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双手举过头顶,按下暂停键般停在原地,不是她想收手,而是莱恩仅用单手就控制住她,单纯角力完全比不过。
她狠狠回瞪一眼,直接了当的挑明心意,脸上每个细微表情都在传达出一个意思,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你被愤怒冲昏了理智,你难道听不出来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吗?”莱恩抽走握在她手中的报纸。
真是逆子,关键时候为什么要违背她的意志,对付这种人,她喜欢诉诸武力,矫正牙齿后一定有所改善。
赛琳瞄向莱恩腰间的佩剑,她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已经掩藏得非常好,奈何还是被发现,莱恩像是感应到什么,警觉地握住剑柄退后几步。
“我的理智已经重新占据了大脑,完全没有问题。”她摆出开朗的微笑,默默走到窗户边,余光扫过摆在上面的花盆。
“完全没有问题才怪!你刚才阻止我一定是因为报纸卷起来打人不够疼对吧?这个怎么样?”赛琳兴冲冲举起花盆掂量。
莱恩双眼透露出大写的震惊,其实他也讨厌用无端的诽谤抹黑他人,硬要说花盆的确比一卷报纸更有杀伤力,用力砸下去不会直接毙命,脑震荡肯定跑不了,正好他也想给老板一个教训。
他换上学术研究时的语气,“确实不错,但你手中那盆份量恐怕不够,稍微重点才能产生满意的效果。”说着他开始挑选目标。
老板一时愣在原地,这一男一女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探讨如何实施袭击,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尤其是他的身形完全不如那名男学生。
不过要是只知道拼力量他早就横尸街头了,两个经验不足的孩子还不是他的对手。
“两位,我们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沟通,我承认是我在路过桥洞时发现了那两倒霉蛋,所以连忙叫来员工,急忙写了一篇报道去市政厅领赏,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报社都快倒闭了,我只想活下去。”
老板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从兜里掏出十枚金币。
“才刚半天你就花剩下这些了?”见老板态度来了个急转,赛琳也收敛起暴脾气。
“剩下一半在我员工那,他们也需要吃饭啊。”老板大声叹气。
当老板的能有这么好心,肯把得来的一半钱分给员工?
赛琳不相信异世界还有良心老板,剥削和霸王条款才是常态,他们都应该被吊在路灯上反省。
“你没撒谎?”
“绝对没有,我岁数都这么大了,怎么会骗你一个小姑娘?”
赛琳还是不相信,她知道以貌取人不对,可是相由心生也不无道理,老板长得就不像好人。
“那这十金币我就先全部拿走,反正你手头肯定还有余粮,一时半会饿不死,你要是真慷慨大方说不定我会考虑还你。”
赛琳抓起那十枚金币,揣进自己兜里,差点没压住嘴角,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月生活费,不拿白不拿。
“好,我相信你一定会还给我的。”老板笑眯眯回应,在布拉格混迹多年,他养成了隐忍的习惯,有人敢打他钱的主意,那无论如何都要让在半夜中死掉,不管对方是谁都一样。
返回学院途中,莱恩一直沉默不语,回到学校时才说出口,像是酝酿许久,“如果报社老板手下员工的条件十分困难,你真打算把钱要回来?”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只是去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说谎。”
赛琳心底也很矛盾,她也需要钱,想摆脱炮灰身份,可如果这微不足道的十枚金币是救命钱,她真的下不去手,有些事做了她也会讨厌自己的。
如同一根鱼刺卡在喉咙,即使拔掉后依然会隐隐作痛。
“你真是这样想?”
“不然呢?”赛琳摆摆手,沿着楼梯向二楼走去。
黄昏,赛琳披上黑色外套来到校门口,她约好放学后集合,二十枚金币才到手一半让她很不爽,如果老板说谎,她不介意狠心敲诈一笔。
维拉斯居民区,坐落于布拉格的西南方向,她从没有去过那里,直到现在,赛琳的活动半径仅限于学院周围一公里。
一路上她显得十分兴奋,因为没见过所以充满好奇,她只能凭想象,也许是孩子们嬉戏打闹,其乐融融的景象,可这终归只是美好愿景。
她不得不捂住鼻子,一股腐烂的气息悠悠飘进鼻腔,与此同时,莱恩也强硬拽住她的手腕,突然的肢体接触令她十分不快,夹杂着强烈心理抗拒。
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走丢不成?
“我自己丢不了。”
“我当然知道,拽住你只是做给周围人看,居民区可不是什么安定的地方,你没发现很多人都在看你吗?”莱恩压低声音,另一只手牢牢抓住剑柄,随时准备拔出。
“我脸上又没贴金币。”
“新面孔总是会引起注意,而且你不仅是新面孔,还有张漂亮脸蛋,你应该有东方血统吧。”
“可能吧,我没有关于亲生父母的印象。”
“总之这里很乱,即使是白天也不要轻易进入,就算万不得已也不要吃任何人给的东西,你的美貌在这里很容易被折现,但报酬你一分都拿不到。”莱恩故意说得十分委婉,他担心把赛琳吓跑。
区别于贵族统治内的领地,普通人会想方设法找寻找出路,偷窃是家常便饭,如果偷到哪位途径的贵族身上,轻则断手断胳膊,重则丢掉性命。
做这种勾当的大多是小孩子,生他们出来的大人反复教导他们,被抓现行说明偷窃水平低下,断手断胳膊必须自己承受,丢掉性命大人们也不在乎。
赛琳脸红地低下头,穿着极其暴露的女人们在街上一排排站立,如同等待被人选中的商品,她们纷纷将目光对准莱恩,可当扫到赛琳时又无奈叹气。
出卖身体在维拉斯居民区很常见,女人们觉得这不是大事,总比活活饿死强。
按照报社老板留下的地址,两人最终寻得一处地方,赛琳不想承认这种地下室也能住人,她感觉更像豢养牲畜的地方。
敲门后,一个和报纸上模样相符的男孩开门,用涣散的目光打量起两人,眼神像被抽干生机。
简单说明来意后,男孩示意两人进入房间内,目光所及,没有床,没有柜台,没有壁炉,甚至连桌椅也不存在,只有草垛和躺在草垛上垂死的女人。
“我知道冒名顶替是不对,但我妈妈病了,需要药,可不可以等她病好我再还给你。”男孩卑微地说道。
“你妈妈得了什么病?”赛琳问。
“肺病,她一直在咳嗽,身体也越来越瘦。”
男孩轻抚母亲仅有一张薄皮的干枯手臂,赛琳注意到男孩的手指焦黄,是长期接触某种药物所致。
“医生给你妈妈一般开什么药?”
“吗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