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越下越大，隐约有吞没天地的势头，尽管厚重的石墙外加保温层有效隔绝了阴冷，可赛琳身体还是下意识发抖。
她想起了穿越前不好的回忆，没人要的孩子一切都要靠自己，就连雨伞也要用捡来的，防水布满是褶皱，伞骨上铁锈斑斑，风一吹就变形。
所以身上湿漉漉成为赛琳下雨天时的常态，身体难以接受，可她还是强迫自己习惯，内心祈祷明天天气放晴，此刻，那股难以忘掉的阴冷重新找上门，顺着脊椎一节节往上爬，如同蛇冰凉的鳞片。
格雷时常在课上会大骂学生是蠢材，可只是针对于他们在学业上的不成器，私下里他还是希望孩子们好好的，和年轻人相处，让他感觉快要报废的身体重新充满活力。
但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背地里总有混蛋打学生们的主意，今天他就开除了一位老师，原因是他叫成绩不合格的学生们去指定地点卖血，从中获取分成。
想来应该是刚才语气过重的缘故，吓到女孩有失绅士风度，格雷只能用铁钩夹住木材，扔进壁炉里后又泡上一杯热乎乎的红茶。
“孩子，下雨天穿太少会着凉，把这个披上。”格雷递过一张毛毯。
“谢谢。”赛琳手捧着那杯红茶，感受着钻入全身各处的温暖。
“孩子，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别把我当成课上那个暴躁的老头子，我喜欢和年轻人聊天，我知道你们总有新花样，可不能老憋在肚子里不说出来，那对于我们这些想开启话题的人未免太过残忍。”最终还是由格雷打破了沉默。
“那就说违反校规这事有得商量？”赛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真希望你踏进地下赌场的大门时也能想到这是在违反校规，学院教授你们关于魔力方面的知识是希望你们在前人的基础上继续突破，不是拿来观察哪个混小子更会斗殴，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放？关键是你还拐了个伯爵家的少爷，那种级别的贵族追究起来可不是开玩笑。”
赛琳很欣赏格雷校长用‘拐’这个字，这是对她扮演坏女人的肯定，不过这份欣喜不能在脸上表露，人家校长都开始低声下气求商量，她也不能太过分。
“那是要开除我吗？”她故意挑了个最严重的处罚说。
格雷隐约头疼，翡冷翠教皇厅秘书官亲自送来的女孩，他有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公事公办，可上面来的大人物又没透露任何消息，一时间让他无从下手。
“还没到开除那么严重的地步，人们去地下赌场首要是为了寻求刺激，其次才是想着赢钱，你钱袋那么鼓，今天收获一定挺让人羡慕。”
赛琳心里高呼完蛋，她还是没能骗过格雷校长的眼睛，这三百金币该不会真要上缴吧？
“您都看见了？”
“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不过别担心我会打你钱的主意，这是你凭本事赚来的，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很缺钱吗？”
格雷特意查过赛琳的成绩，算不上有多优秀，但起码处于中上游水平，也许只是刚来布拉格不适应的缘故，说不定哪天突然发力就冲到前头，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
正因如此，他才不想一个女孩走上歧路，漂亮女孩有很多种赚钱的方式，男人愿意为了青春美貌出高价，可底线一旦越过，就没有重来的机会。
赛琳摇摇头，格雷校长似乎不知道她搞钱的真实目的，她悬着的心随即放下。
“没有，只是对没见过的事物感到好奇，但我后来发现好奇心过重只会害死自己，那里对我来说未免太过刺激了。”赛琳打马虎眼，哈哈一笑。
格雷若有所思看着她，那是种伪装出来的笑，像是把波涛汹涌藏在风平浪静下，女孩远比看起来更擅长隐藏心事。
“男孩会对那种地方感到好奇能够理解，女孩还真是少见，你应该是学院一年级学生中第一个去那里的人。”
“也许下次有人想去时，我可以报名当向导。”赛琳半开玩笑说道。
“我喜欢你的幽默，所以你能答应我下次不要再去任何危险场所吗？”格雷问。
“校长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绝对不会去，保证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赛琳喜出望外，预想中的惩罚完全没有，难道这就是身为美少女的特权吗！
“我相信你的保证，在走之前还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对你家里人有什么印象吗？”
翡冷翠贵族时常会把私生子送去边陲小镇，格雷可不相信一对农户能生出这般漂亮的女孩，连自己成为校花这事都不知道，心也是够大的。
赛琳摇摇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好吧，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记得把雨伞拿上，不用担心回到宿舍会挨骂，不过说教总归是免不了。”
赛琳转身出门，格雷点亮台灯，思索片刻后起身，他转动藏在抽屉里的暗格，书柜在机关运作下打开，露出一扇暗门，里面是布拉格魔力学院的档案室。
一排排木质大型书柜直通屋顶，百年来的学生档案都装在里面，共有数万个之多，它们整齐挤在一起，有些上面已经布满灰尘。
格雷的手指沿着档案袋的背脊扫过，锁定在赛琳的名字上，他不禁有些迟疑，在满是棕色的档案袋中，这枚白色的档案袋显得有些突兀。
他小心翼翼拿起，注意到边缘的镀金花纹，和封面上手持利刃的六翼天使图案。
档案里只有薄薄的一张纸，除了身高年龄血型外，再无其他，是那位从翡冷翠造访的秘书官亲自带来的。
“没想到居然和枢机会有关系。”格雷轻声说。
他对枢机会有所了解，那是由地位最为崇高的数名红衣大主教组成，他们是教皇国隐藏在幕后的权力枢纽，想让谁消失完全可以一夜之间做到，丢进翡冷翠桥下，没人会想到下面埋着无数白骨。
他们给赛琳的档案用上了白色封套，目的就是告诉众人她的身份有多崇高，任何人想对她有所企图都该好好掂量下自己够不够格，或者有几条命够用。
可赛琳才十六岁，来自边陲小镇，甚至不知道亲生父母的模样，教皇厅里的人那么多，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可以是任何人的私生子。
赛琳拖着疲惫的身子跨上台阶，窈窕的身影暗中探出脑袋，安妮在等她。
