维尔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她,一双浅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恼怒,反而像听见什么有趣的玩笑般,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你等的不耐烦了吗?”
宁秋瑞没答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放在桌面的甜品她一口没动,从被带到这间咖啡馆开始,她就坐在这把靠窗的椅子上。
窗外人群往来,有穿制服的学生翻书走过,有推车的小贩吆喝……不知为何,这些平凡且日常的声音让她感到莫名烦躁。
“就算是又怎样?”宁秋瑞紧盯塞维尔说道。
咖啡馆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来人身穿灰蓝色信使制服,帽檐压得很低,他径直走向角落这桌,从斜挎的皮包里取出一只长方形木匣,双手递上,全程没有看宁秋瑞一眼。
塞维尔接过木匣,信使便转身离开,门铃又响了一声,清脆、短促。
木匣没上锁,塞维尔掀开盖子,从中取出一只未拆封的牛皮纸信封,和一枚刻有字样的金属牌,他用小刀挑开火漆,拆出里面折叠整齐的羊皮纸,扫了一眼,然后与金属牌一齐推向宁秋瑞。
“你的。”
宁秋瑞低头看去,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及一串出生日期,还有几行关于出身地的简短描述,最下方盖着维里迪斯王国户籍管理处的钢印,压痕清晰,墨迹已干。
名字那一栏写着:“艾薇雅·菲尔丁”。
“这些是什么?”
“你现在的身份。”
将咖啡杯放回碟中,瓷底碰到碟心发出轻微一声磕碰,塞维尔注视少女的眼睛,语速平缓道:
“艾薇雅·菲尔丁,十七岁,出生于佩里镇,有些魔法天赋,父母在五年前的疫病中去世,由此变成孤儿,靠教会救济金生活,一个星期前独自来到王都,寄住在旧城区的廉价旅店里。”
说到这,他顿了顿。
“你在寻找‘西尔伯弗利德’魔法学院时,碰巧遇到了我。”
宁秋瑞盯着那张羊皮纸,纸上没有涂改痕迹,没有拼接瑕疵,字迹工整,钢印规整,就像一张真正存在十七年的户籍证明。
【呵呵,伪造的真好。】
“所以你们要让我混进‘西尔伯弗利德’,是吗?”
塞维尔点了点头,沉默着收起那只空木匣放进身侧的手提箱,金属锁扣扣拢时“咔哒”一声,然后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先一步走向门外。
“走吧。”
宁秋瑞在原地坐了两秒,直到塞维尔走到门口,她才把那张羊皮纸折起来,和金属牌一起塞进外套内袋,慢慢跟了上去。
……
这家咖啡馆离西尔伯弗利德魔法学院并不远。
仅需穿过两条街,绕过中心广场的喷泉池,一座标志性的银白色方尖碑就会出现在视野尽头。
方尖碑上覆满绿色藤蔓,花串从藤条间垂落,细小的淡紫色花瓣在风里轻微摇晃。
沿途的人也渐渐多起来,穿长袍的学生、推运货马车的商人、牵着孩子的妇人……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衣着考究的青年教师,和一个脸色苍白的黑发少女的存在。
塞维尔走得不快,宁秋瑞落后几步跟着。
但她不是故意落后的,实在是这具身体的腿过于短小。
之前在咖啡馆坐着还不觉得,现在走起来才意识到差距,塞维尔迈一步,她要迈将近一步半,无奈,宁秋瑞只好努力加快步频,跟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导致呼吸比平时急了些。
【算了,自己又能对一个刚进入青春期就死去的小女孩要求什么呢?】
宁秋瑞在心中吐槽,走在前面的塞维尔突然停下。
他回身,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件东西递给宁秋瑞。
是一副面具,纯白色,质地很轻,内侧光滑且触感微凉,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从外形看它能完全遮蔽面部轮廓,确保使用者的面部完全不被其他人看到。
当然,使用的前提是这玩意能戴上,且戴着它能看清前方的路。
宁秋瑞接过面具没动。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忧虑,塞维尔语气平淡地说道:
“这副面具会自动吸附在使用者的脸上,它能防止别人看见你原本的样貌,并认为你就是‘艾薇雅’,你不必担心戴上它看不见路,你能想到的问题我们都想过了。”
“而你要做的事很简单,只是戴上它通过测试进入学院,用‘艾薇雅’的身份接近你曾经的朋友,并在必要时刻服从我们的命令。”
“当然,你可以拒绝,不过代价是我们会收回给予你的第二次生命。”
宁秋瑞没说话,低头掂量着手里的面具。
很轻,比一块塑料薄片还要轻得多。
“那如果我在测试中失败了,你们也会把我的生命收回去吗?”
这话说出口时宁秋瑞自己都没意识到。
塞维尔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脚步迈开,声音从他肩头传过来:
“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如同意识恢复时脑袋炸裂的疼痛再次出现,宁秋瑞捂头弯腰站在原地,脑海中模糊的记忆画面闪烁,少女飘渺的低语自耳畔传来:
“不……不要……好可怕……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到那个地方……”
待痛感与低语声减弱,宁秋瑞看着手里的白色面具,不知在想什么。
三秒后,她把面具扣上脸,发现视野的确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便再次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